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27

　　殿下走后，祖娥感到一丝怅惘，仿若这两天犹如一场梦。

　　外面的秋叶随风飘落，祖娥的心里却在说：“又剩下我一个人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此后晴小主定会多番阻挠，再想见到殿下就没这般容易了。”

　　她捡起地上的蝴蝶石，嘴角抿起一丝微笑，低低说道：“即便是见不到，还有这块儿玉石与我相伴，殿下对我这般好，总算在宫中还有一丝温暖笼罩着我。”

　　祖娥的心头一暖，想起了殿下的那句话：“无论你经历了什么苦难，都不要放弃希望，不要放弃你所学的东西，不要放弃去努力的探索。因为，努力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你自己！”

　　殿下说的对！自己即便是被贬出宫，也能做喜爱的菜肴啊。虽然不能再和晴小主上殿呈献菜肴了，但就算是为了娘娘，为了殿下，为了姑母，同时也是为了自己，为了未来，也要努力的练习！

　　接下来的几天，祖娥反覆地练习着初蕊内人的二十四道菜肴。因为在段雪晴那里训练了很长时间，所以李祖娥对于各个内人的菜肴和上菜顺序都很熟悉。反正语心殿没人问津，更没有什么活计，李祖娥就天天变着法儿的做菜给姜氏吃，不知不觉，技艺逐渐纯熟。没事儿的时候，祖娥还会翻出姑母留下的德容典籍看，将对姑母的思念化作动力，不断地按照膳食篇中的菜肴做法和天绣篇中的飞针走线之法训练自己的料理和针织技能。

　　转眼间已经进入了初冬，距离七殿下的生辰宴不远了。

　　这一日，天上飘起了雪花，李祖娥关好殿门，提起水桶去打水。

　　路过荷花亭时，李祖娥忽然听到一阵低低的啜泣声。她循声望去，却见薛媚儿坐在石阶上掩面哭泣。

　　李祖娥急忙跑上去，蹲在薛媚儿的面前轻声问道：“媚儿，你怎么了？”

　　薛媚儿闻言浑身一震，她猛地一抬头，见是李祖娥，眼泪便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一把抱住祖娥哭道：“小娥，真的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祖娥拍着她的背说道：“是我，怎么了？”

　　薛媚儿离开祖娥的怀抱，一边哭一边笑的说道：“恋心跟我说你被带到琳妃娘娘那里去受了审讯。可事情结束后也不见你回来，陆小主也什么都不告诉她，恋心只好求助别的姐妹打听，她们说南阿丽死了，你的消息却不知怎的被封了口。有人说你死了，还有人说你被秘密地逐出宫外了，我当时哭得要死，以为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了！你怎么样，这么长的时间你到底去哪里了？”

　　祖娥笑道：“没事，我还活着，只是被打入了语心殿。”

　　“语心殿，那不是冷宫么。”薛媚儿睁大了眼睛问道。

　　“是啊，可是你放心，我现在过得比以前要好很多！”祖娥笑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薛媚儿扁了扁嘴说道：“好什么，你都瘦了，还有啊，你既然没事儿，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李祖娥说道：“我刚被贬到语心殿，要是跟你联系，别人就会抓住话柄，影响到你怎么办，要知道咱们那么多的使唤宫女，能被选为内人的宫女是很不容易的。”

　　薛媚儿哭道：“我宁愿和你一样去语心殿，也不愿在做什么内人的宫女了！”

　　祖娥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出了什么事儿啊？还有，你为什么在这里哭？”

　　薛媚儿一时间脸色又变的悲伤起来，她抱住祖娥哭道：“小娥，我被人侮辱了！”

　　李祖娥闻言一惊：“你说什么，你被谁侮辱了？”

　　薛媚儿低着头不再说话。李祖娥说道：“你说话啊，谁欺负你了说啊！”

　　薛媚儿咬着牙摇头，祖娥急切地说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帮你啊？”

　　薛媚儿抬起头，眼睛里泛着泪光，说道：“这件事，我，我难以开口。”

　　祖娥说道：“难道，难道胡小主对你做了什么？”

　　薛媚儿说道；“她把我送进了，送进了长乐坊。”

　　薛媚儿最后说长乐坊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特别的弱，但是李祖娥却听得很清楚，她低声惊呼道：“什么，长乐坊，帝都最大的歌姬舞坊，那不是烟花之地么，她怎么会把你送到那个地方？”

　　薛媚儿忽然抬起头，眼神希冀地说道：“祖娥，你相不相信我是个好女孩儿！”

　　李祖娥感觉出大事儿了，她说道：“我相信你，媚儿，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

　　薛媚儿说道：“那日，你深受火血症的痛苦，我央求胡香怜小主救你，但是她却开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让我去学习西域的天魔舞。我答应她了，本以为只是学学而已。谁知道在你被审讯的那天她竟将我麻翻送到了长乐坊，她在那里有熟人。

　　等我醒来的时候，她的那个熟人早就给我穿上了艳丽的舞娘装，还逼着我喝下了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水，随后我就感觉浑身发热，之后我就不知道怎么了，手脚不听使唤地在台上跳起了舞蹈，跳到最后我渐渐失去了知觉，模糊之中只看到一群男人在我身上不停的亲，不停地摸，而我的手脚最后彻底麻掉了，只能躺在台上任由他们，他们…”

　　说到这里，薛媚儿不愿再说下去，掩面哭了起来。李祖娥听到这里，一股火从心底生起，她低低问道：“后来怎样？”

