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怀疑、揣测、警惕与希望交织在一起,每一种应对方案都伴随着激烈的辩论。
一日,约华德将军在办公室里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分析报告,试图从虫族反常的举动中拼凑出真相。
终端上一道加密级别极高的通讯请求突然弹出,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皱眉接通,屏幕上出现的却并非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位人类联络官,而是一位面容冷峻,覆盖着部分生物甲壳的虫族将领。
它的复眼毫无感情地注视着镜头。
还不等约华德做出反应,一个他熟悉的身影略显慌乱地挤进了镜头前。
那位年轻将领的脸色混杂着紧张、困惑和难以置信。
“将、将军!”
年轻将领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的虫族,然后快速对约华德说道:“它们……它们要求直接对话。”
“坚持要重复以下信息,并要求我确保通讯传到最高指挥部。”
他侧过身,对旁边的虫族将领打了个手势,语气复杂:“你……你再对着镜头说一遍。”
那位虫族将领上前半步,它的声音通过翻译器传出:
“我们遵循伟大的虫母陛下的意志,愿意与人类和平共处。这片星域蕴藏的稀有晶体资源,对我族核心科技与生物建构至关重要,因此,我们无法完全撤离。”
它顿了顿,复眼似乎微微调整了焦距,对准了屏幕前的约华德。
“故此,我们提出协商。共同开发,或划分开采区域与份额。我们期待贵方的回应。”
话音落下,通讯陷入一片沉寂。虫族将领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回应。
而那位年轻的人类将领则看向约华德,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巨大的不确定性,仿佛在问:“将军,这……是真的吗?我们该怎么办?”
赛泊安感觉自己的牙齿根部时常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痒意,催促着他去啃咬、去磨碎。
他开始对那些活生生的、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生物产生一种原始的冲动属于捕食者的食欲。
他注视着一旁静立侍奉的低级侍虫,喉头会不自觉地滚动,想象着温热血肉滑过食道的触感。
这种欲望让他恐惧,他极力地遏制着,他不想被这种本能操控,变成一个只知吞噬的怪物。
【你在抗拒进食?】
【孕育王虫,尤其是同时孕育多个,所需的能量远超你的想象。】
【你身体的变化,正是能量急剧消耗、亟待补充的征兆。】
【如果不吃掉点什么来填补这个空洞,你根本撑不到它们降生。】
“没有别的办法吗?营养剂?高能量浓缩物?”
他试图寻找替代品。
【没有。】
【那些东西只能维持你最基本的生存,无法满足虫母孕育核心所需的特殊生命能量。】
【你是打算活活饿死自己吗?那就不要怪我,赛泊安,我比任何人都想要你活下去。】
话音刚落,赛泊安猛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他自己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下一秒,他听见自己的嘴巴张开了:
“来人。”
守候在外的侍从立刻无声地躬身出现。
“召见西尔维斯特。”
侍从领命而去。
几乎在寝宫大门合上的瞬间,那种被操控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赛泊安猛地喘了一口气,意识重新回归。
“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残魂的声音显得平淡无奇,甚至带着点无聊:【只是短暂地接管了你的发声和部分运动神经,替你做了眼下最该做的决定。】
【不过过了这么久,你的精神壁垒依旧如此抗拒同化,还是没能完全和虫母的身份融为一体啊。】
【这意味着你没办法完全继承我的精神力量和传承记忆,你也同样没办法……让我彻底解脱。】
【你要学会成为一个上位者,乖孩子,有时候不必过于仁慈。】
【生存和力量,往往需要牺牲和掠夺来换取。】
西尔维斯特奥里昂的声音传来:
“母亲,您召见我?”
门缓缓打开,西尔维斯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恭敬地望了进来。
残魂的话语再次幽幽响起:
【看,他来了。】
【我说过的,他的味道会很好。】
他的到来像是一块磁石。
赛泊安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试图压下那原始的叫嚣。
他感到自己的牙齿在发痒,渴望嵌入什么温暖搏动的东西。
最终,他几乎是耗尽了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很饿,西尔维斯特。”
出乎赛泊安意料的是,西尔维斯特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恐惧或疑惑,反而浮现了一层近乎羞赧的红晕。
【你看,就连你进食他们,他都觉得是恩赐,是至高无上的情趣。】
赛泊安一时语塞,内心充满了荒谬与复杂的情绪。
西尔维斯特上前一步,他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自己挺括制服的领口,金属纽扣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单膝跪倒在床榻边,仰起头,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赛泊安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甚至带着渴望:
“您是需要进食我吗?母亲。”
虫母残魂适时地“解答”着赛泊安的迟疑,语气慵懒又带着恶趣味的引导:【别犹豫了,乖孩子。】
【因为你进食他们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分泌出最强烈的信息素,是一种……嗯,麻醉和促进再生的补偿机制。】
【王虫的恢复能力足够强大,你无需担心会杀死他。】
【尽情享用吧,这是他求之不得的荣耀。】
“您需要我献上我的哪个部分?母亲,我愿意为您献上一切我的血肉,我的生命,我的一切。”
第144章 过去与梦境
第二阶段的竞选赛如期举行,但高台之上,那属于虫母的座位始终空悬。
赛泊安没有出现。
官方给出的解释是陛下因身体原因需要静养,此后所有赛事的优胜奖励那令人魂牵梦绕的单独约会,也被一并取消。
消息传出,在候选人中引发了难以掩饰的失落与躁动。
对于许多虫族而言,竞技与胜利固然重要,但能近距离觐见陛下、感受的气息恩泽,才是支撑他们奋战至今的核心动力。
如今这份期盼落空,无疑是对士气的重大打击。
赛场上的硝烟味似乎都因此染上了几分焦灼与不安。
他站在一片无垠的海面上,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苍白无物的天空,四周寂静无声,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空旷得令人心慌。
然后,毫无预兆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对面。
那是一个约三米高的存在,穿着纯白镶金边的长袍。
然而,长袍之上,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种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
它没有五官,没有毛发,脸部是一片绝对光滑的平面,或者,一个尚未被赋予面孔的非具象化的东西。
它静静地伫立着。
【我不明白。】
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缺乏情感,却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质感。
赛泊安微微一怔:“什么?”
它继续说着,光滑的面部朝向赛泊安。
【即使数万年后的今日。】
【我也不明白。】
赛泊安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名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莫比乌?”
就在这个名字被说出的刹那,周围的景象轰然剧变。
平静的海面瞬间消失,头顶的天空化为一片压抑的,翻滚的血红。
脚下不再是海水,而是被一种粘稠、苍白、如同巨大蜡像融化后形成的蜡质物所覆盖。
这些蜡油般的东西缓慢地蠕动、蔓延。
它似乎对环境的剧变毫无所觉,继续着它的“诉说”:
【于你而言。】
【于我而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