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02

　　左丞相府。

　　李祖娥跪在晴小主的面前，身上尽是被抽打过后的痕迹。

　　“小主息怒，这婢子不值得您如此大动肝火。”段雪晴身旁的李嬷嬷劝慰道。

　　“这绣衣做工如此粗糙，她一定是没用心。”雪晴生气地说道：“你仗着三郎主给你撑腰，不把我放在眼里，故意交这等烂货！”

　　李祖娥低头不语。

　　“好了，小主，别跟她一般见识了，我再找绣工好的给您重做。”李嬷嬷安慰雪晴道：“好歹也给三郎主一个面子。”

　　雪晴心中也渐渐平复了下来，说道：“回去吧。记住，今天的事情不准和任何人说起，否则我定叫你好看！”

　　李祖娥低声说道：“小主的话，婢子记住了。但是，婢子有个请求。”

　　段雪晴柳眉倒竖，喝道：“你敢跟我讲条件！”

　　李祖娥左思右想，说道：“婢子不敢。三郎主对我有一饭之恩，小娥只是想报答郎主才留在那里的。若小主不喜欢，小娥可以离开。”

　　段雪晴眉头舒展，说道：“没想到你年纪虽小，却还懂点规矩。”

　　“祖娥祈求晴小主，带我入宫，这样我就可以离开小筑到宫中服侍您，再也见不到三郎主，也不会给他带来麻烦了。”

　　“这……….”段雪晴心道：“若带她进宫，岂不是打自己和父亲的脸，她是个汉女，父亲极力反对鲜卑族的宫廷里出现汉人，可不让她进宫，这小丫头留在浚的身边，总是个祸患。”

　　李嬷嬷看出了小主的心思，便开口道：“你这小丫头倒是放肆，竟敢提这种要求！如果你再纠缠，我就把你送到司察监去！”

　　李祖娥吓了一跳，说道：“小的罪该万死，小的立刻离开小筑，只希望晴小主给我一次机会！”

　　“出去！”李嬷嬷踢了小娥一脚，祖娥哎哟一声摔在地上，怀里的金腰牌甩了出来。

　　“右相府金腰牌！”李嬷嬷和段雪晴一惊。

　　李嬷嬷心思一转，说道：“你真的想进宫？”

　　李祖娥抽噎着回到：“请嬷嬷成全！”李嬷嬷说道：“你为什么不求三郎主送你入宫？”

　　李祖娥心道：“直到现在，谁也没跟我说大哥哥的身份，我岂能因为自己而给大哥哥找麻烦？”当即回答：“小娥虽然年幼，但也听钟嬷嬷说起过，这是内命妇的事。”

　　李嬷嬷心道：“右相大人和老爷誓不两立，若对这个丫头赶尽杀绝，给右相抓住了把柄，老爷和小主在朝中和宫里就不好做人了。”

　　段雪晴看了一眼李嬷嬷，透过她的眼神，李嬷嬷知道了她也是这个意思。

　　李嬷嬷说道：“你听着，要想进宫也不难。但是，你只能成为使唤宫女，去服侍内人。你可愿意？”

　　李祖娥心道：“只要能进宫，完成姑母的遗愿。我什么都能答应。”她坚定地回答道“我愿意。”

　　“好，明日司仆监招新的使唤小宫女，你卯时到这里等我。”李嬷嬷说完后，一挥手，示意李祖娥离开。

　　次日清晨。

　　“小娥，你真的决定了么？”钟嬷嬷知道什么是宫廷，她担心地问道。

　　“嬷嬷，我一定要进宫。可是，我无法跟三郎主道别了。”李祖娥有些怅惘地说道。

　　“没关系，我会跟郎主禀报说司仆监的监察看中了你，收你为宫女。我想，三郎主不会怪罪你的。”

　　“孩子，宫廷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啊！”钟嬷嬷说道：“记住，慎言多做，忍辱负重。入了宫就没有了自由，你要坚强的活下去！”

　　“你要坚强的活下去！”李祖娥脑海中闪现出姑母临死时对自己期望的眼神，她坚定地说：“嬷嬷，小娥记住了。”

　　钟嬷嬷的眼泪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李祖娥跪下给嬷嬷叩首三拜，随后，红着眼睛，拿起包袱，向左相府走去。

　　清晨的风有些寒冷，嬷嬷看着祖娥渐渐远去的身影，神伤不已。可她不知道，这一次的送别，竟然是两人的永诀。

　　偌大的司仆监训育场中站满了来自各个地方的贫家女孩儿，她们没有资格进入内人房，只能充当宫里的小杂役，二十岁后，就会被遣散到官僚家。

　　紧挨着训育场的是老使唤宫女聚集的回巢所。透过中间隔着的薄纱帷幕，李祖娥看见了那些神情落寞，准备被送往各个官僚家当小妾和婢子的“老宫女们”。

　　她们正值豆蔻年华，却被冠以“宫中旧人”的身份，她们没有权力选择自己的道路，就像是一个个被人玩厌了的木偶，被宫廷这个只会破坏的小顽童丢弃。

　　而这边，则是一群被新征招进的“木偶”。

　　“难道，我以后会像这些姐姐们一样么？”李祖娥看着这些神情憔悴的丽人们，心中不禁对自己的未来生活感到堪忧。

　　“这就是命，她们就是我们以后的样子。”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李祖娥转过头，发觉这太过成熟的语句竟然发自于身边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女孩口中。