　　“后来，我醒了，却发现自己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身边躺着两三个酣睡的男人，他们的酒气和唾液还在我的身上残留着，我当时觉得身体好痛，床单上还有一摊血迹，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好害怕，只想着赶快逃走。就在这个时候胡香怜出现了，她跟我说这是我必须要经历的一个历程，被男人占有是女人的本分，还说，还说我从此后就能真真正正的成为一个优秀的舞者。”

　　李祖娥听完后宛若五雷轰顶，她含着眼泪恨恨地说道：“胡香怜为什么这么做！她为什么这么做！”

　　薛媚儿说道：“都怪我当时好奇，如果我不好奇的话，也就不会被她所要挟。”

　　李祖娥抱住薛媚儿含着泪说道：“媚儿，都是为了我你才成了这样。你当时，当时为什么不反抗，事后你有没有找司察监啊？”

　　薛媚儿说道：“我当时害怕极了，不敢去找，恋心知道了要和胡香怜拼命，但是却被陆小主挡住了，陆小主说要和段雪晴和好往来，因此要和胡香怜保持友好。所以，现在恋心也被陆小主换下来了，改为了阿红。”

　　“那恋心呢？”李祖娥焦急地问道。

　　“恋心被发到羽林军的草料库喂马去了！”薛媚儿说道：“事先谁也没通告，是被陆小主私下里派去的，我们是低贱的使唤宫女，谁也不会注意咱们会怎么样的！”

　　李祖娥听完后惊呆了，她不知道自己只离开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自己的好姐妹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灾难，而且还都是因为自己。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先是木然地坐在地上，口中喃喃着不可能，随后痛哭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她紧紧地将薛媚儿抱住，泪水断了线似的流了下来。

　　薛媚儿说道：“祖娥，算了。我们生来命贱，认了吧！”

　　李祖娥擦干眼泪，说道：“这次，我不想再认，以前我总以为隐忍会能让我们生存，退步会换来更好的归宿，但是，这一切都是错的。我们只是她们这些内人争权的牺牲品。我们也是人，为什么我们的尊严就不是尊严，为什么我们的贞操就贱如蝼蚁！我要讨个说法！”

　　薛媚儿叹了口气，说道：“恋心为了我，落的那个下场，我不想你再受到伤害，我们受到的伤太多了，我实在承受不起你再次出事了！算了吧！”

　　李祖娥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流下，将薛媚儿抱得更紧了，她说道：“我不相信命运会一直这样！你放心，我们会有机会伸冤的！”

　　此刻，李祖娥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前的李祖娥，已经被这些人杀了。我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如果我们再不反抗，等待我们的，就只有死亡了。还记得刚入宫的时候，在校场遇到的那些被黜出宫当官妾的宫女，她们的神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如果在这样下去我们还要重蹈覆辙，既然这个宫廷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只有自己去争取活下去的权力了！”

　　以前的祖娥，觉得即便是被贬，自己还活着，媚儿还是胡小主得宠的使唤宫女，恋心依旧是陆小主的得力助手，而自己也总有一天会得到晴小主的眷念，重回宫廷完成姑母的梦想。

　　可是，事实却击碎了她的梦想。

　　段雪晴临走时的冷漠，薛媚儿和恋心的遭遇，让李祖娥最后对宫廷的希望破灭了。让她彻彻底底的感受到，自己的隐忍，自己的退步，换来的都是无尽的羞辱，无尽的迫害！

　　即便是三殿下对自己好，又能如何，这宫廷就像是个隐藏在暗处的猛兽，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攻击。

　　她忽然想起姑母留下的小册子里曾有过一段话：“过善则为懦，过忍则为愚，凡胜者，遇强则强，遇弱则留，人不自强，天难救之，人不拒抗，万物欺之。”与此番情景十分切合。李祖娥说道：“媚儿，天无绝人之路，我相信老天爷是睁开眼的！善恶到头终有报，你不要再哭了，这件事情我记下了，他日，胡香怜一定要还给你一个说法！”

　　薛媚儿看着李祖娥秀眉紧锁的模样，担心地说道：“祖娥，你不要做傻事啊，我不想你再像恋心一样的下场！”李祖娥平复了一下心情，微笑着说道：“媚儿，我不会的，你别担心我。你先回去，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切正常地去做事。如果胡小主再逼你做什么事情，你就拿准备七皇子生辰宴的主菜不好做借口推脱。还有几天就开宴了，谅她胡小主再胡作非为，也不敢拿献给七皇子的菜肴开玩笑，一定会让你专心致志的准备菜肴，不会再捉弄你了。”

　　薛媚儿看了看祖娥，问道：“那她依旧不在乎，还要捉弄我怎么办？”

　　李祖娥问道：“那她准备什么菜，菜里面最重要的是什么？”

　　“八宝鸭，最重要的是猴头菇。”薛媚儿答道。李祖娥沉思了一下说道：“你现在把所有猴头菇都毁掉，只剩下一颗。”

　　薛媚儿说道：“你疯啦，胡小主会杀了我的！”

　　李祖娥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去做。你现在就去内人训练间，拿走一个猴头菇好好藏起来。记得留着门。接下来你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了。不用多长时间，胡小主就会来求你的。而且，她不会怀疑是你做的！”

　　薛媚儿说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李祖娥说道：“以后你就知道了。你快回去，在这里久了会引人发觉的。”

　　“哦！”薛媚儿答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寓所。

　　望着薛媚儿离去的背影，李祖娥默默地说道：“媚儿，恋心，咱们三姐妹一定要让这冷酷的宫廷和那些内人们还给咱们一个公道！我要坚强起来，不会再让你们为我流血！”

　　远处的天空，乌云渐开，如血的红日将云朵镶上了一道道红色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