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表情,直到长门打开房间的门招呼我们进去后也没有改变。
长门好像既有空闲又从容。在自己家里,却还换上了那套熟悉的水手服。我反射性地感觉到,这副打扮特别令人安心。之所以这么想,并非因为我有迷恋水手服的癖好,而是因为有种这个家伙能充分理解我的安心感。
那时候,我看到一个短发的穿着制服的人手里拿着刀的情景,就失去了知觉。
假如现在即将要去的长门穿上别的衣服的话,那时候的我也许会感到为难。虽然我想我不会把长门错认成其他人,可水手服几乎成了这个家伙的商标似的。
“……”
长门无言地用手指指起居室,示意我们坐下。然后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茶水。
那么,借着这段时间,把上上回的梗概大概跟朝比奈学姐说说吧。
“真是不敢相信……”
朝比奈学姐睁大了双眼,喃喃说着。
“什么历史整个被改变,怎么会,我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管怎么说,那三天内,只有我还有准确的记忆。那时的我,如果没有长门的提示和那边的春日的超强的行动能力,什么也干不了。
“世界规模的时空改变与未来的直接干涉,……那些事居然能同时发生。”
朝比奈学姐声音颤抖,在相互的房间内游离着视线。起居室的被炉桌子上放着三个茶杯。是长门为我们沏的茶,长门时不时地在我说话的时候插几句。
“真的吗?”
朝比奈学姐对此非常吃惊,沏的茶原封不动的放着,早就凉了吧。
“……”
长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坐在我斜对面的朝比奈学姐,之后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我,然后又看着朝比奈学姐。
我想我知道长门想说什么。我跟朝比奈学姐说的是,因为长门让错误的能量爆发了,因此十二月十八日这天世界被完全改变,但是,因为预先设置的逃亡程序运转顺利,因此只有我回到了四年前的七夕,在那里得到了反常之前的长门的协助,随后跟朝比奈(大)返回了十二月十八日。但是,又遭到变得异常的朝仓凉子的刺杀,尽管刺杀未遂。昏倒之前我看到了我、长门和朝比奈学姐,好像是来自未来的我们让世界恢复了原样。――光这么说,可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加点注释。
然而这并不是所有的内容。四年前的七夕,那里还有另一个朝比奈学姐在等待着我们。这点,我没有说。我不知道告诉她算不算是好事。现在的朝比奈学姐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是说,那个成人的朝比奈堂姐一定是有意在隐瞒什么。
现在的朝比奈学姐好像在定期与未来联系,如果那很重要的话,就算不是朝比奈学姐(大),由上司或是很厉害的人物告诉她应该更好。我也不可能知道未来人是如何交换信息的。
不过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可以了解到一点。“我想问个究竟,可是只回答说是绝密”,这是刚才听到她说的话。
朝比奈学姐应该不知道吧,是不让她知道。
原因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想想也是。作为未来人,也太大意了。――这是我之前就有过好多次的感想。差点儿陷入瘫痪的八月、突然出现在暴风雪中的邸馆……至少这两件事,如果事前朝比奈堂姐能给予未来的忠告,就可以避免了啊,可她没有这么做,为什么呢?
点头认同。
朝比奈学姐(大)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太奇怪了,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过去的她――现在的朝比奈堂姐――一路上发生的事。所以,如果事前可以避开那些事件的发生,未来的她的历史将会改变。所谓规定事项,就是说,不管什么事,被规定了的项目必须要清除通过。
虽然表面上看可以随心所欲,但结果就像毫无办法防止自己失常的长门一样。
但是,要是那样的话,现在的朝比奈学姐不是太可怜了吗?每次发生什么事,她都被吓得不行。被吓着的次数可能比我这个现代人还多哟。首先,朝比奈学姐出现在现代有什么目的,我甚至都感觉到了危险。要是只有春日一个人需要监视的话,还不如让防盗相机做的好。
她一定有什么真正的目的。朝比奈学姐本人不知道。可是,再未来一点的她本人好像是知道目的――。
陷入沉思的我,听到一个冷冻干燥的声音。
“想求你一件事。”
要是长门的事,大多数要求都可以满足她。
“请你不要跟那段时间内的我说任何话。”
任何话?“哟”、“呀”什么的也不行?
