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房后的一个礁石上找到了无轩,他正抱着一个酒坛闷灌,身边都是他喝完的酒坛。看见她,无轩笑着招呼她坐在他身旁,可是那个笑容却让她感觉到心酸不已。
“幻心,不要哭。“无轩伸出指骨分明的手指,替她擦去眼泪。可是,无轩越是温柔,越是拼命掩饰自己的内心,她就哭的越厉害。
陪着无轩坐在礁石上,看着远方的浪花打在石头上溅起片片水花,没有阻止无轩继续喝酒,也许醉了他就会不顾一切的发泄自己的情绪。
不一会,无轩就醉了,头枕着她的大腿,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哭的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那是一种像小孩子一般肆无忌惮的嚎啕大哭,带着多年压抑在心底的伤痛,一起传达给了幻心,悲伤的情绪感染了她,让她也控住不住的低声抽泣。
“小时候看着寒月叫父皇和母妃的时候,我多羡慕他,有人疼有人爱。可是为什么,她要那么残忍,为什么……“
无轩像是呓语,又像是在对幻心诉说,她抚摸着无轩的头,安慰他:“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父亲那么爱她,甚至是要他去死,他也义无反顾。幻心,你知道吗?父亲就是她下毒害死的,她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待一个把整颗心都交给她的人?为什么?为什么?“
他痛苦的咆哮,一张俊脸满是愤怒的不甘心:“父亲帮她除了挡着她道的人,甘心为了她,由一位名满天下的神医,变成了一个刽子手。寒月母妃下葬的那一天,我从宫里回来后就看见父亲抱着一个酒坛躺在地上,边喝边大口大口的吐血。嘴里还神志不清的说着一些话,我想救他都已经来不及了,毒已经进入到他的全身。只是撑着一口气,想看我一眼。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让我好好照顾自己。父亲的医术高明,酒里面有毒他一闻就能闻出来。谁能让他甘心去死,还不是她。“0
回忆起那段最让他痛苦的经历,无轩搂着她泣不成声。他和自己的父亲从小相依为命,却至始至终没能叫上一声父亲,那种悲痛谁人能懂?
“她为什么要那么残忍,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死在我的面前,你知道我当时心里那种傍徨无助的痛吗?最爱的人一点点的死在我的眼前,而我却无能无力。她那么狠心,让我这辈子连叫一声父亲的机会都不给我,为什么…为什么…“
无轩仰天长啸,痛苦不堪,仿若天地同悲,远处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咆哮着冲过来,拍在礁石上,炸的粉碎。
“父亲最后用一曲《凤求凰》,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一身白袍,被染成了鲜红,连着琴弦,都是血红一片。父亲~父亲,轩儿好想你~”
幻心满心满肺的酸楚,为无轩感到心疼,这些年他活的太累了。他总是用笑容掩饰自己内心的孤寂和痛楚,谁人又能懂他笑容背后一颗看似坚强却无比脆弱的心。
她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无轩,唯一能做的只是轻轻地安抚着无轩的后背。
其实每一个强颜欢笑的背后,都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的心酸。
远处,碧利斯的脸上早就被泪水打湿。无轩的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看着伤心欲绝的无轩,她迷茫了。让他知道这么残忍的事情,到底是对还是错。
无轩这次真的是醉了,躺在幻心怀里哭的像个小孩子,累得就枕着幻心的大腿睡着了,似乎连梦中都是伤心的事情,紧闭的双眼全是斑驳的泪痕。
就这样,从上午一直到日暮西山,没人来打扰两个人。
当无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在两条大腿上,一双温润的手正轻抚自己的头。
他猛地惊坐起来,幻心看着一脸震惊的无轩笑着问:“你醒啦?“
无轩脸颊泛红窘迫的问:“我…“
“什么都不用说。“她伸出手,堵住无轩的嘴,然后揉了揉早就麻木了的双腿。
无轩立马明白了过来,柔声问:“腿麻了是么?我抱你回去吧。“
碧利斯正在和一位妇人张罗着桌子凳子,准备吃晚饭,瞧见无轩抱着幻心进来了,立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着已经熟睡的幻心,无轩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
门外,碧利斯正等着无轩。
“轩儿,能和娘说会话吗?“声音带着点哀求,小心翼翼。
“没什么好说的,我困了。“无轩冷冷的拒绝,碧利斯看着无轩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房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轩儿还是不肯叫自己一声娘,甚至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一眼。
