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4-25
伴随着沉闷辘辘的车轮声,马车内的汐初夏手靠在绣花软枕上撑着头,昏昏沉沉的半闭眼发着呆,只见她头上的金步摇挂珠钗,随着马车的颠簸也跟着一摇一摆,裙边系莲花结手编的绦子,身上穿着粉黄色牡丹花洋缎窄褃袄,外罩镶金线薄纱;下身穿着琥珀撒花洋绉的裙子,脚上穿着的是与纱裙同色的绢鞋。一双迷人的丹凤眼偶尔半睁一下看看外面的光景,两道弯眉清秀而细长。虽然半靠在马车里,但是仍能看出身量苗条且凹凸有形,面似桃花般动人,唇似珠绛,总带一抹笑意,只让人看一眼便不再离开。但眉间那一抹的哀伤让她整个人都围绕在一股幽怨里,似有似无的隐藏了自个儿原有的无尚风采,倒也让人看不出是个什么风华绝代的美人。
这已经是汐初夏离开江南家乡去往京城在马车上度过的第二十七个日子了。马车上的日子自是枯燥烦闷的,但好在初夏出自属相门第,在江南时就一直守规矩的养在深闺,平时也是不怎么出户的,况且这次进京马车上准备了很多初夏平时爱看的书籍,倒也可以给初夏解了不少的烦闷。
初夏曾经是江南书香门第世家汐府的嫡出小姐,也饱读诗书,满腹才华,性子也是极沉稳,安静的,向来做不出什么出格的翻天覆地的事情,只想着安静平稳的陪着爹爹娘亲过自己的日子,等到年龄适中,便觅得一像父亲那样情深的男子,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自然也万万容不得妾室进门。
说起爹爹娘亲,初夏还是会忍不住会偷偷的伤心难过,初夏的娘亲三年前生了甚是奇怪的病,从此一病不起,汐老爷倾其平生所有请遍天下名医,汐夫人依然不见好转,没几天便撇下初夏和汐老爷撒手而寰,初夏的爹爹也因为伤心过度追随自己的爱妻而去。
初夏的爹爹是个痴情的男子,心中只有初夏娘亲一个人,并没有纳过妾,而初夏的娘亲由于生初夏的时候伤了身子,所以,两夫妻这样去世只留下了初夏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在这世上。
转眼,初夏在守孝三年满后没几日就接到了京城本家表叔的信,信中说到刚得知初夏爹爹娘亲去世的消息,对初夏爹爹娘亲去世的沉痛哀悼,家中老太太更是为此大病一场,念及初夏失去双亲的悲痛心情及在江南无亲人照顾,请初夏去京城住些日子,一为让老太太宽心,二为让初夏也来京城散散心。希望初夏看在老太太病情和同宗亲戚的份上万万不要拒绝。
初夏接到信,思虑了好长一段时间,想着一是爹爹娘亲已经去世,家中院落虽然败落但总有个念想,自己去后只剩年老家仆看管,只怕会被那可恨的贼人侵占了去,二是想到自己一个女儿家,从未出过远门,如今贸然前去京城不甚安全,三是思虑到表叔从来没有跟自己哪怕是在世时的爹爹联系过,为什么在她刚刚守孝满后就写来了书信,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玄机初夏就不得而知了。但是表叔既然来信,说得也是婉转不容拒绝,去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也便命身边的贴身丫鬟抚月收拾了自个儿的衣物细软,安排好一直跟着爹爹的忠心家仆看管住已经不再繁盛家宅田地,就赶往京城。
再说这京城中的表叔汐向政,乃是当朝四品礼部侍郎。说是表叔,初夏爹爹虽在世时也曾只言片语的提起过,但初夏想,如果真的是至亲,爹爹也许弥留之际会交代她去投奔自己远在京城的表叔,可是爹爹并没有。
初夏平时也只是从爹爹平时的只言片语里知道,表叔当年高中状元后,又迎娶了当朝凤老国公的妹妹凤紫梅为妻,风光无限,并在次年表叔母为其生下了汐清扬一个大公子。后来表叔又纳了两房妾室,各自为其生下一个女儿且也早已嫁人。长子汐清扬也在四年前娶了当朝王尚书的嫡女王雪媛为妻。
想着这些,初夏的头稍稍的有些疼,初夏很不喜欢这些利益化的家族联姻,为了巩固自己家族的地位,被迫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是初夏很排斥的一件事情,不喜欢这些利益关系还算小事,想着嫁人之后三妻四妾的争宠更是初夏不想遇见的。
