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影煞和赤魅被弩箭牵制,眼看楚回舟就要得手。
霍玉山看着突然出现的楚回舟,眼中瞬间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担忧,更有一种计划被打乱的焦躁。
他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就在楚回舟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霍玉山猛地向后一撤,手腕一翻,反而用巧劲格开了楚回舟的手,声音冰冷急切:
“你怎么还不走?!我说了不需要你管!滚!”
楚回舟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和蕴含巧劲的一推弄得一怔,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而此时,影煞和赤魅已凭借高超的身手格开了大部分弩箭,虽有一两支擦伤了皮肉,却无大碍。
他们见楚回舟现身,立刻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威胁,齐齐攻向楚回舟。
“师尊小心!”霍玉山脱口而出,语气中的关切无法掩饰。
楚回舟精神一振,玉山还是关心他的!
他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练,迎上影煞和赤魅的攻击。
一时间,剑影刀光在这破败的院落中交织,劲气激荡,卷起满地枯叶尘土。
霍玉山站在战圈边缘,脸色苍白地看着,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看着楚回舟以一敌二,虽剑法精妙,但影煞赤魅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刁钻。
时间一长,楚回舟必然落於下风,更何况他体内。
还有……那该死的暗毒!
他不能让他涉险!
“住手!”霍玉山猛地喝道。
激斗中的三人动作皆是一缓。
霍玉山快步走到影煞和赤魅身前,用身体隐隐挡住楚回舟,对着两人,更是对着楚回舟,厉声道:
“你们回去告诉霍延,东西已取到,我随后就回!绝不会逃!”
他又猛地转向楚回舟,眼中是近乎残忍的决绝。
“楚回舟!你听清楚!我不需要你来救!”
“我霍玉山是生是死,是走是留,都与你再无干系!”
“你若再纠缠不休,别怪我不念旧情!”
“玉山!你到底……”
楚回舟心痛难当,他不明白,为何玉山要如此。
“滚!”霍玉山嘶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我不想再看到你!立刻滚!”
影煞和赤魅对视一眼,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拿到东西并带回霍玉山。
此刻东西已在手,霍玉山也明确表示会回去,他们并不想节外生枝与楚回舟死斗。
赤魅冷哼一声:
“霍公子记得自己的承诺就好。我们走!”
说罢,两人不再停留,护着木盒,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破庙后院,只剩下相对而立的师徒二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楚回舟看着霍玉山,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的疑团和痛楚交织。
“现在没有别人了。”
楚回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玉山,告诉我实话。是不是霍延用什么威胁你?是不是因为……我?”
他紧紧盯着霍玉山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霍玉山的心猛地一缩,几乎要脱口而出。
彼岸花的消息是唯一的希望,他不能拿师尊的性命去赌。
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威胁?楚回舟,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庇护的孩童了。”
“我选择霍延,是因为他能给我想要的权势,能助我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而你……”
他顿了顿,语气刻意放得轻慢:
“你能给我什么?你那套迂腐的正道理念?还是你那微不足道的关心?”
“我不信!”楚回舟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
“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当真心甘情愿与他为伍?当真对我们过往一切毫无留恋?”
霍玉山被他抓得伤口剧痛,闷哼一声,却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是!我心甘情愿!”
“过往种种,不过是我年少无知,误把依赖当情愫。”
“如今梦醒了,自然该各走各路。”
“师尊,请你……放手吧。”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冷漠和疏离。
楚回舟看着他眼中那片冰封的荒原,抓着他肩膀的手,力道一点点松懈,最终无力地垂下。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寒冷席卷了他。
他或许可以面对千军万马,可以闯龙潭虎穴,却无法面对眼前之人亲口说出的、如此决绝的否认。
“……好。”楚回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后退一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霍玉山,如你所愿。”
他深深地看了霍玉山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心,有失望,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担忧。
然后,他毅然转身,青色的身影踉跄着,一步步消失在荒草丛生的庙门之外,再也没有回头。
直到那抹青色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霍玉山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连忙伸手扶住旁边冰冷的断墙才勉强站稳。
喉头一阵腥甜涌上,他强行咽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咳嗽声在空寂的破庙中显得格外凄凉。
他望着楚回舟消失的方向,眼中冰封的假面寸寸碎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绝望。
他低声喃喃,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
“对不起……师尊……唯有如此……你才能活着……”
雨水,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打湿了他的衣衫,混合着眼角悄然滑落的温热,冰冷刺骨。
他知道,他亲手将最爱的人推开了,推向安全的,没有他的彼岸。
第84章 冷子落,疑云生
雨丝渐密,将废弃土地庙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
霍玉山扶着冰冷的断墙,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勉强压下喉间的腥甜,抬手抹去嘴角的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能在此久留。
霍延生性多疑,影煞和赤魅回去复命后,若他迟迟不归,必然引起猜忌。
那株关乎师尊性命的“彼岸花”的下落,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潮湿空气,霍玉山强打起精神,辨认了一下方向。
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霍延别庄的方向走去。
雨水浸湿了他的黑衣,紧紧贴在身上,更显身形单薄。
当霍玉山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狼狈不堪地回到别庄时,霍延正拿着那本从木盒中取出的账册,仔细翻阅着。
影煞和赤魅如同两道影子,静立在一旁。
听到脚步声,霍延抬起头,看到霍玉山苍白如鬼、浑身湿透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
“哦?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趁机跟你那好师尊远走高飞呢。”
他合上账册,发出轻微的“啪”声。
霍玉山站在厅中,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无视霍延的嘲讽,声音因寒冷和虚弱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东西……你已经拿到了。我依约回来。”
霍延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皮囊,看清内里的真实想法:
“楚回舟突然出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
霍玉山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不过是让他死心的话。他以后,不会再来碍事了。”
“是吗?”霍延显然不信,但他并不急于戳破,反而晃了晃手中的账册。
“这东西,确实有点意思。张怀渊这条老狗,贪得无厌,倒是帮了我们大忙。”
他话锋一转,“不过,仅凭这个,想扳倒霍玉衡,还差得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