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一人下了鼓楼,孑然一身走在一条叫做回忆的路上。
可回忆那么浓,心却那么空,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泪水却再也不能用笑容来掩饰了,这才知道,她根本没有别人看上去那么坚强,她也会疼的。
回忆一点一点都是关于寒月,泪水一滴一滴都是为了寒月,步伐一步一步都是源于寒月,所有的这一切伴随着她踏上了走向万丈深渊的路。
回忆一点一点,点点想念,想念你温柔的脸;泪水一滴两滴,滴滴埋葬,埋葬我对你的爱;步伐一步两步,步步积攒,积攒我对你的恨。
寒雪看着她惊慌失措的逃回去,知道她表面上虽然怀疑,心里面却已经信了。
几个宫女正到处寻找她,却见她从远处跑了回来,原本一直风平浪静的脸上带着滔天的恨意,铁青着一张脸冲进了寝宫。
宫女们一脸惊愕,第一次看见她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全都呆呆的望着她。
幻心觉得心头的怒火已经决堤,再不发泄出来她就要崩溃了,她想发泄,狠狠地发泄。
“啊~~~~~”她大声的尖叫着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这是她这么些年唯一的发泄方式。
可是这一次却并没能让她好受,反而更加的狂暴,她就像一个已经炸毛的刺猬一般扑到皇帝批阅奏折的书桌上把上面的砚台、笔杆、奏折统统划拉下去狠狠的踩了几脚,然后一脚踹翻书桌,接着抓起一个花瓶狠狠的摔在地上。
清脆刺耳的瓷器破碎声终于叫醒了几个已经快要被这疯狂的一幕吓晕过去的宫女。
她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碰见竟然有人敢在皇帝的寝宫撒野,所以一开始才会被这一幕吓到。
可如果再让她这么破坏下去,她们敢肯定,到时候没事的一定是她,而她们则一定会被皇帝拖出去斩立决。
身边能砸、能打的东西全都被幻心摔烂在地,正在她想去找点别的东西发泄的时候,一个宫女手疾眼快动作迅速的点了她的穴。
这要是再让她这么打砸下去,她们的脑袋真的要搬家了。
“放~开~我~“她愤怒的大吼大叫,这惊雷一般的怒吼差点把皇宫的屋顶给掀翻。
“姑娘,怒火伤身,先清醒一下吧。“宫女好言相劝。
其实她们也不愿意这么做,可幻心现在毫无理智,点穴是唯一的办法。
“我很清醒~你竟然敢对我不敬?“她恶狠狠的瞪着那个点了她穴的宫女,如果不是不能动,她现在肯定已经扑上去狠狠的咬她一口。
幻心的伤原本就没有完全好,被这一气,胸口一痛吐出一口血水来。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想着太医的嘱托,宫女还是给她解开了穴,她早就憋得不行,能动了之后就扶着屏风死命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到最后她根本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只能跪在地上大口的喘气,感觉肺都要被她咳出来了。
“姑娘,药~“一个宫女给她把药端了过来,她回头抢过那碗药摔在地上,恶狠狠的吼:”滚开~“
她最讨厌她们假惺惺的了,摸了摸小腹处,一个念头闪过,眼神中透出一股血腥的决绝,她挣扎着爬了起来,一步一步来到了御花园。
她就跟吃了火药一般,火气冲天:“给我拿几个花篮来~“说完她一回头,看见几个宫女你看我,我看你,没有挪身的意思。
“怎么,使唤不动你们了?“她双眼泛红,怒目圆瞪,正想发怒,身后却传来一个女子讽刺的话语“哟,这谁架子这么大,竟然敢使唤皇上的贴身宫女~”
幻心回头,一看是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宫装美女,一脸媚笑着眼神里全是嫉妒。
这么明显,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个女人准是皇帝的女人没得跑。
夏婕妤走到幻心身边,伸出手想掀开幻心脸上的面纱,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狐狸精,能让皇帝金屋藏娇,把她留在寝宫那么久。
她进宫这么久了,连皇帝寝宫半步都没踏进去过,这个女人又何德何能,能睡那张龙床那么久。
