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回舟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带着彻骨的寒意与决绝。
“我楚回舟在此立誓,纵是化作厉鬼,魂飞魄散。”
“也必屠尽你大殿残孽,将你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这誓言,狠绝,暴戾,完全不像平日清冷的楚回舟所能说出。
霍延瞳孔微缩,显然被这不顾一切的诅咒般的话语震慑了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凝滞中,靠在墙边的霍玉山。
看着楚回舟那决绝护在他身前的背影。
看着他为了自己,不惜立下如此毒誓。
心中那冰封的、扭曲的、缺失了“情丝”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而剧烈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与算计,轰然涌上心头。
不是恨,不是占有,不是毁灭。
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与……铺天盖地的悔。
他猛地挣扎起身,不顾心口的剧痛,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
“师尊!不要!!”
几乎在同一时刻,霍延眼中杀机毕露,手腕一抖,那柄弯月银器不再迟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霍玉山心口!
楚回舟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合身扑上!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霍玉山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原本应该刺入自己心脏的弯月银器。
此刻,正深深地没入了楚回舟挡在他身前的……胸膛。
鲜血,如同怒放的红梅,瞬间染红了楚回舟素色的、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
楚回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柄闪着寒光的银器。
又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满脸惊骇与绝望的霍玉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对着他,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极淡、极温柔,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释然的……笑容。
“这次……总算……护住你了。”
然后,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不!!!师尊!!!”
霍玉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哀嚎,猛地伸出双手,接住了那道坠落的身影。
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手臂,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茅屋外,不知何时,一轮血色的月亮,爬上了中天,将惨淡的光辉,洒向这人间炼狱。
血月照寒刃,孽债终见血。
而这场纠缠了两代、浸透了无数阴谋与痛苦的孽缘。
似乎终于走到了……血流成河的终点。
第62章 泣血赎孽缘
“不!!!师尊!!!”
霍玉山那声嘶吼几乎震碎了茅屋的沉寂。
他双臂死死搂住楚回舟软倒的身体。
入手处一片温热粘腻,那是师尊的血。
正从胸膛那柄狰狞的弯月银器周围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手,也灼穿了他的魂魄。
“师……师尊……”
霍玉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徒劳地用手去捂那伤口。
可鲜血依旧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渗出,带着生命流逝的温度。
楚回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呵……倒是一出感人至深的师徒情深。”
霍延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缓缓收回手,那柄银器还留在楚回舟胸口,如同一个残酷的标记。
“可惜,他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闭嘴!!”
霍玉山猛地抬头,那双原本死寂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毁天灭地的疯狂与暴戾,直直射向霍延。
“你滚!滚出去!!”
霍延被他眼中那纯粹且不加掩饰的恨意与杀机刺得一怔,随即嗤笑:
“怎么?还想替他报仇?就凭你现在……”
“我让你滚!!”
霍玉山根本不听他说完,如同护住濒死幼崽的猛兽,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咆哮。
“再敢靠近一步,我……我拼着神魂俱灭,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他此刻状若疯魔,那不顾一切的气势竟让霍延这等心狠手辣之人也心生忌惮,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霍延眼神阴鸷地扫过气息奄奄的楚回舟和显然已经失控的霍玉山。
权衡片刻,终究不愿在此刻与一个疯子硬碰硬。
他冷哼一声:
“也罢,你们师徒就好好享受这最后时光吧。待他咽了气,老夫再来取你性命不迟。”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身影融入茅屋外的黑暗之中。
霍延一走,茅屋内只剩下楚回舟剧痛与濒死的喘息声。
“师尊……师尊你看着我,看着我!”
霍玉山小心翼翼地抱着楚回舟,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指颤抖地、轻轻拍打着楚回舟冰凉的脸颊。
“别睡……求你……别睡……”
楚回舟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霍玉山那张布满血污、泪水纵横的脸。
和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纯粹的恐惧与痛苦。
“玉……山……”楚回舟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楚回舟每说一个字,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眉头紧蹙。
“我在!师尊,我在!”
霍玉山连忙应道,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楚回舟苍白的脸上。
“你别说话……省着力气……我……我帮你把那个东西拔出来……”
他说着,手却抖得厉害,根本不敢去碰那柄深嵌肉中的银器。
“不……别动……”
楚回舟虚弱地阻止他,眼神带着一种赴死的平静。
“拔出来……死得更快……”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瞬间凌迟着霍玉山的心。
他崩溃地摇头,紧紧抱住楚回舟,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生命的流逝: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师尊……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是我混蛋!我是畜生!”
“我不该那么对你……我不该恨你……”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语无伦次地忏悔着,七年的偏执、疯狂、折磨,在此刻都化作了噬心的悔恨,几乎要将他逼疯。
楚回舟只是看着他。
然后楚回舟极其缓慢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没有染血的手,轻轻抚上霍玉山布满泪痕的脸颊。
指尖冰凉,触碰到的皮肤却滚烫。
“傻……孩子……”
楚回舟的声音带着气音,却异常清晰,“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很重要!”霍玉山抓住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泣不成声。
“师尊,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好……”
“你别死……我求你……”
“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
他伏在楚回舟颈边,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地痛哭。
那些被强行斩断的“情丝”,那些缺失的情感。
仿佛在这一刻,被这濒死的绝望和汹涌的悔意强行连接、滋生,带来一种陌生而剧烈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痛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