初夏抬起手,抚上自己的额头,轻轻的揉了两下,正好被在边上半眯眼打瞌睡的抚月看见,忙是关切的上前问道:“小姐是坐这马车头晕吗?抚月给你揉揉吧!”说着便在初夏的太阳穴轻轻的揉着。抚月从小跟着初夏,是个既贴心又真心的丫头。
说是丫头,恐怕初夏内心恐怕不会应允,初夏从来不觉得抚月是个丫头,初夏没有兄弟姐妹,抚月就是她最疼爱的妹妹。
抚月是初夏在很小的那年冬天调皮偷溜出去玩在路上遇见的,那时的抚月衣着单薄,蜷缩在街道的小角落里发着高烧,瑟瑟发抖。小小的初夏看着瘦弱的抚月那憔悴的样子以及脏兮兮的脸蛋上露出的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就莫名其妙的心疼,于是就脱下自己身上的兔毛皮夹袄盖在抚月身上,然后傻傻的一直守在抚月旁边不肯离开,忘记了回家求救和刺骨的寒冷。直到后来被急疯了的爹爹娘亲派出来的家丁在深夜发现,于是衣着单薄的初夏就这样陪着抚月发了好几天的烧。等到两个人都病好以后初夏就把抚月当亲妹妹似的疼着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少不了抚月的一份。
汐老爷和汐夫人看着初夏也是没有兄弟姐妹陪着一个人孤孤单单。暗中观察了抚月一段时间也觉得抚月是个乖巧伶俐的孩子,也就默许了初夏和抚月这表面主仆暗里姐妹的关系。
初夏对抚月的疼爱程度,无论是以前爹娘没去世的时候还是爹爹娘亲去世守孝的三年期间,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但是一个同时失去双亲的孤女,即使有邻里乡亲的照顾、关怀,也总是免不了被那些平时觊觎初夏美貌、看中初夏家财宅田的贪官污吏欺辱。更何况初夏的父亲是个性格刚正不阿的人,得罪一些小人总是有的。
初夏总是在那些小人上门找茬时,把抚月护在身后,无畏的跟那些小人做着明争暗斗。
初夏也是在那一瞬间突然长大,她觉得无论自己吃多少苦,都不能让自己的家人和自己该有的一切东西受一点委屈和一点的损伤。
没有了爹爹娘亲的庇护,初夏必须变得坚强、睿智,足以保护整个汐府。无论是人还是家宅田地,都不能在落在那卑鄙小人、贪官污吏手里。
初夏换换姿势,依然靠着软枕,随手拿起一旁的书,是本诗集,但是初夏却是看不进去,思索着江南到京城有近一个月的路程,如今眼看着离京城不到两三天的行程,与之前安静颠簸的山野小道相比,初夏虽然眼睛盯着诗集,脑袋里却猜测如今大概已进入了京城边上的小镇,因为外面已经渐渐传来热闹的叫卖声和马蹄的奔跑声。
抚月很是高兴的放下手里的正在绣着的帕子,东看看西瞅瞅,但是却因为隔着帘子看的不是很真切,女儿家的矜持又使她不敢掀开车帘,急的满头香汗,初夏便放下书,笑着拿出帕子替抚月擦汗,“看把你急的,等着到了京城,见着了表叔、表叔母,我就找个时间带你出来好好逛逛,可好?”“真的吗,小姐?”抚月还没来得及兴奋的拍手庆祝的时候马车无意料的突然停了下来,没有丝毫准备的抚月硬生生的撞在了马车内壁上,顿时肿起一个硕大的包,初夏眉头一皱,心疼的赶忙替抚月揉着额头的同时,摇头示意抚月莫要出声。抚月立马忍痛坐好,只咬着嘴唇低着头,不多问一句。
不多时就听外面车夫禀道:“小姐不必惊慌,想是京城哪家贵公子小姐的要出行,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四处散开,小的先去打听打听,待会等人群散开再前行。”
初夏点头,抚月才呼出一长口气赶忙对车夫道“劳烦小哥了”。车夫道声客气就把马车赶到一边。到处询问去了。
听着外面慌乱的脚步声,马车里的初夏帮着抚月擦上药膏,得到抚月说“不疼了”的讯息之后,就直直的靠在了软棉的塌子上,闭上眼睛小憩,一副淡漠的样子,仿佛对周围那乱糟糟的的一切跟本不放在心上,但心里又微微的担心真的是哪家的公子哥小姐的出行需要这么大的架势吗。
三年的守孝,欺软怕硬的乡绅的欺辱和没有亲人在身边日子,已经让初夏磨练出了一些心性,仿佛从爹娘去世的那一刻起,初夏便不再是那个纯真、活泼的小姑娘了。而变成了一个仿佛已经活了一世,看透人间沧桑的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