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6-12
太子府内,青几案上,独山玉雕成的香炉里袅袅青烟飘起,清雅的幽香充斥着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醉人于弹指回眸间。
翡翠嵌花厘木榻上铺着墨绿色的金丝绣桂花的软垫子,太子北冥陌和五皇子北冥焕正对坐在木榻上专心对弈,白子剑走偏锋,黑子亡羊补牢,黑白纷乱而下,战事越发激烈,一颗白子落下,胜负已分,大局已定,黑子无力回天。
“哈哈哈,每次与你对弈我都要输。”绛青色的长袍上绣着坚韧刚毅的竹叶,头发用青色的束带随意的束着,眉眼泛着吱吱书卷气,白皙的肤泽配着通身的青色,秀气如斯,气质文雅,如春天里的一汪盈盈绿水,是太子北冥陌。
一旁的男子一袭白衣飘然,无任何繁琐花纹,乌发如上好的锦缎黑亮柔顺的披散在肩上,浓卷的长睫毛氤氲着黑曜石般的眼眸,冷峻倨傲又慵懒妩媚。眼里带笑,嘴角轻勾,面容与北冥陌有几分相似,气质却高出了好几个档次,如极夜的黑珍珠,光芒如月色柔润。
他就是沐北国第一美男子,五皇子北冥焕。
这沐北皇室众多的皇子中就属五皇子北冥焕最为出色,其次便是太子北冥陌。但是北冥焕无心朝政,并不想趟政治这趟浑水,这艰巨的重担就只能交在北冥陌的肩上了。
说来也怪,这五皇子北冥焕乃是丽妃所生。这后宫斗争屡见不衰,反而更加的出其不意,凶恶狠毒,丽妃在怀胎时也不幸中了歹人的奸计。
后来孩子虽然是保住了,但是北冥焕天生就一副病歪歪的样子,脑子也不大好使,半死不活的拖着,能勉强活下来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谁知就在三个月前,北冥焕的身体突然好转,甚至谈吐不凡,出口成章。说出来的治国之道条条有理,句句可行,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帝王之才。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有人说那是五皇子担心在被人算计一次,为了保命只好装病了那么多年。
有人说那是五皇子求得了仙人救治,又亲自传授。
众口云云,事实无从查证。
“不过以后恐怕我连想输的机会都没有了,父皇这次下旨赐婚于我,赐的是降圣王府的四小姐镜妙柔,据说这镜妙柔骄横跋扈,目中无人,心狠手辣。虽说美貌出众,与左丞相府的左月莲齐名沐北双骄,但是品行亏损,已经不止一次的将下人打至残疾甚至死亡。这次又顶着梨兮上神化身的头衔,就更加嚣张了,恐怕嫁到我太子府也不会收敛安生。”北冥陌右手轻轻扶额,纤长的手指在太阳穴处不紧不慢的按压着,一脸苦恼。
“哈哈哈,走吧走吧,不下了,我们去降圣王府看看你那未来的媳妇,梨兮乃三界六道四海八荒第一美人,传说当时连天帝都为之动容,无法自已,不知道这梨兮化身是不是也同传说中的一样美。”北冥焕说这话时眼光闪烁,墨瞳跃上一丝期待,又似玩味儿。
从小便听姑姑尘卿说这梨兮乃三界六道四海八荒第一美人,普天之下仅此一人。
尘卿每每说起梨兮皆是无限的敬仰和万分的感慨,她曾不止一次的对他说过,梨兮与他有着无法割舍和磨灭的渊源,只能时机一到,一切就都结束了,她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北冥焕袖袍一挥,一个侍从一般的人便从外厅小跑了进来:“五皇子有什么吩咐?”
“你去降圣王府通知下降圣王,我和太子殿下要移步降圣王府,看看未来的太子妃。”北冥焕一边用纤细的手指剥着紫晶一般水灵灵的葡萄,一边半依上翡翠嵌花厘木榻的椅背上,一派慵懒,说出的声音更是如羽毛一般拂着人的心,叫人心痒痒。
“是。”侍从唯唯诺诺的答了一句,转身小跑而出,到降圣王府通知去了。
这五皇子至三个月前突然清明过来以后,性情大变,本是人人欺辱,连最低等的下人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也不会生气,甚至连一句责备都不敢的北冥焕,现在别说欺辱,稍有不敬便是一顿鞭子。
大家私底下都说北冥焕之前混沌都是假装出来的,这次清醒便要来个痛快,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
搞得曾经欺辱过他的人都小心翼翼的揣着一颗小心脏,生怕哪天风水轮流转,转着转着就轮到自己的脖子挨刀子了。
“五弟对这个降圣王府的四小姐镜欢颜那么上心,不然就去请示父皇,让他把她改赐给你好了,做哥哥的绝对支持你。”一伸手直接从北冥焕手中抢过刚刚剥好的葡萄塞进嘴巴里,一脸胜利的喜悦,人们皆说太子北冥陌温柔文雅,却不知他天天带着这副面具下的辛酸,也只有在北冥焕面前他才能稍稍卸下面具,呼吸下新鲜空气。
“啧啧,大哥你可别后悔,这坊间传闻也未必真实,梨兮乃女娲娘娘的后裔,女娲一族的圣女,女娲一族一向以普度众生为己任,梨兮更是有口皆碑的仁善神女,她的化身,怎么可能差那么多。”北冥焕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笑道:“走吧,去看看。”
太子府外早已准备好了一辆马车,一白一绿两个身影闪入,马车边缓缓的朝降圣王府行去。
太子府的侍从前脚一迈出降圣王府的大门,后脚降圣王府就全府动员了。
