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见青还想再说什么,楚回舟在马车内虚弱地开口:
“罢了……柳先生,小六,我们走吧……生死有命……”他早已料到不会顺利。
就在柳见青和沈六簌面露不甘,准备搀扶楚回舟离开时
“等等!!”
一个带着喘息和急切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三人愕然回头,只见霍玉山跌跌撞撞地从后面山路上冲了过来。
他跑得头发散乱,布巾也掉了,露出那张虽然苍白却依旧俊美夺目的脸。
他扑到篱笆前,隔着篱笆对着茅屋方向,“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用力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恳求:
“鬼医前辈!求求您!救救我师尊!”
“您要什么都可以!我的命也可以给您!求求您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和举动,让柳见青和沈六簌都惊呆了!
“你怎么跟来了?!”沈六簌又惊又怒。
柳见青则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卑微乞求的霍玉山。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恍惚。
无法将眼前这个为了师尊连尊严都不要的人,与那个冷酷暴虐的帝王联系起来。
楚回舟看着霍玉山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背影。
看着他因为奔跑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就在这时,茅屋的门,猛地被完全拉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布袍、身形干瘦、面容隐藏在阴影里的老者,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瞬间穿透众人,精准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霍玉山脸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极致的冰冷、审视,以及……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厌恶又极其“有趣”东西的诡异神色。
现场一片寂静。
鬼医缓缓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了还在磕头的霍玉山。
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其他人,滚。”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见青和沈六簌瞬间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挡在了楚回舟和霍玉山身前!
“前辈!您这是何意?!”沈六簌厉声质问。
霍玉山也停止了磕头,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鬼医,脸上还挂着泪痕和尘土。
鬼医那隐藏在阴影里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冰冷的、诡异的弧度,他盯着霍玉山,一字一句,如同诅咒:
“老夫认得你这张脸……”
“罪恶滔天,血气缠身……”
“你这身罪孽,倒是……一味难得的‘药引’。”
“想救你师尊?”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残忍的玩味,“可以。”
“用你自己,来换。”
第55章 血叩赎罪愆
鬼医那句“用你自己,来换”,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你这老怪物,休想打他的主意。”
楚回舟宁可去寻别的渺茫希望,也绝不愿让霍玉山落入这诡异老者的手中。
柳见青虽未出声,但紧蹙的眉头和紧绷的身体也表明了他的反对。
他虽恨霍玉山,但也知此人若被鬼医留下,生死难料,更可能引发未知变数。
楚回舟他看着跪在地上、因鬼医的话而茫然抬头的霍玉山。
那苍白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的无措,让他喉咙发紧。
他刚想开口拒绝
霍玉山的声音却抢先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盲目的决绝。
他甚至没有犹豫一瞬,仿佛鬼医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仰头看着阴影中的鬼医,眼神纯净得可怕,又执拗得惊人:
“只要你能救师尊,我怎么样都可以!我的命,你拿去!”
“玉山!不可!”楚回舟失声喝道,想上前拉他。
霍玉山却猛地回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泪,却又亮得灼人:
“师尊!你让我换!是我欠你的!都是我欠你的!只要能救你,我死一百次都愿意!”
他那股不顾一切的劲儿,让楚回舟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心脏一阵阵抽搐的疼。
鬼医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沙哑的低笑,像是很满意霍玉山的回答。
他缓缓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茅屋前那粗糙坚硬、布满砂石的地面。
“倒是个‘孝顺’徒弟。”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既然如此……看到这块地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凹凸不平、棱角分明的地面上。
鬼医的声音冰冷无情,如同这山间的寒雾:
“磕到这块石头上……见血为止。”
“让老夫看看你的‘诚意’,到底有几分。”
这话如同最残忍的刑罚,让柳见青和沈六簌瞬间变了脸色!
这哪里是求医,这分明是折辱!是酷刑!
“欺人太甚!”沈六簌气得浑身发抖,就要拔剑冲上去。
“小六!住手!”
楚回舟厉声阻止,他的脸色比霍玉山还要苍白,身体微微摇晃,全靠扶着马车才站稳。
他看着鬼医,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最后一丝希冀:
“前辈……非要如此吗?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请您……”
鬼医直接打断了他,目光只锁定在霍玉山身上:
“老夫的话,不说第二遍。”
“磕,还是不磕?”
“不磕,就立刻滚出白骨渊。”
霍玉山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深地看了楚回舟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丝……
仿佛解脱般的意味。
然后,他转回头,面向那块尖锐的石头,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额头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清晰得令人牙酸!
“玉山!!”楚回舟心脏骤停,失声惊呼,想冲过去阻止,却被柳见青死死拉住。
“仙师!不可!这是鬼医的条件!”
柳见青的声音也带着颤音,他何尝不觉得残忍,但他更知道,这是救楚回舟唯一的希望。
霍玉山仿佛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然一片青紫,破皮处渗出血丝。
他眼神空洞,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再次用力磕下!
一声接一声,沉闷而规律,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鲜血很快从他额头上蜿蜒流下,模糊了他的眉眼,滴落在他身下的砂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动作没有片刻停滞,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只知道执行“磕头”这个命令。
楚回舟看着那刺目的鲜血,看着霍玉山那机械而麻木的动作,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咙腥甜上涌。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没有让自己晕过去。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也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霍玉山那扭曲而执拗的“心意”。
沈六簌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柳见青亦是面色沉重,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曾经睥睨天下、此刻却如同最卑微的囚徒般不断伤害自己的帝王。
不知磕了多少下,霍玉山的额头早已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他大半张脸,连视线都变得猩红模糊。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动作也变得迟缓,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够……够了吗……”他气息微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鲜血流进他的嘴角,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鬼医依旧隐在阴影里,冷漠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直到霍玉山又一次重重磕下,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在地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似乎少了几分寒意:
这两个字如同赦令。
霍玉山身体一僵,那强撑着的意志瞬间松懈,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
“玉山!”楚回舟再也忍不住,挣脱柳见青,踉跄着扑过去,在他倒地前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入手处一片冰凉粘腻,是汗,是血。
霍玉山额头上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还在不断涌出,将他苍白的脸衬得如同雪地里的残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