　　李祖娥细细地打量着她：鹅蛋脸，远山眉，杏眼桃腮，虽然衣衫破旧，但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韵致。

　　女孩儿见李祖娥有些呆呆地望着自己，神情有些不自然地问道：“你干嘛盯着我看？”

　　李祖娥说道：“你说的话很深奥啊。”女孩昂首笑道：“别以为只有士大夫家的女孩儿才能读书！”言语间尽是得意，显然，她对李祖娥的崇拜很受用。

　　“你也是使唤宫女？”望着李祖娥，女孩儿不敢相信，穿着流苏裙的女孩儿竟然也会是使唤宫女。

　　“是啊。”李祖娥老实地回答。

　　女孩笑道：“你怎么看都像个富家小姐。”

　　李祖娥笑道：“我现在就只剩下身上这件别人赏给的衣服了。”

　　一句话消除了女孩先前的戒备心理，她真诚地笑道：“是么，那是谁对你这么好啊？”

　　李祖娥说道：“一个好人，大大的好人，看我可怜，没衣服穿，赏给我的。”说到

　　这儿，小娥想起了大哥哥，说他是大好人，应该蛮恰当的。

　　“你爹娘呢？”女孩儿问道。

　　“我………..”李祖娥沉默了。

　　女孩明白，这训育场中十中八九都是孤儿，她笑道：“我叫薛媚儿。”薛媚儿拉着祖娥的手问道：“你叫什么？”

　　“李祖娥，你叫我小娥就成了。”祖娥微笑着说道。女孩子在只言片语间，就成了好友。

　　这时，司仆监的监察来到所有人的面前。顿时喧闹声平息，场内一片安静。

　　监察负责征召小宫女，而具体的审查和训练使唤宫女的工作则由司仆监的训育嬷嬷执行。

　　司仆监监察的出现，宣布了选拔使唤宫女的活动开始。

　　被选上的小姑娘由训育嬷嬷带到处所，剩下的就要被遣送回去。

　　薛媚儿很幸运，被选中了。

　　李嬷嬷站在旁边，看着即将要接受检查的祖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临走前，小主交代过，既然是右相大人的人，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叫她吃些苦头再进宫。

　　李嬷嬷走到负责审查的训育嬷嬷――钱嬷嬷身边，悄悄耳语了几句，随后给她塞了一个鼓鼓的钱囊，负责审查的钱嬷嬷会意，板起面孔说道：“谁是李祖娥！”

　　李祖娥趋步上前，躬身福了福说道：“奴婢便是。”

　　“跟我来！”钱嬷嬷带着李祖娥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跪下！”钱嬷嬷板起面孔，生硬地说道。

　　祖娥不解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上，有些害怕。

　　“倒冷水！”

　　“是！”旁边司仆监的几个男仆拿来一盆盆的水，冲着李祖娥猛地泼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审查”令她有些惊慌，她浑身湿漉漉地望着钱嬷嬷，刚要开口说话，只见钱嬷嬷的眉毛拧成麻花似的，说道：“这是审查之一，我们要看看你的身体怎么样！继续倒！”

　　祖娥刚要申辩，一盆盆冷水当头浇下，令她无法开口。

　　倒了五六盆冷水，地上的大理石被冲刷的干净异常，李祖娥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而钱嬷嬷也停止了“审查”。

　　看着嘴唇冻得发青的李祖娥，钱嬷嬷也觉得有些不忍，就说道：“好了，带她去换一下衣服。”

　　“是！”几名男仆带着李祖娥去了换衣间。

　　这时李嬷嬷从暗处走了出来，对钱嬷嬷说道：“多谢钱嬷嬷了，这孩子是碍着一位大人的面子才准她入宫，至于以后么，钱嬷嬷应该知道怎么办。”

　　钱嬷嬷心知这其中定有蹊跷，左相大人的千金不好惹，可李嬷嬷口里那个“不好说”的大人物，她也不能不考虑，在这宫里得罪谁都不行。

　　钱嬷嬷只好说了些含糊话：“李嬷嬷这话我记住了，但如果是人才我不说上边的司察也得留她，若是不好的，也不劳嬷嬷费这些神提点，我自有办法。”

　　李嬷嬷见钱嬷嬷已经会意，便有些轻蔑地笑道：“嬷嬷多虑了。这孩子就交给你了。”言罢转身离开了司仆监。

　　钱嬷嬷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尽是狐疑：“一个孩子至于如此么。”她不愿多想，催促道：“叫那个李祖娥快一点。”

　　“是！”一个男仆应声去了更衣间。

　　在换衣间外，祖娥用冻僵的手接过衣服，男仆说道：“赶紧换好，嬷嬷催了！”

　　她“喏”了一声。她哆哆嗦嗦地走进换衣间，解开湿漉漉的衣服，将一身使唤宫女的粉色流苏裙换上了。

　　由于太冷，祖娥打了个喷嚏。

　　再到训育场中，薛媚儿明显感觉到李祖娥的脸色变得很苍白。

　　“你怎么了？”薛媚儿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李祖娥强颜欢笑道：“我也被选上了。”

　　薛媚儿微笑着握住了李祖娥的手。

　　这批小宫女在钱嬷嬷的带领下，穿过朱雀廊，过了红尘桥，正式来到了宫廷。

　　望着眼前层层重重，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宫殿，李祖娥不自禁地心道：“原来，这就是宫廷！姑母，小娥没有让您失望，我终于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