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玉衡几乎是扑过去接住兵符,入手沉甸甸的,那冰凉的触感和熟悉的纹路让他心中狂喜!
他反复摩挲着兵符,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整个天下已尽在掌握!
“哈哈!哈哈哈!”
霍玉衡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这东西终于落到朕手里了!”
他笑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看向霍玉山的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优越感和一丝怜悯:
“皇兄啊皇兄,为了一个男人,你竟然连江山根本都舍得放弃,真是……”
“让朕不知该说你痴情,还是愚蠢。”
霍玉山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重新将楚回舟冰冷的手握在掌心。
低头凝视着楚回舟,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已与他无关。
霍玉衡自觉无趣,冷哼一声,对手下侍卫挥手下令:
“传朕旨意!即刻封锁白骨渊!”
“速召太医院所有当值御医,以及张贴皇榜,重金延请天下名医,火速前来!
“务必……保住楚回舟的性命!”
他刻意加重了“保住性命”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只要人不死,他的承诺就算完成。
至于治好治不好,那可就由不得霍玉山了。
侍卫领命,迅速退出去传令安排。
霍玉衡志得意满地摩挲着兵符,又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转身带着剩余侍卫走出了茅屋。
他需要立刻去接收并掌控那另一半的禁军力量。
茅屋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昏迷的楚回舟,以及守在他身边、心情各异的三人。
沈六簌看着霍玉山,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他恨霍玉山入骨,但方才霍玉山为了救大师兄,毫不犹豫交出兵符的举动,又让他心中震动。
柳见青则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他既担心楚回舟的伤势,更忧心霍玉衡得到完整兵符后,权势更盛。
恐怕会更加肆无忌惮,这天下……将要迎来更大的风雨。
而霍玉山,只是静静地跪坐在那里。
握着楚回舟的手,一遍又一遍,用指尖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脉搏。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闭上眼,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师尊……”
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求你……别放弃……”
第66章 剑无妄,人痴妄
霍玉衡志得意满的笑声似乎还在山谷间隐隐回荡,茅屋内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沈六簌紧握着剑柄,警惕地注视着门外霍玉衡侍卫们隐约晃动的身影。
柳见青则忧心忡忡地再次探查楚回舟的脉象,眉头越锁越紧。
霍玉山依旧维持着那个守护的姿态,仿佛周遭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只剩下掌心那一点微弱的脉搏跳动。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中,一阵轻微的步声,自茅屋后方的阴影里悄然响起。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
沈六簌耳朵微动,猛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厉声喝道:“谁?!”
柳见青也瞬间绷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挡在了楚回舟和霍玉山身前。
唯有霍玉山,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握着楚回舟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脚步声在茅屋门口停下。
一道干瘦、佝偻,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自阴影中踱步而出。
依旧是那身灰布袍,依旧是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
正是去而复返的鬼医霍延。
“啧,真是热闹。”霍延那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兄弟阋墙,权柄易主……这出戏,比老夫预想的还要精彩。”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首先扫过严阵以待的沈六簌和柳见青,带着一丝不屑。
最终落在了背对着他、跪坐在地的霍玉山身上,以及他怀中那个胸口插着银器、生死不知的楚回舟。
“我的好皇儿。”
霍延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却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胆寒。
“为父这才离开多久,你就把好不容易到手的筹码,就这么轻易地……送出去了?”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霍玉山依旧没有回头,但他的脊背却挺直了些。
声音冰冷地传来,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不劳我费心?”霍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茅屋里显得格外人。
“若不是为父当年为你铺路,替你斩断那些无用的牵绊,你能有今日?
“哦,对了,”他像是才想起什么,语气转为恶意的提醒。
“若非为父‘恰好’离开,你又怎有机会上演这出‘舍身救师’的苦情戏码。”
“又怎会……把那半块兵符,‘心甘情愿’地交到你那好弟弟手里?”
此言一出,沈六簌和柳见青脸色骤变。
“是你!你故意离开,就是为了让霍玉衡逼他交出兵符?!”
沈六簌又惊又怒,长剑直指霍延,“你们父子……好毒的算计!”
柳见青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
霍延假意被霍玉山“吓走”,实则是隐藏在暗处,放任甚至推动霍玉衡前来逼迫。
霍玉山为了救楚回舟,必然妥协。
而霍玉衡得到兵符,看似占了天大便宜,但以他的心性和能力。
骤然掌握过大权力,必然引来朝野更大的动荡和反噬……
而这一切的最终受益者,恐怕依旧是这个隐藏在幕后、掌控着暗箭殿的端亲王霍延!
“毒?”霍延仿佛听到了什么赞誉之词,微微颔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霍玉山身上,语气带着失望。
“只是,玉山,你终究还是让为父失望了。
“我以为,经历过那么多,你该更冷硬,更懂得权衡利弊才是。”
“没想到,一个楚回舟,就能让你方寸大乱,弃江山如敝履。”
霍玉山终于缓缓转过头。
血月的光芒透过破败的窗棂,映照在他苍白而平静的脸上。
额头的伤口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更添几分狼狈与凄艳。
他看着霍延,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痛苦。
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权衡利弊?”霍玉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的决绝。
“霍延,你算计一生,可曾真正拥有过什么?”
“权力?我给了霍玉衡。”
“复仇?你成功了,然后呢?”
你除了这身见不得光的皮囊和满手的血腥,还剩下什么?”
他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你说我让你失望?可我,从未按照你期望的样子活过。”
“以前是假装,现在……不必了。”
霍延隐藏在阴影里的面容似乎扭曲了一下,霍玉山这番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痛处。
他一生谋划,隐姓埋名,创立暗箭殿,扶持儿子,弑君篡位……
可到头来,他似乎真的什么也没抓住。
连这个他一手“塑造”的儿子,也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牙尖嘴利!”
霍延的声音变得尖利,带着被戳破伪装的恼羞成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