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20
黑贝勒知道札英向乾隆皇帝求情的事,所以黑贝勒决定静观其变,反正也不急于一时,等暮雪走了之后,想怎样就怎样。自从简王府一家团聚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九月的京城,秋风乍起,早晚已经很凉了。这个时候正是吃秋梨膏的好时节,乳母金氏做的秋梨膏最好。
秋梨膏也叫雪梨膏,精选秋梨,或者鸭梨、雪花梨为主要原料,配上其它止咳祛痰,生津润肺的药材,如贝母、姜汁、蜂蜜、藕节、麦冬、葛根、萝卜、生地等药食同源的材料熬制而成的药膳。常吃秋梨膏对因为热燥伤津所致的肺热烦渴、便干燥闷、久咳咳血、劳伤肺阴等症状有一定的疗效。
秋梨膏原是宫廷里面的专用药品,一直到清朝由御医传出宫廷,才开始在民间流传。后来因为一直是用京城郊区的秋梨所制,并且在京城里售卖,渐渐成了代表北京的特色传统产品。
秋梨膏有很多种做法,因为原料和配方的不同,也可以分成许多种类。因为简王府的人口味偏甜,所以乳母金氏往里面多加了冰糖、蜂蜜和大枣。乳母金氏还会根据不同的人添加不同的材料,比如给暮雪、袖儿这样的年轻女孩子做的,就会加些百合、茯苓。给侧福晋文月做的就会多加些燕窝等等。
暮雪还记得小时候跟着额涅一起到厨房挑新鲜的雪花梨、贝母、蜂蜜、冰糖等材料,那时候乳母金氏总会拿四五个雪花梨,洗干净,切成块儿,放到锅里跟冰糖一起煮。煮好后叫来哥哥丰延、妹妹颜玉、弟弟丰兆一起吃,还有乳母金氏的儿子大宝,五个孩子一人拿着一个碗,站在院子里吃糖水梨,暮雪一直管这个叫糖水梨。哥哥丰延纠正了暮雪无数次,这个叫冰糖雪梨,但是暮雪还是叫它糖水梨。
“小姐,小姐。”袖儿叫醒躺在床上的暮雪,“小姐身子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有些倦了,躺一会儿就好了。嗯,什么味儿啊?”
“小姐鼻子还是那么灵,是糖水梨,乳母刚煮好的,小姐起来尝尝吧。”
暮雪一笑,“连你也学会了,真是学好难学坏容易啊!”
袖儿把碗递给暮雪,暮雪先喝了一口汤,“还是原来的味道。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喝到这么好喝的冰糖雪梨了。”
“小姐……”
“我又把你勾起来了,快点收住。乳母在做秋梨膏吗?”
“嗯。”
“你去帮帮她吧,我这儿不用人伺候了,你去忙吧。”
“是,等做好了,送过来给您尝尝。”
袖儿走后不久,丰曦拿着一本书走进来,暮雪一见是丰曦心里很高兴。“来,坐这里。”暮雪拍着床沿说。丰曦有些犹豫,“姐,还是坐这儿说吧。”
暮雪知道丰曦大了,知道男女有别了,跟自己的姐姐也会不好意思了。暮雪下了床,坐到圆桌前,“找我有什么事吗?”
丰曦翻开书,随便指了一个地方,“这个字我不认识。”
暮雪一看,“‘虑’字你怎么会不认识啊?”
丰曦又往下一指,“这个。”
“这是‘信’字啊。这些常见字你怎么都不认识了。”暮雪知道丰曦“醉翁之意不在酒”,假借问字之名,其实是有话要跟自己说。“说吧,有什么话都说出来,这次跟姐姐好好的推心置腹一番。”丰曦把是放到暮雪面前,你读读我刚才给你指的。
“广武君曰:‘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这是《史记》里《淮阴侯列传》里的一句话,怎么了?”
“它的意思是聪明的人在上千次考虑中,总会有一次是失误的;愚蠢的人在上千次考虑中,总会有一次是有收获的。”
“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姐姐能三思而后行,再多考虑一下婚事。”
暮雪听闻丰曦的话后,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手心里也凉了。这个从来寡言少语的男孩子心思居然如此细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为什么,你不希望我叫到蒙古去吗?”