该擦地板的擦地板,该洗柱子的洗柱子,每个人的心都绷得跟拉到极致的弓一般,忙碌得像一个陀螺。
只有这降圣王府的厨房里一派生机盎然,青砖黑瓦,炊烟袅袅,银铃笑声,扶天直上。
“花婶早上好啊,啧啧,您今天这身是新衣服吧,清淡又不失雍容,配上您这俊俏的容颜,真是堪比西施在世啊。”
“哟,胖姨,您的身材是越发的玲珑有致啦,瞧瞧瞧瞧,这腰身,啧啧,要不是这胖姨这名号大伙喊顺口了,我看就该改口苗条姨才是。”
“镜伯,您…”
说话的是一个小女娃,一身洗得变了颜色的青布衣短杉,头发随意的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马尾,一张看似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蜡黄小脸,塌塌的鼻子,干涩的嘴,笑起来还少了一颗门牙。
左脸颊上红色的胎记更是让原本就其貌不扬的脸看起来更加狰狞。
小女娃小蜜蜂似的在厨房里穿梭着,手中的活没有停过,嘴里的话也没有少过。逗得厨房里的管事大妈和镜府总管都乐不拢嘴。
大家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欣赏的看着忙碌的小女娃,眼底又满是惋惜和同情。
待小女娃走后,不知是谁先开了个头,你一言我一语便火热的聊了起来,原来这小女娃唤作彦叶。
她那个负心的老爹欺骗了她娘的感情之后就不见踪影了,她娘一个人含辛茹苦的带着她,娘儿两相依为命的过,日子虽然清苦,但勉强也过得去。
可她那苦命又短命的娘在两年前又害了急病,一夜都没熬过去就不幸跟着黑白无常去了。
剩下她一个小女娃无依无靠,只好到城里寻个活好养活自己。
本来待十五岁及荓找个老实的男人嫁了,盖个房子,置几亩地,男耕女织,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偏偏她又生的一副恶鬼罗刹的脸,胆子小点的看到她就直接免了交待去阎王殿报道了,只怕要嫁出去……难了。
也没有人家敢请她干活,不是怕自己被她的容貌吓死,就是怕客人被她吓死。毕竟不管是哪个都不太吉利。
花婶遇见她的那天,她颤颤索索的蹲在降圣王府的后门外的角落里,大概是饿了好几天了,小脸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花婶看她可怜,而自己又是半条腿进棺材的人了,平生也不做亏心事,咬了咬牙便把她带了进府,给了两个馒头,让她吃了在走。
谁知这小女娃竟然硬是要留下来,在这厨房给花婶帮工,当做报恩。
花婶见这小女娃聪明伶俐,手脚又勤快能干,一张小嘴涂了蜜似的能说会道,又无处可去,便让她留了下来。
在这里虽然干的是粗活,但是好歹遮风挡雨,三餐温饱。也算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说到底还是一个苦命的女娃。
大家过了过八卦瘾,纷纷叹息了一番便心满意足的干活去了。
今天沐北王府有贵客光临,所以做事情千万出不得一点差错,不然饭碗没了是小事,要是为了过着八卦瘾把命弄没了,那死的真是进了棺材了也得跳起来喊几声冤。
鸡飞狗跳,手忙脚乱。整个降圣王府的人都慌忙成了一团,做好了迎接当朝太子北冥陌和五皇子北冥焕的准备。
前厅里用六根灵璧石做成的雕着老虎的大柱子支撑着,气势恢宏。孔雀石铸成的天花板上雕着各式各样精美的花纹,是百花图。牡丹雍容,百合纯洁,紫罗兰高贵,宝石花朴实。
一排碧玉珠帘随风俏动,发出凉爽清脆的声音,叫人听着心旷神怡。
厅的正中是一把青花玉石的大椅,两边各陈列着四张黄杨木镶玉的椅子。软水绿砌成的地板在阳光下碧光粼粼,好似一汪灵动的湖水。
好大的手笔,这软水绿可是上好的玉石平常百姓家有一小块就要当成传家宝了,这降圣王府竟然拿它来当地板。
王府的下人们都被勒令穿戴整齐,不能蓬头垢发,牙齿要刷干净,上面不能残留菜叶子,有指甲的要剪掉,免得不卫生,有脚臭的要剁掉,免得熏到贵客,一丝不苟,视形象为生命。
彦叶一直不能理解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暗自估摸了半天,应该是要是做了损形象的事就自己抹脖子去给阎王爷解释吧。
管家镜伯兴奋得老脸通红,毕竟当朝太子和五皇子都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就像从来没人没见过母猪上树,今天它突然上树了,任谁也难免要激动得红一把脸。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镜伯那口老牙今天也老来俏了一回,只是俏得太俏,在太阳下竟然还会反光…甚是刺眼。
彦叶用手覆上了饱受摧残的眼睛,心里谋算着,找个时间把镜伯打昏了,拔一颗牙下来当镜子照照,说不定还比铜镜好使。
“彦叶,今天人手不足,你就到内院帮忙吧,只是要躲着点人,免得冒犯了贵客,镜伯我也保不住你啊。”
“是。”彦叶乖巧的应了一句,便退下了,啧啧,正何她意。
彦叶一转身闪进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双足一点,便身轻如燕的飞上了离花园最近的屋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