但他慢了一步或者说,崩塌的范围太大了!
一块巨大的、边缘尖锐的石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霍玉山的后背上!
“呃啊!”
霍玉山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扑到一半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正好压在了楚回舟的腿上,再也不动了。
碎石还在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尘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楚回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腿上沉甸甸的重量和瞬间弥漫开的、浓郁的血腥味,让他浑身冰冷。
崩塌似乎暂时停止了。
黑暗中,只剩下楚回舟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压在他腿上的那个人,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喘息。
“霍玉山?”楚回舟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只有那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
楚回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压在自己腿上的人的后背。
入手处,是一片湿漉黏腻的温热是血。
而且,他能清晰地摸到,霍玉山后背的骨头似乎……不对了。
他伤得很重。
可能……会死。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浇遍了楚回舟全身。
他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这个欺骗他、囚禁他、侮辱他、毁了他一切的恶魔,终于遭到了报应。
他就此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地底,尸骨腐烂,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甚至可以现在就推开他,任由他在这里流血至死。
然后自己想办法爬出去,天高海阔……
楚回舟的手,放在了霍玉山的肩膀上,用力……想要推开。
可是,指尖触碰到那尚且温热的皮肤,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心跳时,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
是七年前,那个瘦弱的少年蜷缩在尸堆里,用一双染血却亮得惊人的眼睛望着他……
是无数个山间清寂的午后,少年捧着书卷,蹙眉认真请教问题的侧脸……
是霍玉山偶尔流露出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对他的依赖……
恨意是真的。
那被欺骗、被扭曲的七年痛苦,也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此刻,看着这个奄奄一息、可能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的霍玉山,他的心会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是因为刚才那场在死亡边缘发生的、扭曲的亲密?
还是因为……在那层层恨意和疯狂之下,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早已变质的情感残余?
这个字眼让楚回舟感到无比荒谬和恶心。
怎么可能爱?
他对他,只有恨才对。
可是……如果不是爱,那此刻这撕心裂肺的疼痛。
这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的冲动,又是什么?
楚回舟猛地收回了想要推开霍玉山的手,转而用力抱住了他。
将他的头小心地挪到自己的膝盖上,避免压迫到后背可怕的伤口。
“霍玉山……霍玉山!”
他拍打着对方冰凉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焦急。
“醒醒!别睡!”
霍玉山毫无反应,只有眉头因为痛苦而微微蹙着,气息越来越微弱。
不能再等了!
楚回舟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不醒的霍玉山从自己腿上挪开,让他侧躺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他撕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摆,摸索着,试图堵住霍玉山后背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动作笨拙却异常坚决。
然后,他站起身,环顾这片彻底的黑暗。
必须出去!必须找人救他!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占据了他的脑海,压倒了一切仇恨、屈辱和理智的分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也许真的是疯了。
但他只知道,他不能让他死在这里。不能。
楚回舟开始沿着暗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即使出去了,又能找谁来救一个“已死”的暴君。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黑暗中,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时不时回头确认一下那个昏迷身影的方向,生怕走错路或者崩塌再次发生。
不知道走了多久,摔了多少跤,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的、流水的声音!
是出口!这条暗道,果然通向某条地下河或者水源!
楚回舟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加快脚步,朝着那光亮处奔去。
光亮越来越大,最终,他冲出了一个被杂草和藤蔓半掩着的洞口!
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外面是一片荒芜的河滩,远处能看到京城的轮廓!
楚回舟顾不上喘息,立刻四处张望,寻找人烟。
很快,他看到了远处河面上,有一条正在撒网的小渔船。
“喂!船家!救命!救命啊!”
楚回舟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渔船嘶声呼喊,挥舞着手臂。
渔船上的人似乎听到了,犹豫着将船划了过来。
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渔夫,看到楚回舟一身狼狈,血迹斑斑,吓了一跳。
“你……你这是咋了?”
楚回舟扑到岸边,语无伦次地急声道:
“老丈!救命!下面……下面暗道里还有人!受了重伤!”
“快!帮帮我,救他上来!求你了!”他甚至顾不上什么礼仪风度,几乎是在哀求。
老渔夫看着他那焦急万分、不似作伪的神情。
又看了看那个黑黝黝的洞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等着,我喊我儿子过来帮忙!”
楚回舟看着老渔夫转身去喊人,这才脱力般地瘫坐在河滩上,望着那个吞噬了霍玉山的洞口,心脏仍在狂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只是因为……他还活着。
而自己,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个与自己纠缠了半生、恨入骨髓也……复杂难言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那片黑暗里。
这无关原谅,也并非爱。
或许,只是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孽缘本能。
他现在只想把他救出来。
至于救出来之后……是继续互相折磨,还是别的什么……
他已经无力去想了。
阳光刺眼,河水潺潺。
楚回舟坐在那里,等待着救援的到来,身影孤单而决绝。
第48章 翻江倒海
老渔夫和他的儿子都是憨厚人,虽然被楚回舟的狼狈和那洞里的“重伤之人”吓了一跳。
但还是本着救人一命的心思,跟着楚回舟深一脚浅一脚地重新钻回了那阴暗潮湿的暗道。
暗道里,霍玉山依旧昏迷不醒地躺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后背的伤口虽然被楚回舟用破布条简单包扎过,但鲜血还是不断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哎呦喂,伤得这么重!”
老渔夫的儿子是个壮实青年,见状倒吸一口凉气,“这得赶紧弄出去找郎中!”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抬起霍玉山。
霍玉山即使在昏迷中,也因为移动牵动了伤口,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眉头紧紧锁着。
楚回舟在一旁看着,心也跟着那呻吟声一抽一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