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蓝府,一行人便坐在客厅喝茶,等待吴济民的大驾光临。
果不其然,约莫半个时辰,外面看门的大林就来报说吴济民来访。于是乎,蓝幻溪携着幻心两人起身去迎接,吴济民被这个阵仗着实吓了一跳。
先不说幻心是妃子,论资排辈的话可以说是他半个主子。就说蓝幻溪现在声名在外,比起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廷画师来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今这两位却齐齐出来迎接自己,差点没荣幸的晕过去。
“微臣见过歌妃娘娘~”吴济民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一见幻心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幻心赶紧上前扶起他。
“不必多礼~”
吴济民瞅着幻心和颜悦色,心也就安心了不少,然后就云里雾里被人奉到了客厅。
“小米,将那方砚台拿来给吴济民。”
原本就是专门等他来,所以砚台一直放在小米身上保管,这会子只见她从袖口一掏,便把那个装有砚台的紫檀木盒递给了吴济民。
吴济民受宠若惊,神色有些慌张,半响也不敢伸手去接。
“娘娘,这…微臣不敢受…”臣子接受妃子的礼物,于理不合,他哪敢随意接。
幻心诚恳的道:“这不是我以娘娘的身份赠与你的,而是作为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多谢你给我描的那一副丹青。”
听了幻心的这句话,吴济民的手终于把砚台接了过去。
“多谢娘娘的厚爱,今后若有用得上微臣的地方,娘娘尽管开口。”吴济民原本就对幻心的大力推荐心存感激,如今又受了这么一份大礼,心早就已经被幻心收买的一干二净。
听他那口气,有一种就算是幻心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能慷慨就义一般。
幻心笑了笑道:“别那么生分,出了宫我便是蓝幻心,不是什么娘娘,我只是想请你替我二哥描一副丹青罢了,砚台就算是我给你的酬金。”
吴济民诚惶诚恐道:“娘娘有什么尽管吩咐,微臣定会尽心竭力。”
幻心对于这种尊卑之间的谈话实在是不感冒,可也无力改变吴济民的这种态度,便挥了挥手,道:“那就麻烦你了。”
说到挥墨作画,吴济民顿时就换了一个精神头,提笔蘸墨的样子很是让人侧目。
他飞速的铺好了一张画纸,幻心让蓝幻溪摆了个造型,让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坐在书桌旁静心查阅,吴济民就照着他这副读书的模样画。
一个人认真的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有一股特别吸引人的气质,吴济民也不例外。
画笔在他手中仿佛就跟有了生命一般,不一会就勾勒出了蓝幻溪的身形,线条流畅,衣袂飘飘,神情生动和真人无异。
看着吴济民作画,幻心终于体会到了神笔马良那画龙点睛的神韵,一旦娴熟到这种程度,作画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般自如。
甚至连阳光照射进来,光线明暗的细微变化他也能一一的分出层次感。
一个时辰,蓝幻溪的《观书图》就新鲜出炉了。
众人忍不住全部跑去围观,都赞叹不已。
幻心轻轻地抚摸着那一幅画,吴济民果然不失所望,二哥的这副丹青,神态动作甚至连心事都能在画上表现一二,当真的栩栩如生,生动不已。
“不知道济民你师承何人?”幻心忍不住想刨根问底,能教出这么优秀的画师,师傅也差不到哪去。
提到师傅,吴济民的脸上顿时就闪现出一抹骄傲之色,似乎很是崇拜和敬仰,他恭敬的道:“微臣从小就跟爷爷学习作画。”
幻心忍不住好奇问:“哦~你爷爷是?”
吴济民神色一转,傲然道:“我爷爷是吴道子。”
“吴道子。”幻心忍不住尖叫出声,十分震惊,没想到吴济民来头这么大。
“原来是他……”幻心的内心有些火热,能这么近距离的感触历史中著名的人物,顿时感觉倍有面子。
吴道子,被后世尊为画圣。有“吴带当风”的美誉,擅长人物画和山水画。难怪了,也只有这样优秀的老师,才能教的出吴济民这么优秀的学生。
蓝幻溪也禁不住动容:“没想到,你居然是吴道子的孙子。久闻吴道子的大名,只是几十年前他老人家辞官,后来就隐居不现世,不知如今在何处?”
