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那是为了啥?”一个年轻的小兵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篝火的光映在萧淮瑾俊郎的脸上,他垂了垂眼,不知道想到什么,声音轻了些:“为了一个人。”
“哟”他们立刻起哄,“原来是为了心上人!莫不是想攒够军功,回京就风风光光娶媳妇?”
萧淮瑾微微一顿,他不知道是不是,但他确实想跟温慕言成亲,所以也算?
想着,他没反驳,也没多言,只是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低头又咬了口羊肉。
“说起回京,”那年轻小兵眼睛亮了起来,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柴,“等我立下军功,就先回江南老家,娶了邻家阿妹,再买几亩良田,再也不用在这鬼地方吃风沙了!”
“我可不想种地,”旁边一个瘦高个士兵接话,“回去要在京城开家铁匠铺,凭着在军中练出的手艺,挣够了钱就孝顺爹娘!”
王二牛叹了口气,眼神望向篝火跳跃的火苗,带着几分怅然:“我就想回老家看看娃儿,他出生时我就在边境,如今该会跑了吧?再给老婆子带块京城的花布,她念叨好几年了。”
说完,他看向萧淮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肖兄弟,按照你这个打法,再被将军看上提拔,五年内就能回京封爵。”
到时候,只要往上爬了,即便仗没打完,也可以回京城。
但对于萧淮瑾来说,五年太长了,他必须缩短时间,如果能坐上副将的位置,取得信任,是最好的。
如今,皇帝年迈昏庸,边境将士被克扣粮草棉衣,早已经心存不满,只要自己爬上去获取信任,再添把火……
萧淮瑾点头,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听着。
夜深后,营寨的鼾声渐起,帐外偶尔传来巡夜士兵的甲胄碰撞声。
萧淮瑾回到自己的简陋营帐,对于同铺人的鼾声早已习惯。
他解下染血的甲胄随手扔在地上,肩背的伤口被牵扯得发疼却浑然不觉,只躺下从枕头里摸出一个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方雪色贡缎手帕,织银线缠枝莲暗纹,青碧绒线绣“言”字,触手柔滑莹润,这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东西。
他还带了别的东西,但那些东西也用料华贵,没办法随便拿出来。
萧淮瑾指尖抚过上面的字,眼底的凌厉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郁的温柔。
他闭上眼睛,把手帕放到鼻翼,想起京城里那个漂亮的小猫,因为生病总是喜欢躺着,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天未亮,急促的号角声划破了黎明的死寂。
萧淮瑾猛地惊醒,掌心的手帕被攥得发皱,随后他将手帕仔细叠好,放在自己的胸口。
他要活着回去,回去把那人从龙椅上拉下来,才能护得温慕言周全。
-
两年。
王府内,温慕言依旧穿着厚厚的衣裳,坐在亭子里,摆弄着手里的茶杯。
如今距离萧淮瑾离开已有两年半,之前小肥给自己的预测是能活三年,但如今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萧淮瑾回来。
想着,温慕言又觉着困了,“桃露,回去吧,本王困了。”
桃露站在一旁,赶紧走上前,低垂着眼帘看不见情绪,“主子,您才出来半个时辰不到,不是刚睡醒吗?要不回屋再看一会儿吧?”
今年温慕言明显嗜睡了不少,明明御医的药也按时吃了,却没有半点好转。
似乎在某一天,温慕言就会在睡梦中离开一样。
桃露现在每天都在担惊受怕。
温慕言听出她的意思,有些无奈,“不用那么紧张,能活多久都是本王的造化,要走的话,谁也救不回来。”
桃露摇摇头,“不是这样的,王爷定是要长命百岁的,您不是说了还要看桃露嫁人吗?”
闻言,温慕言突然来了兴趣,“万一本王突然死了,你的婚事怎么办?在本王身边这么多年,最后总不能因为眼瞎吃苦。”
他对着下人挥了挥手,“去找跟桃露年龄相仿,还未婚配的男子,把他们的画像拿来,让桃露挑一挑。”
桃露还没回神,反应过来之后,抬头想要拒绝,却看见温慕言难得精神的模样,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能让主子多玩一会儿,她也不是不能牺牲一下。
一个时辰之后,温慕言打了个哈欠,“桃露,你一个都不想选吗?”
桃露也知道今天主子清醒的时间够久了,开口道,“好像没有合适的,主子,要不我们下次再选吧?”
温慕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不想成亲?”
桃露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温慕言接着道,“不想成亲便不想成亲,给你选个郎君是为了你往后有个依靠,不想要人作为依靠,银钱依靠也是可以的。”
“若是本王有一天死了,或者京城什么时候乱了,你记得多拿些金银细软,跟在本王身边那么久,你最知晓。”
他倒不是真的对桃露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只是原主待桃露还算不错,所以自己也不介意让这女子过得好些。
反正自己总是要死的,死人去在意那么多做什么。
第509章 病弱23
“主子!主子!”