“如果可以的话。”
长门毫无表情的眼睛里透露出极少见的心理表现。黑色的眸子里浮现出的是强烈的请求没错,我要是拒绝长门的请求,无异于在干水中捞月的事。
“知道了。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照办。”
留着随意的短发的脑袋微微点了一下。
详细的时间和空间坐标是按长门的指示做的,朝比奈学姐是忠实的执行者,外星人和未来人组成的联合部队。不知古泉的组织有多么巨大,好像没什么胜算呢,虽然不清楚他们有没有开战的意思。
我和长门、朝比奈学姐三个人来到门口穿鞋,在那个狭小的空间内,我们相互簇拥着肩膀紧挨在一起。上个月,和朝比奈学姐(大)一起逆转时间的时候把鞋子给忘了。那个教训现在清晰地浮现出来。她的高跟鞋越过四年的时间还放置着,的确像长门的作风。也不能把鞋还给眼前这个朝比奈学姐,还是别理会了。
“嗯……是去年十二月十八日的几点来着?”
长门的回答精确到秒,朝比奈学姐点了点头。
“出发啦。阿虚,闭上眼睛。”
于是――
时间移动。经历过好几次的那种感觉,头晕目眩得几乎要呕吐。虽然闭着眼睛,可还像是感觉到光在闪烁。就像脸朝着高空附落,令人不快的指数急速上升,难以说明的空间掌握能力的丧失。就像坐在失控了的云霄飞车里被转了几十圈似的,身心都脱离了平常状态,我的半规管眼看就要达到极限了――
我的脚掌重新接触到了地面,地球引力作用在身体上真舒服。
“到了。”
长门低声音说着,我眼开眼睛。
然后吓了一跳。
因为发现自己站在校门正前方。
赶快想起来。四年前的七夕那天穿越时光的我照着长门(待机模式)的指示,与朝比奈学姐(大)一起返回十二月十八日的时候,我注视着长门在黑暗中改变世界的情景,然后走到路灯下。
现在的我们就出现在那正当中。
那个“我”,正跟改变完世界,也把自己改变了一下,戴上了眼镜的长门说着什么,还能看见肩上搭着我的夹克衫的朝比奈学姐的背影,这,也太不妙了吧,不管怎么说,离得太近了。
“不用担心。”
我们的长门说了句没有抑扬语调的话。
“他们看不到我们,不可见遮音力场已经打开了。”
也就是说,在我看见的“我”、朝比奈学姐(大)、长门(戴着眼镜)他们看来,我们大家的样子就成了无声的透明人了吧。这件事不需要长门提前说明,是因为本人也跟着来的缘故啊。不觉有一丝遗憾。
朝比奈学姐不住地眨眼。
“嗯……那个女的是谁?是个大人,怎么会在这呢?”
只是个背影而已。朝比奈学姐不明白也是理所当然的。能想象出那里居然会有未来的自己,她的思维也太富有跳跃性了。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呢,我正为这事烦恼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我这个想法烟消云散的事。虽然知道,可就是这么客观地看着,还是使人起鸡皮疙瘩。
从黑暗中突然冒出一个人影。从我们身旁掠过,等我们看清那个身影是朝仓凉子的时候,朝仓已经向我们冲过来了,不,是撞向事实。刀放在腰间,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了。
朝比奈学姐喊叫着什么,来不及了,“我”被刺中了。就像记忆中的那样。
“呜……”
好像很痛的样子。那个时候没有注意到,朝仓转动着那把刺人的刀,样子令人厌恶。她充满杀机,没有片刻的犹豫,她把马刺进了“我”的身体。非常明显,朝仓凉子完全是个杀人未遂犯。
“我”倒下了。
“啊……阿虚他!”
朝比奈学姐也喊叫起来,眼看着就要跑上去,“啊……!”立刻撞上了透明的墙壁,悲痛地仰望着。好像在一瞬间忘了我就在他身边。她的眼里只看到那个倒下的“我”,我是该感到高兴还是不高兴。
“长门君!”
长门冲着朝比奈学姐缓缓地点了点头。
“力场取消。……到此结束。”
朝比奈学姐跑了过去,与此同时长门自己也动了起来,比夜风还迅速的长门,一瞬间抓住了朝仓举起的刀。耳边响起了朝仓那夹杂着恐惧,疑惑与憎恶的喊叫声,我也奔向自己的跟前。哎呀呀,那样子真是惨不忍睹。
朝比奈学姐(小)边哭边紧紧搂住“我”。能为我担心,实在感到高兴,可是那样摇晃,会让我死得更快的啦……
她泪眼朦胧地拼命呼喊着“我”,根本没注意就站在她身边的女子。我真想大声说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