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09
小雪节气刚过,天就开始阴阴的,像是压了一层厚厚的黑棉花。现在也比往年的时候冷,小立子和小唐子在院子里烧好了炭炉,然后一起搬到屋子里。
“今年真冷!”袖儿一边帮他们挑着帘子一边说,“快进来,怕寒气侵着小姐。”
暮雪坐在罗汉床上,正在绣着香囊上的梅花。旁边坐着的媛媛正在自己玩着七巧板,炕桌前,月珠和月澜正在抄写三字经。侧福晋文月一挑帘子进来,笑盈盈的说:“山楂糕来了,有谁想吃?”
月珠、月澜和媛媛一听有好吃的,都放下手里的七巧板和毛笔,围着侧福晋文月端着盘子的手。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一人拿个小勺子舀着吃。因为是山楂,个个被酸的呲牙咧嘴,打着寒战,但还是一勺一勺的接着往嘴里塞。
暮雪看着妹妹们吃得开心,自己也笑了。现在一家人的生活水平总算比住在东旺胡同的时候好多了,但跟王府里还是没法比。不过这样,暮雪和侧福晋文月已经很满足了。暮雪把羊房胡同黑贝勒的宅子卖了,又在靠近天庆胡同买了一座大宅子,一大家子都住在里面。
侧福晋文月给暮雪单独盛了一碟山楂糕,暮雪一边吃一边说:“现在咱们的日子过得好了,是不是该把嫂子接回来了?”
“你是说檀芳,对啊,看我这脑子,是啊,该把她们娘仨接回来了。”
“我明天写封信,派人送去,顺便把嫂子、诚译和冰敏接回来。”
第二天,天依旧阴阴的,暮雪打算上街给诚译和冰敏买些他们爱吃的。路过梨雨戏楼的时候,暮雪往里面看了看,听戏的人不算多。暮雪看到门口张贴的戏单,胡一椿的名字赫然在列。暮雪心想:胡一椿现在开始唱戏了?
“走,咱们进去瞧瞧。”
暮雪在最靠近戏台的那张桌子前坐下,伙计过来招呼,麻利的擦着桌子,问暮雪点点儿什么:“客官,您喝点什么?咱么这儿有上好的碧螺春和龙井,还有厨师服做的可口点心。”暮雪看着伙计,知道他是新来的,还不认识自己,于是说:“来壶碧螺春,再来两盘芸豆卷和瓜子。”伙计答应着下去。
梆子一响,戏马上开始了。胡一椿的青衣扮相还是那么娇艳,唱腔可还是那么圆润。胡一椿刚唱了两句,台下叫好声一片。暮雪往四下看了看,刚才在外面看得人不多,怎么现在来了这么多人,满坑满谷。
等胡一椿唱完了,暮雪起身到后台找胡一椿。“胡老板唱的真好,不愧是京城里的名角儿啊!”
“公主言中了。鄙人刚才吓了一跳,公主今天怎么来听戏了呢?”
“今天出来买些吃食给侄子侄女,路过戏楼,就进来看看你。”
胡一椿有些感动,“谢公主!”
“桃枝最近可还好吗?”
“好着呢,为了养活妹妹和侄子,所以鄙人出来唱戏了。”
“嗯,那就好。还要再委屈桃枝一阵子了,但是本宫说过的话一定会办到,让她放心,你也不用担心。”
“鄙人不是那个意思,鄙人当然相信公主了。只是觉得如果桃枝过得不幸福,那还不如不回去做受人欺负的侧福晋呢。”
“你这样想,但是桃枝未必这样想。再说孩子不能没有父亲,这对他将来的成长也是不利的。”胡一椿点点头,同意暮雪的说法。“婉妤的性子,本宫知道,典型的窝里横,外强中干。稍微给她点厉害,她就扛不住。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桃枝就会回到参领府继续做她的侧福晋的。”
暮雪回到天庆胡同的时候,天已经零星的飘下了雪花。暮雪刚一进屋,小唐子就用下巴指了指里屋,暮雪知道来人了。袖儿脱下暮雪的一口钟,暮雪走到里屋,看到颜玉正在和媛媛一起玩。
“你怎么来了?”
