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茅屋内寂静得可怕。
就在霍玉山的心再次沉入谷底时,楚回舟的喉咙似乎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吞咽声。
紧接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潮红。
“有反应!有反应了!”
霍玉山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紧紧握住楚回舟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师尊!你听到了吗?药起效了!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楚回舟的额头,感受着那细微的、仿佛强大起来的生机,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撑下去……求你了……”
他低声呢喃,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祈祷:
“只要你活下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再也不恨了……再也不锁着你了……”
“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或者……”
“或者你不想看见我,我就走得远远的……只要你活着……”
这一刻,什么皇图霸业,什么血海深仇,什么扭曲的占有欲,在生死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只要他活着。
只要楚回舟能睁开眼睛,再看这世间一眼,再唤他一声“玉山”。
他便……心满意足。
血月依旧悬于窗外,将清冷的光辉洒落,照见这茅屋之内。
一个罪孽深重之人的泣血赎罪。
与一个残魂将熄之人的顽强挣扎。
孽缘未尽,执念难消。
第64章 兵符白骨劫
霍玉山紧握着楚回舟冰凉的手。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楚回舟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心中又是期盼又是恐惧。
那不知名的朱红药丸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楚回舟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比刚才平稳了些许,不再像是随时会断绝。
“师尊……你能听见我吗?感觉怎么样?”
霍玉山俯在他耳边,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多希望能得到一丝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然而,楚回舟依旧深陷昏迷,只有胸膛因呼吸而极其缓慢地起伏。
就在霍玉山心神俱疲,几乎要将所有希望寄托于那未知药效之时
茅屋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木屑纷飞间,两道身影带着焦急与怒气冲了进来!
“大师兄!”
正是去而复返的沈六簌和柳见青!
他们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沈六簌发髻散乱,额角带汗,柳见青亦是气喘吁吁,官袍下摆沾满了泥泞。
两人一进门,目光立刻锁定在草席上昏迷不醒、胸口还插着那骇人银器的楚回舟身上。
以及……跪坐在旁边、浑身血污、形容狼狈的霍玉山。
“霍玉山!你对大师兄做了什么?!”
沈六簌目眦欲裂,看到楚回舟胸前那柄闪着寒光的银器,瞬间理智全无。
“铮”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霍玉山,杀气腾腾!
柳见青也是脸色剧变,但他比沈六簌冷静些许,一把按住沈六簌持剑的手腕,沉声道:
“沈少侠,且慢!先看仙师情况!”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探查楚回舟的鼻息和脉搏,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难看至极:
“气息微弱,脉象紊乱……这……这银器……”
他看着那深深嵌入胸膛的凶器,不敢妄动。
霍玉山在被剑指着的瞬间,身体本能地绷紧,下意识地将楚回舟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但当他看清来人是沈六簌和柳见青时,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我给他喂了药……”
“喂药?你喂的什么药?!”
沈六簌根本不信,剑尖又逼近几分,几乎要碰到霍玉山的鼻尖,厉声喝道:
“是不是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眼见事情败露,就想杀人灭口?!”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什么失忆,全是装的!”
“我没有!”
霍玉山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迎上沈六簌愤怒的目光,语气带着被冤枉的激动和一丝疲惫的绝望。
“我若想害他,何必等到现在!又何必……何必用这种手段!”
他看了一眼楚回舟胸口的银器,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沈少侠,此事或有蹊跷。”
柳见青相对理智,他注意到霍玉山对楚回舟那下意识的保护姿态,以及他眼中那无法作伪的痛苦与焦急。
“霍玉山,这银器是谁干的?鬼医何在?”
霍玉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快速说道:
“是霍延!他才是暗箭殿主,是我的……生父。
“他欲取我心脉之血作药引,师尊是为了救我……”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沈六簌和柳见青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暗箭殿主竟是端亲王霍延?!
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即便如此,也与你脱不了干系!”
沈六簌虽然震惊,但对霍玉山的恶感根深蒂固,依旧怒目而视:
“若非你当初引狼入室,勾结霍延,大师兄何至于此!他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
“是!是我害的!都是我!”
霍玉山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他不再辩解,只是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我罪该万死……但只要师尊能活,我这条命,你们随时可以拿去!”
“你!”沈六簌见他这般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斥责。
柳见青叹了口气,语气凝重: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仙师伤势极重,必须立刻救治。”
“这银器不能贸然拔出,需得寻医术高超之人……”
他环顾这诡异的茅屋,“那鬼医……霍延去了何处?”
“他走了。”霍玉山哑声道,“被我吓走的。”
他此刻无心去管霍延的去向,所有心思都系在楚回舟身上。
“我给他喂了那边药柜里的药,似乎是吊命的,他脸色好像好了一点……”
沈六簌闻言,立刻冲到药柜前翻找,果然找到那个黑色小瓶,他嗅了嗅,脸色稍缓:
“确实是‘九转还魂丹’的气息,虽是虎狼之药,但吊命确有奇效……算你做了件人事。”
就在茅屋内气氛稍缓,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楚回舟身上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讥诮的声音,自门外悠悠传来:
“哟,这里倒是热闹。朕的皇兄,这是演的哪一出啊?苦肉计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茅屋门口,不知何时已站了一群人。
为首者身着明黄龙袍,头戴金冠,面容与霍玉山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阴柔刻薄,正是新帝霍玉衡!
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带刀侍卫,显然是精锐。
霍玉衡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屋内景象,尤其在楚回舟胸口的银器和霍玉山狼狈的模样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参见陛下!”
柳见青脸色微变,率先躬身行礼。
沈六簌虽不情愿,但也勉强抱了抱拳。
霍玉山却恍若未闻,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霍玉衡一眼,依旧紧紧握着楚回舟的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霍玉衡对他的无视也不生气,慢悠悠地踱步进来,靴子踩在沾血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朕听说皇兄你从冷宫跑了出来,还来了这白骨渊,放心不下,特来看看。”
他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的霍玉山,以及他怀中气息奄奄的楚回舟,语气带着虚假的关切。
“楚仙师这是怎么了?伤得如此之重?”
“皇兄,不是朕说你,就算仙师以前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也不能下此毒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