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玉山抬起头,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这只是开始。有了这个,我们可以撬动更多。朝中不满霍玉衡新政、或与他有旧怨的,大有人在。”
“借此机会,或可拉拢,或可胁迫。”
霍延眯起眼睛,似乎在权衡:
“说说看,你觉得下一个目标该是谁?”
“吏部侍郎,王崇明。”
霍玉山不假思索地回答,显然早已思虑周全。
“他看似中立,实则因其门生被霍玉衡贬斥而心怀怨怼。”
“且他掌管部分官员考绩,若能将其争取过来,对我们在朝中安插人手、获取消息大有裨益。”
“张怀远倒台,空出的户部尚书之位,必引各方争夺,届时便可利用王崇明,推我们的人上去,或者,至少让他成为我们的耳目。”
霍延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中算计的光芒闪烁不定:
“王崇明……此人向来滑不溜手,如何确保他能为我们所用?”
“他有一独子,嗜赌成性,在外欠下巨额赌债,皆由张怀远暗中派人出面摆平,以此拿捏王崇明。”
霍玉山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如今张怀远自身难保,我们只需接手这些债务,稍加运作,不愁王崇明不低头。”
霍延闻言,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带着些许满意的笑容:
“很好。看来你这些年,皇帝没白当,对这些人的底细了如指掌。”
他站起身,走到霍玉山面前,拍了拍他湿透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
“做得不错,玉山。这才像是我们霍家的人,够狠,也够聪明。”
霍玉山身体僵硬了一下,没有回应。
霍延收回手,语气变得慵懒而充满掌控感:
“既然你提出了计划,那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需要什么人手,跟影煞说。我会让他配合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记住,别再出任何‘意外’。你师尊的命,可都系在你的一举一动上。”
“我明白。”霍玉山低声应道,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下去吧,换身干爽衣服,好好养伤。”
霍延挥挥手,如同打发一件用完的工具,“后面,还有的是事情要你做。”
霍玉山默默行了一礼,转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步一步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厅堂。
数日后,京城暗流
接下来的日子,霍玉山在影煞的“协助”下,开始暗中布局。
他利用霍延提供的资源和人手,悄无声息地接手了王崇明之子的赌债,并安排了一场“恰到好处”的逼债戏码。
在一处隐秘的赌坊后堂,王崇明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王霖被几个面目凶狠的大汉堵在墙角,吓得面无人色,涕泪横流。
“王公子,这债,今天可是最后期限了。要是还不上……”
为首的大汉狞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欠条。
“我还!我一定还!再宽限几日!我爹、我爹是吏部侍郎,他一定有办法!”王霖声音发抖。
“侍郎?呵呵,你爹那点俸禄,够填你这窟窿的零头吗?”
大汉嗤笑,“听说,以前都是张尚书帮你摆平的?可惜啊,张尚书如今自身难保喽!”
正在王霖绝望之际,影煞如同鬼魅般出现,他戴着面具,声音低沉:
“他的债,我接了。”
大汉们看到影煞,似乎认得他,态度立刻恭敬起来,递上欠条。
影煞看也没看,随手付了银票,然后将欠条收好,目光冷冷地扫过瘫软在地的王霖:“
告诉王侍郎,明日午时,清风茶楼雅间,有人想跟他聊聊。”
王霖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次日午时,清风茶楼。
王崇明如约而至,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官场沉浮留下的精明与警惕。
当他看到雅间内坐着的是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霍玉山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霍玉山?是你?!”
王崇明压低声音,带着惊怒,“你竟敢回京?还敢找上我?”
霍玉山抬手示意他坐下,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王大人,稍安勿躁。令公子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王崇明脸色铁青,重重坐下:
“你们想怎么样?”
“不想怎样。”霍玉山语气平淡。
“只是觉得,王大人屈居侍郎之位多年,实在有些委屈。如今张怀渊倒台在即,户部尚书之位空悬,难道王大人……就没有一点想法?”
王崇明眼神闪烁:“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霍玉山直视着他,“我们可以助你坐上户部尚书之位,或者,至少让你在接下来的风波中获利。”
“条件是,你需要为我们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你们?你们是谁?”王崇明警惕地问。
“这你不必知道。”霍玉山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跟我们合作,你不仅能保住你那宝贝儿子,还能得到你想要的权势。若是不合作……”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王崇明额角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霍玉山:
“霍玉山,你这是在玩火!霍玉衡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任何与你勾结的人!”
“霍玉衡?”霍玉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很快,就自顾不暇了。王大人,是选择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捷径,还是抱着你那岌岌可危的中立姿态,等着被即将到来的风暴撕碎?”
“选择权,在你。”
雅间内陷入了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
王崇明的脸色变幻不定,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他看了看霍玉山那看似虚弱却透着一股狠戾决绝的模样,又想到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和即将到来的朝堂巨变……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道: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霍玉山知道,第一步棋,落定了。
他缓缓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要求,无非是提供一些吏部内部消息,在关键人事任命上倾向他们指定的人选,以及留意霍玉衡的动向等等。
王崇明听着,脸色越来越白,但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当王崇明脚步虚浮地离开茶楼后,影煞从暗处现身。
“他可靠吗?”影煞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贪生怕死,恋栈权位。”霍玉山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语气淡漠。
“这种人,最好控制。只要让他看到利益,感受到威胁,他就会是我们最‘忠诚’的狗。”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正一步步将自己拖入更深的泥沼。
与虎谋皮,与魔共舞。
而远在江南的楚回舟,在经历破庙那日的彻底决裂后,虽心灰意冷,却终究无法完全放下。
柳见青带回的消息显示,京城暗流涌动。
张怀渊贪墨案被突然揭发,引发朝野震动,而一些蛛丝马迹,似乎隐隐指向了失踪的霍玉山。
“仙师,京城传来的消息,张怀渊倒台,背后似乎有霍延势力的影子。”
“而且,有人看到……一个形似霍玉山的人,曾在京城出现,与吏部侍郎王崇明有过接触。”
柳见青汇报时,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楚回舟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玉山……他真的在帮霍延做事?
他到底想干什么?
那日的决绝,是真的背叛,还是……另有隐情?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望着北方京城的方向,眉头紧锁。
第85章 暗流涌,旧痕灼
江南,冷泉巷,柳府。
细雨如酥,敲打着庭院的芭蕉,发出沙沙的轻响。
楚回舟临窗而立,一袭青衫被窗外漫入的水汽洇湿了肩头,他却浑然未觉。
掌心紧握着一枚温润的暖玉,上面一点干涸的暗红血迹,如同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