丰曦摇摇头,“不是,如果姐姐嫁给的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就算嫁到边疆去,我也愿意。可是姐姐是为了家族才嫁到蒙古去的,你并不喜欢那个男人,也许那个男人也不喜欢你,你们的婚姻是政治婚姻,毫无感情可言,你嫁过去之后不会幸福的。我希望我的姐姐幸福快乐,我舍不得姐姐,见不得姐姐受委屈吃苦。”
丰曦这一席话说出来,感动的暮雪无话可说,暮雪把丰曦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丰曦的肩膀,安慰着丰曦。
丰曦也抱住暮雪,“姐姐,过了年我就十四岁了,虚岁十五,是个大人了,我该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了。”
“好,姐姐知道了。你也长大了,现在你就是这个家的长男了,家里的事以后就你说了算了。关于姐姐的婚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谁让咱们出生在王府里,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特别是婚事,一切都是利益为上……”
“姐姐,我想吃你做的红糖地瓜米糕。”
“好,姐姐给你做,走。”暮雪拉着丰曦的手到厨房。“你等着,姐姐马上给你做。”
暮雪把地瓜刮去外皮,洗干净,切片,然后放入蒸笼,大火蒸半个时辰,取出来压成泥备用。糯米洗干净,上锅蒸三刻钟左右。在锅里放入一点油,把红糖和白糖以三比一的比例放入锅里,小火慢慢熬化之后,倒入一瓢水煮开,把蒸好的糯米放入锅里翻炒均匀之后出锅。暮雪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模子,先铺一层糯米,然后再铺一层地瓜泥,如此反复两次,压紧晾凉之后,切成块,就可以食用了。
这道红糖地瓜米糕是暮雪学会的第一道菜,有一阵子暮雪经常给家里人做,后来因为学会了其他的菜,这道红糖地瓜米糕暮雪就再没做过。
“姐姐,我知道现在木已成舟,多说无益,我刚才就是发发牢骚,权当我这个做弟弟的……”丰曦不好意思往下说了。暮雪却不依不饶的非要听,“做弟弟的什么啊?快说啊,我等着听呢。”
“舍不得你。”说完丰曦端着红糖地瓜米糕逃出了厨房,差点把进来的袖儿撞倒。袖儿看着暮雪脸上挂着笑,知道姐弟俩在一起一定说了什么体己的话。“少爷都跟您说什么了呀,瞧把您乐的,俩嘴角都快粘一块儿了。”
“丰曦也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人了,我当然高兴啊。哎,要是能在走之前看着丰曦娶妻就更好了。”暮雪突然惆怅起来。
“也是,少爷过年就十四了,张罗来张罗去一年也就晃过去了,等十五了该娶福晋进门喽。”
“然后是丰翰,然后是月珠月澜,再然后是媛媛。”
“有点远了啊,媛媛小姐才五岁,要嫁人也得等十年之后。”
“是,媛媛是有点远,但是有近的。”
“谁啊?”
“你啊。”
袖儿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责怪暮雪:“小姐真坏,就知道拿我开心。”
“你也十四了吧,该嫁人了,对,在我走之前,给你张罗一家,把你嫁出去,我也就放心了。”
袖儿红着脸,端着一盘冰糖出去了。暮雪叉着腰,想着合适的人选。“到底选个什么样儿的呢,要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黑的还是白的?嗯……得好好选选啊。”
暮雪和札英的婚期一天天临近了,暮雪的心里更加的惴惴不安,在一切没有落实之前,任何变故都有可能发生。暮雪最担心的还是洪德,害怕洪德会做出什么不可挽救的错事。不管怎么样,暮雪已经接受了将要嫁给札英的事实。没事的时候,暮雪还会幻想下未来的婚后生活。
温茗跟暮雪相约一起去梨雨戏楼听戏。暮雪还叫上了侧福晋文月,侧福晋文月本是不想去,觉得自己上了年纪,去了跟年轻人聊不到一块儿,会碍着年轻人们的事。但是架不住暮雪生拉硬拽,硬是把侧福晋文月推上了马车。
温茗定好了二楼正对戏台的位子。侧福晋文月坐在中间,温茗和暮雪坐在两遍。伙计沏了一壶西湖龙井,拿了三个茶盅,又上了几盘瓜子点心。
这次暮雪是真的来听戏的,前几次来都心不在焉,根本没好好听几场。这次是真的用心听最后的一场戏,以后再也不会听到原汁原味的京戏了。暮雪听的入了戏,跟着戏里的秦香莲一起难过。暮雪突然觉得有人拽她的袖子,暮雪回头一看,是侧福晋正在扥自己的袖子,眼睛却看着别处。暮雪顺着侧福晋文月的眼睛看去,顿时兴致全无,脸色变得铁青。
“暮雪,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温茗关心的问暮雪。
“没什么,我就是有些头疼,可能昨晚没睡好。”
温茗也往暮雪刚才看去的地方瞅了瞅,看见一个贵妇、一个年轻的格格和一个年轻的公子坐在那里听戏。温茗不认得他们,但是看暮雪和侧福晋文月的脸色,猜得出暮雪认识这三个人。
温茗猜的不错,这三人确实是暮雪认识的人,不仅认识,而且熟得很,曾经还是一家人。那个贵妇正是简王爷的侧福晋喜塔腊·翠芳,两个年轻人正是暮雪的弟弟妹妹,丰兆和颜玉。一年前,简王爷被抓进宗人府之后,整个王府如同一盘散沙,嫡福晋缇兰让管家准备了遣散费发给那些要离开王府的下人们。家里的东西被宗人府拿的拿,砸的砸,好不容易在一地狼藉里挑出一些能换钱的东西。
暮雪记得很清楚,就在当天晚上,额涅在阿玛的书房召集家里所有的人开会,讨论日后的生活问题。
“家里值钱的东西我已经叫袖儿锁在库房了,现在留下的下人也就袖儿、小立子他们几个,咱们家大人少孩子多,大人多吃点苦没什么,关键是不能苦了孩子。我打算……”
“是啊,可不能让孩子受苦。”侧福晋翠芳打断嫡福晋缇兰的话,只顾着发表自己的意见,“嫡福晋四个孩子,三个是女孩,一个已经被抓进牢里。我呢,一儿一女,文月两儿一女,檀芳又有两个,这么多的孩子就两个乳母、两个奴婢、四个奴才,这哪儿够啊。”
“那侧福晋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就是我带着丰兆和颜玉回娘家,我可不想跟着吃苦受累。”
嫡福晋缇兰虽然生气,但是表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依然平静的对侧福晋翠芳说:“现在简王府不比昨日,面子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不让孩子们受苦,怎么的都行。袖儿,明天一早给侧福晋那些银子珠宝,还有古董字画,再雇辆马车送侧福晋他们回山东。”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