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浪漫青春 高三那年我的桃夭

16、菜市场的际遇

高三那年我的桃夭 舟行 2121 2026-08-27 11:02

  更新时间:2011-10-30

  夕阳西下,妖艳的晚霞来得漫不经心,悄悄地殷红了半边天空。正是下班高峰,车子寸步难行,关易明没法,只得下车徒步。他明白妻子的用心,也想看看别人口中自己不了解的这个城市的另外一面。来到阔别近二十年的菜市场,虽是傍晚,那儿依旧人头攒动,笑语喧哗,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快二十年了,整天忙于为那些所谓的清官好官正名立传,为他们的锦绣前程添砖加瓦,关易明都没有闲心踏进这个菜市场一步。今天重又走到这里,不禁感慨万千,二十年,不知这里风物换了几番,二十年前的一幕幕又浮上心头,那个烤红薯的老大爷、那个卖炸豆腐的阿姨、那个总让客人在墙上贴下留言的开着一间小小咖啡屋的姐姐……这些都是他和黎思欣热恋和新婚时候最爱来的地方。那个时候他们都还是市文化局很基层的职员,没有足够的钱可以大手大脚,闲的时间却很多,这个菜市场就是他们最好的去处,那个时候两个人都很快乐,处于凡尘之中,却不为凡事所扰。他从东边走到西边,又从西边走到东边,记忆中的那个油坊还是没有在他眼前出现。

  关易明正在一家大排档前张望彷徨,突然瞥见一个卖菜的老伯正费力的推着板车。说来也巧,那个老伯不慎踩到了旁边从水池里蹦出来的一条鱼,由于劲儿全用在板车上,他立时松开了车子向后倒去,眼见车上的菜要倒在地上了,老伯急得直哼哼,却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幸好是一辆板车,正直盛年的关易明不费吹灰之力就扶助了,并一手拉住了要滑倒的老伯的胳膊。“若是爸爸还在,恐怕也这般年纪了吧。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都这岁数了。”他这样想着,心里很有些酸。

  “年轻人,谢谢你啊。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好心人真是不多了。谢谢谢谢了啊。”老伯满怀感激。

  “不谢不谢,应该的,谁人没有父母啊。老伯,你这么大岁数了,不在家享享儿女的清福,让他们好好孝敬孝敬你,却还到市场上奔波,您说你图什么啊。以后呀,您就回家安享晚年吧,可千万别再卖菜了。今天可太危险了。”关易明看着老伯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心里又是一阵酸。自身经历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剧之后,他只希望天下父母都能够平安度春秋,子女能够最大限度的承欢膝下,让劳碌一生的父母能够有一个幸福安详的晚年。

  老伯的眼睛霎时湿润了,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还说什么儿女,都是那罪恶的林副市长害的,他简直不是人。”

  “老伯您别激动,事情究竟是怎样的您慢慢说,慢慢说啊。”

  “我家是长坪的,你可能知道,那里煤矿很多。我儿子没文化,所以就在那里当了个矿工,拿着不多的工资,再加上我们家种着地,省吃俭用,不仅能供小女儿上学,而且这样几年下去他就能娶上媳妇儿了。”老伯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眼泪又涌出了眼眶。

  关易明递上了纸巾,他心里猛的一沉,他预想这里一定有一个悲情的故事。于是,他没有打断老伯,等着他的故事,也等着真正的他们这些人在老百姓心中的真实形象浮现。

  老伯擦了擦满脸纵横的泪水,又开始了他的故事:“五年前,听说那林副市长收了别人的钱,把那个煤矿包给了一个老板。那老板心也真是黑啊,没日没夜的逼矿工们开工,可是井下的安全措施太差了,他们每天干了那叫一个提心吊胆呐。有一天,一个矿区下面渗水了,我儿子发现了,就赶紧喊工友们快跑。可没等他们都跑出来,煤窑就塌了。三条人命啊,就那样给埋在了下面。可是政府呢?就随便派了个人过去看了看,然后出来一个事故报告,说是由于工人违规操作而又缺乏逃生常识才造成的事故。那个包工头给死难者家属赔了几万块钱就不管了,最后文化局那帮人竟然把事故的责任全部放在工人们的头上,还说这次事故阻碍了当地经济的发展什么的。这样还不算,还把那林副局长狠狠的奉承了一番。”

  关易明愣了,这个事情他是有印象的,当时这是上面的指示,而且他认为由于事故的发生,而中断了矿区的正常操作,对矿区的经济上和声名上都造成了损失,说是阻碍经济发展也无可厚非。当他知道事情的这么一个真相之后,他不敢这么以为了,刹那间他很感到局促不安。

  “可怜我那小闺女,四处奔走给她哥哥伸冤,她那天刚从信访局出来就让车给撞死了,警察局现在都还没破案。可是是人就知道那是有人在杀人灭口啊。苍天无眼,我们小老百姓就是该死啊,老头我如今也是孤苦伶仃的,求告无门,造孽啊。”夕阳的余晖洒在老伯来泪纵横的脸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惨淡的殷红。

  关易明想安慰老伯,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心里很痛,几次都有想哭的冲动。他没有发挥他的书生意气,去挥斥方遒,已经很让他感到落魄不得志了。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所做的,只是粉饰太平,都是无关紧要的。此刻他却猛然发现,这二十年里他扮演的一直都是那群贪官污吏的帮凶,他一直都是个刽子手,他一直都站在老百姓的对立面。罗伊,她真的骂的没错。

  “老伯,你知道这里原来的一家油坊哪里去了吗?我刚搬到这儿来不熟。”关易明慌忙掩饰自己烦乱的心情。

  “你说得是杨氏油坊吧,别提了,那个老板太倔强了,宁愿关门也不接受工商局、城管和那些所谓的‘保护势力’的三重剥削,这叫气节啊。”老伯走了,夕阳之下,留给关易明一个刺眼的背影,看着他的眼睛好痛,好痛。

  “一切怎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关易明不断地拷问这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是上当受骗了,还是自己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