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们看到赛泊安,眼中都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新纪元方舟永远要以守护帝国首席设计师为主要目的与职责。
所以,在所有的危难关头,只要赛泊安还活着,新纪元方舟就只是一个可以抛弃的空壳。
“赛泊安首席!快!跟紧我们!”
奥利弗一把拉住赛泊安的另一只手臂,和安吉拉医生一起,将他护在队伍的中间。两名士兵一前一后,警惕地举着能量枪,枪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走紧急疏散通道!去舰港!”
奥利弗急促地命令道。
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在闪烁的红光和刺耳的警报声中,沿着满是血污和碎片的通道亡命奔逃。
每一次拐角都可能遭遇致命的伏击,每一次身后传来的异响都让心脏提到嗓子眼。
赛泊安被众人紧紧护在中间,他身体依旧虚弱,脚步踉跄,体内的燥热似乎被这极致的恐惧暂时压制了下去,只剩下冰冷和麻木。
他看到奥利弗花白的鬓角被汗水浸湿,看到安吉拉医生紧咬的下唇渗出血丝,看到年轻士兵眼中强压的恐惧……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为什么?
为什么虫族会如此精准地攻入基地核心?
它们的目标是什么?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通往舰港的最后一个岔路口时,广播站传来了刺耳的声响:“滋啦……”
基地内部所有还在运作的广播系统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即,一个冰冷、生硬的声音,强行覆盖了凄厉的警报,响彻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新纪元方舟基地内……所有人类……听清楚……”
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们……只为一人而来。”
“交出……你们的帝国首席机甲设计师……武器锻造师……那个……藏匿在幕后的……人类杀器……”
广播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戏谑。
“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相貌……甚至……性别……”
“但我们知道……他就躲藏在这座……钢铁坟墓里!”
“交出他……否则……”
广播里传来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紧接着是一个人类士兵被扼住喉咙发出的短促的嗬嗬声。
“每隔五分钟……我们将在广播站……进行一次处决……直到……血洗……整个基地!”
“计时……开始……”
广播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和警报刺耳的呜咽。
死寂。
通道里,护着赛泊安奔逃的所有人,动作都僵住了。
奥利弗和安吉拉医生抓着赛泊安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绝望。
目标……竟然是他?!
虫族这次不计代价的突袭,竟然是为了揪出那个隐藏在幕后、从未露面的“杀器”赛泊安。
“不……不可能……”
奥利弗的声音在发抖。
“赛泊安!快走!别管我们!去舰港!登上逃生舰!”
安吉拉医生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想把赛泊安推向通往舰港的通道方向。
“它们不知道是你!快跑啊!”
赛泊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奥利弗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扫过安吉拉医生眼中决堤的泪水,扫过周围研究员和士兵们绝望而茫然的眼神……
最后,他望向广播传来的方向基地广播站。
体内那冰冷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不能走。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五分钟倒计时结束,看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生命因为自己而惨死。
他不能让自己的存在,成为整个基地被血洗的导火索。
那些在孤儿院里喊他“哥哥”的孩子们,那些在食堂里和他打招呼的普通工人,那些像奥利弗、安吉拉一样关心他的长辈……
他们都不该为他的身份陪葬。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交出自己,换他们生路。
“安吉拉医生。”
赛泊安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死关头。
他用力挣脱了安吉拉和奥利弗的手,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迅速从自己的衣领内侧解下了一个小小的造型奇特的金属片。
那是最高权限的逃生舰密钥。
他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密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安吉拉医生沾满血污的手中。
“这是……回声号逃生舰的最高密钥。”
赛泊安看着她,那双总是温和怯懦的眼睛里,没有退缩。
“它能启动舰港最深处、防护最强的那艘快速逃生舰。”
“用它……带着回声孤儿院的孩子们……还有所有能逃出去的人……离开这里。快!”
“不!赛泊安!你不能去!”
奥利弗目眦欲裂,伸手就要抓他。
安吉拉医生握着那枚滚烫的密钥,浑身都在颤抖:“孩子!你疯了吗!它们会把你撕碎的!”
“这是我的责任。”
赛泊安后退一步,避开了奥利弗的手。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两位如同亲人般的长辈,那眼神里有诀别,有恳求。
“奥利弗叔叔,安吉拉医生……拜托了,带孩子们……走。”
第8章 是你?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绝望的表情,猛地转身,朝着广播站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赛泊安!!!”
奥利弗和安吉拉的悲呼声被淹没在刺耳的警报里。
广播站厚重的合金大门早已扭曲变形,被暴力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化为实质,混合着虫族特有的带着金属腥气的体味,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门内,一片狼藉的控制台前,站着一个人形虫族。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着暗红色、带有狰狞骨刺的轻质生物甲胄,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下,一张脸英俊得近乎妖异,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只是左眼处覆盖着一个冰冷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机械眼罩,破坏了这份完美,增添了几分冷酷的煞气。
他正是此次突袭的最高指挥官,行军蚁族中的佼佼者、虫族悍将阿莱瑞克。
阿莱瑞克脚下,躺着几具穿着通讯兵制服、死状凄惨的人类尸体。
控制台旁,亚兰,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运输车司机,已被两名狰狞的虫族士兵死死按在地上,其中一名士兵高举着螳螂前肢般的锋利虫刃,悬停在亚兰的脖颈上方,冰冷的刃锋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亚兰脸色惨白,牙关紧咬,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却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阿莱瑞克冰冷的机械眼扫视着腕甲上投射出的倒计时光幕。
“时间……到。”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毫无感情地宣判。
就在他嘴唇微动,即将下达处决命令的瞬间。
“住手!!!”
一个清亮、急促,带着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猛地从被撕裂的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猛地转头看去。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撞破了门口弥漫的血腥雾气。
那是一个青年。
身形清瘦得有些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基地工装,额前深栗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上。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身体状态极差,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毫无血色。
然而,当他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广播站内刺目的灯光下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阿莱瑞克那只冰冷的机械眼依旧锁定在闯入者身上,但那只完好的、属于生物体的右眼,瞳孔却在瞬间急剧收缩。
青年狼狈不堪,虚弱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身上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汗水濡湿的额发下,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未被污染的星空,温顺得像初生的幼鹿。
空气中,一股极其微弱、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血腥和混乱的甜暖气息,如同初春冰雪下悄然探头的嫩芽,带着阳光晒过被子的暖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甘甜,悄然钻入了阿莱瑞克的鼻腔。
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在阿莱瑞克的心脏里破土而出。
他那张冷酷英俊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失神的迷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