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哽住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汹涌的痛苦压回去,但那份沉重的悲伤却清晰地弥漫在空气中。
“什么都没了,铁皮棚子,弟弟妹妹的笑声,只给我留下了这个没修好的玩具……”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那破旧的玩具枪,仿佛透过它看到了燃烧的天空、倒塌的家园和再也听不到的稚嫩呼唤。
那份刻意营造的、强大而温柔的绅士形象彻底褪去,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过去的梦魇缠绕、背负着沉重血债的孤儿。
赛泊安静静地听着,看着斯贝莱索恩指尖的颤抖和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痛楚。
心里的念想在那一瞬间被轻轻勾起。
斯贝莱索恩好像在压抑自己内心的悲痛,而使得自己脸上故作轻松的表情不太自然,他放下了那把玩具枪。
虚伪的面具戴了太久,他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内心的钝痛到底是表演到极致而带来的刺痛,还是自己原本最真切的情感。
但到底他还是没办法忘记当年的事。
所有的情绪在即将汹涌到无法遏制之时,斯贝莱索恩收回了自己的情绪,心底只剩下了名为空寂与仇恨的思绪。
赛泊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指引的迷途者,而是产生了一种想要去安慰对方的念头。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玩具枪,而是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短暂地拍了拍斯贝莱索恩放在桌边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背。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首领……”
赛泊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同情和理解。
“过去的伤痛……无法改变。但您活下来了,您建立了忒阿尼斯,已经很了不起了。”
如果说自己的表演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真实。
那么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就是真正的真实。
斯贝莱索恩的动作出现了停滞,好像是没料到赛泊安会在此刻触碰他,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手抽离出来。
是贪恋
也是对自己这场演出赠礼的接受。
真实与虚假的边界不断模糊。
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真情流露还是仍然表演。
他缓缓抬起头,红眸中那份刻意流露的脆弱尚未完全褪去。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赛泊安刚刚拍过他的手背,就像是在汲取一丝温暖和慰藉。
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深深地看了赛泊安一眼。
“谢谢你,赛泊安。”
斯贝莱索恩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赛泊安的手,然后才缓缓松开,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绅士微笑。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事了。”
“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他巧妙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但赛泊安心中那份因共鸣而产生的亲近感和保护欲,却已悄然生根。
-
帝国总部,象征着人类帝国权力核心的宏伟建筑,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
门被一脚飞出去十几米,基里安大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惯常戴着的黑色墨镜不见了踪影。
那张总是挂着轻佻、玩世不恭笑容的英俊脸庞,此刻只剩下刀削斧凿般的冷硬线条和压抑的怒火。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门口守卫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屏住了呼吸。
他刚刚在里面做了什么?
他丢出了一份资料。
资料的内容,并非华丽的辞藻或官方的推诿,而是赛泊安阿克莱特。
帝国前首席机甲设计师、武器锻造师,被虫族俘虏前的个人账单记录和工资条扫描件。
与赛泊安那足以改变战争格局、令虫族闻风丧胆的贡献相比,他账户上每月打入的工资数额,并不算太多。
那只是一个高级工程师的待遇,远远配不上“首席设计师”的头衔和实际价值。
账单记录上,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支出,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天使救助中心。
一笔笔巨额定期且匿名的捐款,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海,流向了帝国各个角落正在承受苦难的普通民众。
除了必要的房租,而且还是位于远离核心区的普通公寓和最基本的生活开销,他的个人消费记录几乎为零。
没有奢侈品,没有娱乐消费,没有豪宅飞艇。
他将帝国给予他的、本就不多的报酬,几乎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而此刻,在帝国总部那间刚刚经历了激烈风暴的,气氛凝重的核心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坐着脸色铁青、或尴尬、或愤怒的帝国高层和军方将领。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争吵和打斗的火药味。
几张散落的文件飘在地上,其中一张,正是那张飞出来的合照。
照片上,阳光正好。
年轻的基里安笑容灿烂,带着少年特有的张扬和不羁,手臂亲昵地搂着一个略显单薄的肩膀。
被搂着的少年有着一头柔顺的栗色头发,被风吹拂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流般的眼睛。
他微微侧头看着基里安,嘴角噙着一抹温和腼腆的笑意。
这张照片,是压垮某个年轻人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埃利斯罗兰,帝国最年轻的上将,年仅十八岁,此刻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白皙俊美的脸庞上,惯常维持的优雅和疏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章后小提问:你们早饭都喜欢吃什么?(最近不知道吃点啥了,提问的字数不占用本章字数,没有水字数的嫌疑谢谢)
第84章 死亡通告
他那双如同翡翠般剔透的碧绿色眼眸,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张照片里栗发少年的脸。
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凑起来。
是他!
一定是他!
那个在手术室外绝望痛哭的贫穷少年……
那个被天使救助中心的探员找到,递给他足以改变他和妹妹命运的那笔巨款的神秘恩人……
那个只存在于探员口中、被模糊地称为“帝国工作人员对帝国人民关怀”的如同神灵般遥不可及却又真实存在的恩人……
埃利斯从未想过,那个拯救了他妹妹生命、给了他未来希望的人,竟然如此年轻,如此温和,就在眼前。
不,曾经就在眼前!
基里安在会议室里失控咆哮,指责高层见死不救的画面。
高层们冷漠推诿、急于推出新首席、试图掩盖赛泊安存在的嘴脸。
地上那张照片里,赛泊安那纯净温和、仿佛能包容一切苦难的笑容。
还有那冰冷的账单记录上,一笔笔流向天使救助中心的、赛泊安几乎全部的薪水…
“呵……呵呵……”
一声压抑的、带着极致荒谬和悲愤的低笑从埃利斯喉咙里滚出。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碧绿的、如同上好翡翠的眼眸里,所有的优雅、克制、算计都消失了,只剩下比基里安更甚的、如同实质般的滔天怒火和巨大的悲痛。
那是对恩人被背叛的愤怒!
是对帝国高层冷漠无耻的憎恨!
更是对自己之前竟然还试图维持体面、没有第一时间站在基里安这边的深深自责。
什么贵族礼仪?什么高层脸面?什么政治权衡?
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齑粉!
“你们……”
埃利斯的声音不再清朗,而是带着一种被怒火灼烧后的嘶哑和变调,猛地指向长桌尽头那些脸色难看的高层。
“你们这群……懦夫!蛀虫!忘恩负义的杂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在前线为帝国铸造利剑!在后方散尽家财救助你们的子民!而你们呢?!在他落入虫族之手后,你们做了什么?!忙着给他除名?!忙着找替代品?!忙着粉饰太平?!”
“他妈的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连承认他被俘的勇气都没有!”
“情报部是废物!你们……你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蛆虫!吸食着他的心血,却连为他流一滴鳄鱼的眼泪都嫌麻烦!”
埃利斯的爆发比基里安更加突然,更加猛烈。
他完全抛弃了贵族上将的矜持,用最粗鄙、最直接的语言,将他十八年来积攒的所有愤怒和此刻被点燃的悲痛,狠狠地砸在每一个高层的脸上。
“埃利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