闻言,吴济民神色一黯,忧伤道:“爷爷十几年前就已经仙逝了。”
屋内的气氛顿时就沉重了起来,为这位画坛巨擘感到惋惜。
一阵风吹来,吹得纸张猎猎作响,这才让众人从伤感中回身,吴济民背过身子拭去眼角的那一抹泪痕。
蓝幻溪拍了拍吴济民的肩膀,道:“你爷爷要是知道你今日不负他对你的期望,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吴济民哽咽的点点头,无轩也开口安慰他:“你的画工完全继承了你爷爷的遗风,吴家的荣誉,还需要你来传承。”
“我知道,我定不会辜负爷爷对我的一片苦心。”当年他之所以要挖空了心思入朝为官,也是为了让吴家继续以前的那种风光无限。
他不能让吴家的荣耀,堙没在他的手中。
幻心看他一脸的踌躇满志,便猜出了他心中所想,这种人才,被埋没了也是可惜,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帮他一把。
只可惜,这种人作画是一把好手,可当官嘛,估计和二哥一块料,没那个天赋。
就跟好刚要用在刀刃上,特殊的人才也只能在适合他的位置上才能体现他的价值。
知己之间总有着许多共同的话题,人家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殊不知,三个男人凑在一起那也是一台好戏。
许是幻心亲和的态度让吴济民渐渐地放下了尊卑之别,和蓝幻溪、无轩两人相谈甚欢,三人凑在一起谈古论今、人生哲学,时而慷慨激昂、时而争论不休,好不热闹。
幻心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从不发表任何看法。
一来是因为她所知所学和他们大相径庭,她的言语思想都太过前卫超时代,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毁了他们这么些年才树立起来的世界观,在她一番言论的冲击下瞬间坍塌。
二来,他们的话题她也实在是找不到话语插进去,学识没蓝幻溪多,古乐理知识没无轩懂得多,绘画嘛,除了会欣赏之外,其余的一概不知,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冷场。
所以沉默是金嘛!
玩高深才是王道。
“小妹,你有何见教?”幻心正打算神游天外,谁知蓝幻溪却开口询问她。
“啊?”幻心一惊:“我?我没有任何见教。”刚才他们的话她左耳进右耳出的,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哪还有什么见教。
蓝幻溪见她那一副懵懂样,便知道刚才他们的谈话她根本就没听进去,不由得有些无奈。不过他知道幻心的灵魂来自一个开放的国度,想法肯定和他们不一样,便有些想套她的话。
“小妹,我们刚才谈论了如今朝堂之上的官员选拔,不知道你对此有何看法?”
这个时代不像秦朝,对于百姓的言论束缚的不是那么厉害,学者们私下里谈论国事也是常有的事情。有些世族大家还和以前一样,招揽食客在家里讨论国事,为他们出谋划策。
“那二哥你觉得呢?”她继续装傻,把皮球踢回去。
蓝幻溪哭笑不得,这个小妹转移话题的手法不露痕迹,倒是高明的很。
“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他再一次又把话题重重的踢了回去。
“我?你确定?”幻心再三确认,她还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之下毁了他们的世界观。
大家一起点头。
“本太子也很想知道~”突然,从墙外传来寒雪冷冷的声线,接着幻心眼前一晃,寒雪就已经来到了她面前,他已经偷听墙角很久了。
无轩半眯着眼懒懒的瞅了一眼跳进墙内的寒雪,他早就发现了,如果换做是以前和寒雪属于对立面,他早就不客气的和他一顿切磋,可现如今幻心摆明了是站在寒雪这一方,而他早就选择了和幻心同一阵营,所以寒雪偷听就偷听吧,反正他们刚才说的又不是大逆不道的话题。
“太子来就来,搞这么惊世骇俗干嘛?”幻心对于寒雪偷听的行为大为不满,脸上的表情甚是有些不愉快。
一旁的吴济民吓得脸色惨白:“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寒雪冷冷的道,然后找了个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父皇派了大内侍卫跟踪你,我要是大摇大摆的走进蓝府,肯定会被发现。”见幻心脸色不好,寒雪开口解释。
幻心撇撇嘴:“你这样难道就不会被发现?”寒雪明显是掩耳盗铃,这么明晃晃的一个人,除非那几人是瞎子才看不见。
寒雪冷笑:“自然会被发现,不过父皇既然不想让你知道他派人跟踪你,自然也就不会戳破我跳墙来蓝府的事情。”如此也就不会追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