幻心冷冷的后退了几步,躲过夏婕妤的手,回头又看着几个宫女威逼道:“还不去~“
“是,姑娘~“几个人领命,都退了下去,她们倒想看看,没有她们在身边撑腰解围,夏婕妤是怎么欺负她的,看她以后还那么嚣张。
夏婕妤哪会不知道她们几个人的心思,看样子这个贱女人肯定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她们,所以什么都不说任由了自己。
夏婕妤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个宫女便走过来架住幻心的双臂。
“我倒要看看,你生的怎样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夏婕妤不怀好意的看着幻心,过来掀纱巾。
眼看着夏婕妤的手越来越近,就在她的手碰到纱巾的那一刹那,一直冷冷的看着她的幻心突然笑了:“找死。“
话语中裹挟着冰冷的嗜血排山倒海一般四下激荡,吓得夏婕妤后退了一步,两个宫女押着幻心的手也松了一下。
幻心不费吹灰之力就挣开了她们的挟制,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甩在了夏婕妤的脸上。
“啪“声音特别大,在场的人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随着这一声响狠狠的跳动了一下。
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夏婕妤不敢置信的看着幻心,就连一直躲在一个树丛后面看戏的几个宫女,也都瞪大了眼睛。
“你敢打我?“她鼻子都气歪了,尖叫一声往幻心扑了过去。
幻心轻蔑的笑了一声:“打的就是你。“反手又一耳光甩了过去,夏婕妤还在空中飞扑的身子就以一个及其诡异的姿势摔倒在地。
幻心正在气头上,她自己撞到了枪口上要送上门来,她就给她这个当出气筒的机会。
夏婕妤的几个宫女见自家主子被欺负,纷纷上前想给她帮忙,被幻心一个扫堂腿踢翻在地,主仆几人叠罗汉一般摔倒在地。
幻心拳打脚踢,下手非常的狠,对着一群人狂揍,那暴怒的神情,让躲在一旁看戏的几个宫女目瞪口呆,甚至连上前解围都忘记了。
此时的幻心看上去好像一个嗜血的煞神,她的跆拳道对付几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那简直是绰绰有余。
打够了,心中的火气也消了不少之后,她这才满意的拍拍手,对着几个宫女藏身之地冷冷的说了一句:“戏看完了就给我找几个花篮过来~“语罢回过头看了一眼夏婕妤,见她就跟吓破了胆一般恐惧的看着自己,满意的笑了笑,便越过她,走到了花丛里,开始挑选花儿。
夏婕妤虽然恨毒了幻心,想把她碎尸万段,可一看见幻心那笑容,立马就吓得跟个无助的小兽一般。况且她现在斗不过她,只能悻悻的被几个宫女从地上扶起来,灰溜溜的离开了御花园。
摘完花,回到寝宫,叫宫女找了个茶壶,挑了一些花瓣,开始煮起了百花茶。
被她采花的御花园就跟被强盗洗劫了一般,惨不忍睹,她把所有开放了的花全部都摘了,现在御花园里尽是一些花骨朵,就算是半开的花她都没放过。
忙完这些天都已经黑下来了,简单的吃了点清淡的饭菜,就守着她的万花茶。
宫女们则趁机把凌乱不堪的寝宫好好地打扫了一番,希冀趁着皇帝在月王爷大婚心情好之际,绕过她们看守不力的罪行。
不一会茶水就浓的只剩下了几小杯,她正想端过来喝,却被一个宫女制止了,夺过幻心手里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过了一会没事,宫女便松了口气,就没有阻止她喝。
幻心早就知道了宫女们怕出意外防着她,这个茶,根本就没有毒,因为它只对一类特殊的人起作用。
喝了不到三杯,下腹就隐隐作痛,她揪住衣角,挪到床上和衣而睡。
双手死死的揪住被子,牙齿紧紧地咬住唇,拼命的抵抗想要蹦出口的痛苦的呻吟。一阵阵的疼痛像滚滚的波涛一样向她袭来,想要把她的理智冲垮。下腹就跟被人一刀一刀割肉一般,丝丝热流从身体里流出,带走她身体里的一个小生命。
是的,她有了孩子,她原本只是怀疑,所以才采了许多花来煎制百花茶,做成堕胎药喝了下去。
跟着无轩她也学到了不少,知道许多花都带着微毒,一般人喝了没多大的影响,可是对于孕妇来说却是致命的。