看着碧利斯还在愣愣的看着自己房间发呆,无轩自己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自己从小就希望见到母亲,可是母亲现在就在自己面前,又有点手足无措。
他无法原谅这二十几年来她一直不在自己身边守护自己,更无法接受她一到来就告诉自己这么残忍的一个事实。身子顺着房门缓缓滑落,他用力的揪着自己的长发,痛苦的闭上眼。
早知道事实这么残忍,那他宁愿选择一辈子都蒙在鼓里,至少他可以抱着一种美好的憧憬去幻想心目中完美的父母亲。
有些事情,道破了,反而比不知道来的更加的让人无法接受。
房中的幻心紧闭的双眸两行清泪无声的滑落,她都学会装睡了,竟然连无轩都骗了过去。她和无轩现在处的尴尬,对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相互躲避是最好的选择吧。
拿出寒月送给自己的玉佩,轻轻婆娑,此刻她多么想寒月能在自己身边。
这边幻心和无轩都无心入睡,而另一边,幻心和无轩失踪的消息已经快马加鞭送到了皇宫。
县令知道幻心的地位绝不是官婢那么简单,当小米哭着来县衙找自己说幻心被人掳走,他立即写了一道奏折让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
“什么?蓝幻心不见了?“皇帝用力拍了一下手底下的桌子,太监们噤若寒蝉,念奏折的那个吓得腿一哆嗦就跪到了地上。动静大的都吓了正在他身旁服侍他的淑妃一大跳,正在给他捶肩的手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臣妾该死……“
“吓到你了吧。“
皇帝和颜悦色的拉过淑妃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皇上何苦生这么大的气,龙体要紧。不就是一个官婢逃跑了嘛,让刑部派人找回来不就是了。“
淑妃心里暗自嘀咕,一个官婢,皇上干嘛这么紧张。心里这么想着,手里却还在给皇帝剥着一颗橘子。
皇帝眉头紧锁,心不在焉的接过淑妃递过来的橘子。世人都不知道幻心的所作所为,他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这么有价值的女人,他怎么能让她跑了。
“淑妃啊,朕回宫处理一下国事,今晚就不过来睡了。“
“皇上,臣妾亲自为你炖了燕窝粥,您吃了再走也不迟嘛。“淑妃柔软的身子像一只八爪鱼一般缠在皇帝身上撒娇。
看着走的急切的皇帝,淑妃咬牙跺脚,心里暗自窝火。一个官婢而已,皇上用得着亲自去管吗?自己好不容易盼来了皇上,这该死的。
寒雪从皇后的寝宫蒹葭宫出来,打算回自己的东宫。夜色中看见皇帝身旁的太监领着寒月从宫门口走来,神色匆匆,好像有什么急事。
只见太监直接带着寒月进了皇帝的寝宫,好奇心驱使他想知道皇帝为什么这么晚还把寒月从宫外叫来,于是便小心的跟了上去。
他躲过了守在外面的太监,小心的摸进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一扇窗户前贴着耳朵偷听。
“怎么会被人掳走?无轩呢?“寒月担心坏了,幻心怎么会被人掳走,万一是不怀好意的人,那幻心岂不是危险了。
她身子弱,有个好歹怎么办?而且她还不会武功,不懂得保护自己……想着种种可能,寒月心里就和猫爪似得难受极了。
“这是湖州县令八百里加急的奏折,你自己看吧。“
皇帝递过奏折,寒月迫不及待的打开,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无轩也不见了,说明无轩肯定和幻心在一起,有他在,幻心就可能没事。
听了许久,寒雪才知道,幻心和无轩两人失踪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寒雪悄无声息的离开皇帝的寝宫。幻心和无轩失踪了,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如果他能在寒月之前找到幻心,那么他一定不会再让寒月得到幻心。
蓝幻心,你一定是本太子的人。
寒月恨不得现在就长上翅膀,飞到湖州寻找幻心。可是父皇说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让自己过完年再去。
萧叶站在王府门口,寒月面色凝重边走边吩咐:“萧叶,你快马加鞭赶去湖州,我过完年就去。“他仔细想了想,自己现在无法脱身,只能派萧叶去了。都是自己大意,早知道就让萧叶在幻心身边保护幻心了。
萧叶忍不住问了一句:“是不是幻心小姐出事了?“王爷自从回来之后,就经常在王府拿着幻心给他的小人发呆傻笑,除了幻心,他从未看见王爷还未对谁这么忧心忡忡过。
“幻心不见了,一起失踪的还有无轩。你去百花宫找林子蕊和林子炎,让他们发动手底下的人找找。“
“属下遵命。”
深夜,两行人一前一后从长安出发,目标都是湖州。一行人是寒月派出去的萧叶,领着十一、十二。另外一行人是寒雪派出去的,为首的就是那个跟踪寒月的黑衣人,大概二十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