温慕言坐在书房里,正画着窗前的一棵树,听到桃露的声音,就知道她又去瞧了什么热闹。
他头也不抬地开口,“又听见什么了?”
桃露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主子,边境的将士们回来了。”
温慕言手下动作一顿,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却还是不解道,“不是好事吗?回来便回来了。”
桃露摇摇头,纠结了一瞬,“可是,我听说殿下好像也在里面。”
温慕言没反应过来,“哪个殿下?”
桃露小声道,“萧淮瑾!”
温慕言手下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向桃露,“萧淮瑾?”
桃露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主子,京城都传遍了,主子你要去瞧瞧吗?这会儿出去的话,正好能赶上将士回京。”
温慕言想了想,微微颔首,“走,坐马车去,找个偏僻的地方。”
朱雀大街马蹄声震,扬尘裹着铁甲寒芒。萧淮瑾银甲带霜,黑马昂首。
街旁站着许多百姓,看向军队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欣喜。
温慕言的马车停在一棵槐树下,马车奢华却并不惹眼。
他斜倚软垫,脸颊苍白,掀开车帘望过去,就看见在最前面,意气风发的萧淮瑾。
两年不见,变黑了些,也变壮了。
但到底是主角,跟其他将士还是有区别,十几岁的少年郎,还带着军功,走上了现在的位置,俘获了不少女儿家的心。
或许是温慕言看得太久,萧淮瑾居然抬眸看了过来,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与他清浅的眼眸撞个正着。
温慕言没有躲闪,只是等着看不见了,才放下车帘,“桃露,回去吧。”
这几天,皇城就会变天了。
皇帝不可能放权,他直到现在都还不愿意让最喜欢的儿子立储,更不会愿意让萧淮瑾当太子。
最后的结局不会变。
果然,几天时间,皇宫的天就变了,如今宫里人人自危,在知道赢的人是那个不受宠的皇子时,更是惶恐。
当初仗着萧淮瑾不受宠,就欺负对方的人可不少。
温慕言也算一个。
王府里的下人也会去了解那些事情,知道自家主子当初对萧淮瑾做的事情,在他们眼里,只有萧淮瑾被欺负的记忆,其中的弯弯绕绕自然看不出来。
桃露看着一个又一个下人来求管家放他们离开,捏紧了手里的汤碗。
她回到温慕言的屋子,生气地开口,“主子,他们太过分了,没影的事儿,他们现在就开始想要离开了。”
温慕言轻轻一笑,“有多少人想走,全部都放走吧,不然到时候要是真出事,府里的金银被他们拿了,我可不愿意。”
桃露赶紧呸呸两声,“主子您说什么呢,您又不是真的对殿下做了什么,对他明明还挺好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了解主子,所以能猜到主子的隐晦用意。
但萧淮瑾不是啊,半年时间,主子的责罚也是实打实的,谁知道对方明不明白。
温慕言也听出了她的意思,笑吟吟看着她,“你觉得萧淮瑾也会这样想吗?”
桃露迟疑着开口,“奴婢也不知道。”
随后,她又接着道,“不过,奴婢跟殿下解释一下,应该可以吧?”
温慕言没再故意逗她,“行了,现在宫里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时间来管我。”
桃露咬咬牙,“那主子,我们悄悄离开吧?趁宫里还没有注意咱们,找个偏僻的地方。”
温慕言塞了一口核桃,“还真怕你主子我出事啊?反正也活不长了,怎么死也没区别。”
桃露撇撇嘴,“之前就说让您少说丧气话,非不听。”
知道温慕言不打算跑,桃露自然也不可能独自离开。
府里很快就变得空空如也,除了桃露和管家,就只有几个仆从,很是萧条。
好在人少了,府里也不杂乱,活计也没有跟着增多,反而更清闲了些。
直到宫里再传来消息,这种日子才跟着改变。
萧淮瑾来到王府的时候,看着异常安静的府邸,微微皱眉,看向身边的下人,“怎么回事?”
他的下属提前来探查过,很快就解释了起来,“听说是怕您来找……异姓王的麻烦,所以能走的都走了。”
萧淮瑾眼眸微冷,“我不会找他的麻烦,传令下去,往后见他如见我。”
下属眼神微变,没有质疑主子的决定,“是。”
萧淮瑾刚打算走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门口,身上披着月白披风,正瞧着自己。
他的心突然就跳了起来,眼里只剩下了面前这个人。
跟自己离开的时候相比,更瘦了,也更虚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