今早无缘无故的呕吐她就开始料想自己可能怀孕了,仔细一推算日子,从和寒月同床共枕开始的那天到如今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她都没有来过月事。
她敢肯定这个孩子不是皇帝的,就算是皇帝的她也不会留着。
孩子,对不起,别怪母亲太心狠,实在是你来的不是时候,我不能留你。
孩子是爱情的结晶,没有爱情,它就是一个孽种。
她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孽种来到这个世上,让自己看见他就痛苦。
她紧紧捂住腹部,咬着唇不让自己痛苦的呻吟声传出来。
这是她第一个孩子,所以特别疼,她感觉到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痛苦的扭曲,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的折磨让她连晕过去的权利都没有,就跟整个身心都在承受着一种让人痛不欲生的酷刑,疼得她浑身痉挛冷汗直冒。
尽管她疼得青筋暴露,两眼发黑,身子也因为疼痛难忍蜷缩成一个虾米状,可是她头脑却无比的清醒,她知道亲手送走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也有可能撑不过再也醒不过来。
可是理智的压抑比情绪崩溃的发泄来的更加让人刻骨铭心。
所以——不许哭~也不能哭~
想着今天是寒月成亲的好日子,她告诫自己一定要熬过去。
南华寒月,你春风得意,在那里和你的王妃洞房花烛夜;而我伤心欲绝,独自一人在这里无声无息的送走了我们的孩子,我会永远的记住种刻骨铭心的痛苦,这辈子——我都不要原谅你。
就这么感觉跟过了半个世纪一般漫长,下腹处的痛就渐渐地停了下来,她松了口气,意识却渐渐地模糊,最终缓缓地眯上眼睛。
今天是寒月娶亲的日子,皇帝最为开心,好久都没有像今天一样了,自从寒月的母妃死后,他一直都沉浸在失去最爱的痛苦之中,今天他和她唯一的儿子要娶妻生子,作为父亲,他不禁心绪万千。
大臣们和使者们纷纷给他敬酒,他来者不拒,喝了许多的酒,被太监搀扶回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他坐在书桌旁,被宫女们围着给他更衣,看了一眼床上的幻心,醉醺醺的问:“睡了多久了?“
“回皇上,蓝姑娘一早就安寝了。“
皇帝满意的走到床前,看见幻心躲在最里边,一动不动,似乎睡得正香。坐到床边,任由宫女们给他脱了鞋袜,和往常一样习惯性的掀开幻心裹在身上的锦被,入眼却是一片血红。
吓得他一个机灵站了起来,脚下有些不稳,酒顿时就全醒了,他回头怒吼:“这是怎么回事?“
“奴婢不知~“宫女们跪在地上直打哆嗦,被皇帝迎面而来的杀气吓得小脸煞白,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皇帝一怒之下把她们全都拖出去砍头。
皇帝一抬腿就把离他最近的宫女踹翻在地,怒骂:“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见所有宫女都呆若木鸡火气又大了几分,抓狂爆吼:”还不快喧太医过来~“
这一声怒吼传得很远很远,似乎连天地都抖了几抖。
小德子吓得面无血色连滚带爬的往宫门外去寻太医。
看着床上面无血色已经昏死过去的幻心,皇帝真恨不得把她们都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血迹全都是从下腹流出来,知道幻心肯定是小产了。
他竟然都不知道她怀孕了。
而她竟然都不告诉自己一声就擅自做主把孩子拿掉了。
她肯定根本就没打算告诉自己。
想到这他怒火中烧暴跳如雷,作为皇帝,有多少女人愿意为他生孩子他都没让她们怀上,而她却一声不吭的就把孩子给送走了。
皇帝简直要气疯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心中的怒火,想把床上的女人叫醒,问她究竟为什么能这么狠心对待一个还未出世的小生命,那可是她的亲骨肉啊。
可是短暂的愤怒之后又一阵阵的后怕,怕幻心永远都醒不过来,床上的大片血迹表明她大血崩了,脸上根本瞧不出一丝血色,就连呼吸都弱的微不可见,好像随时要断气的感觉。
不行,就算是死,也要问他同不同意。
蓝幻心,你今日若是敢死,朕一定会叫你后悔的活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