颜玉见暮雪回来了,让媛媛自己出去玩,然后对暮雪说:“现在我只有有事才来找你,你不会烦我吧。”
“烦你又能怎么样,你不还是照样来,我躲也躲不掉。说吧,这次又什么事啊?”
“哎!”颜玉叹了一口气说:“宁远他……”
“他怎么啦,对你不好吗?”
“不是。他想让我尽快生个孩子。”
“结婚生子是必然的,这也没什么啊。”
“可是我刚嫁过去还不到一个月,这么快就让我生孩子,我接受不了。”
“现在生也是生,以后生也是生,你又何必在乎早晚呢。”
“我现在还没做好当人家额涅的准备啊。”
“他们家不是普通人家,你生了孩子自然有乳母喂养,一大帮人围着孩子转,你不用亲自带的。”
“那他长大了就不会跟我亲了。”
“我看你刚才和媛媛玩得挺好的,怎么对自己的孩子就这么没信心呢?”
“我……”
“你心里不会还惦记着他吧?”
颜玉低下头,“没有。”
“没有?那你就老老实实听宁远的,给他生个孩子,最好多生几个,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多好啊。”
“我……”
“这是我最为姐姐最后一次劝你,如果你在执迷不悟的话,以后出了事,后果你自己负责。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回去好好想想。”
十天后,暮雪的嫂子、丰延的嫡福晋马佳・檀芳被接回来了,还有檀芳的两个孩子。简王府所有的人都出来迎接,嫡福晋檀芳也哭了出来,抱着暮雪不放。现在简王府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正好在大雪节气那天,下起了雪。漫天的雪花,随着风势飘落。不到一个时辰,凡是看得见的地方都落了一层雪。月珠、月澜、媛媛、诚译和冰敏都嚷嚷着要出去玩雪,侧福晋文月和嫡福晋檀芳怕他们滑到摔伤,所以都不同意。这几个机灵的小鬼知道求额涅没有用,这个家里当家做主,说话有分量的还是暮雪,便都围在暮雪身边,一个个又是撒娇又是说吉祥话的,暮雪看着他们,只好点头答应。不过先让小立子他们扫出一块儿空地来,让他们在空地里玩。
洪德看见外面下雪了,高兴地不得了,自从全家去了浙江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洪德到外面攒了雪,捏出个小雪人,来到温茗的卧房。
“姐,你看!”洪德像个孩子似的把雪人递给温茗看。
“你都多大了,还这么调皮!”
“怎么样,好看吧,我特意给你做的。”
“是嘛,可是我看着这个雪人怎么这么像暮雪啊?”
洪德不好意思的一笑,“有吗?我怎么没觉得。”
“我可是很清楚的察觉到了,怎么最近这么安静,没跟暮雪一起出去玩啊?”
“她是一家之主,忙!”
“你还挺理解她的。就冲你这善解人意的样子,本宫就赏你一个关于暮雪的秘密。”
洪德顿时来了精神,“什么秘密?”
“你知道当年简王爷为什么给她取了‘暮雪’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你知道?”
“当然了,我和暮雪是姐妹,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无话不谈的。”
“说说,说说。”
“有两层含义,一层是因为暮雪出生在三月,她出生那天正好下了一天的雪。从中午开始,嫡福晋就有了分娩的迹象,一直到了傍晚,才把孩子生出来。‘暮’有傍晚的意思,再加上下了一天的雪,所以取名‘暮雪’。”
“第二层含义呢?”
“第二层含义就是,那天简王爷和嫡福晋正在看岑参的词,正好《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里面有一句‘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简王爷希望这个孩子将来长大能够在恶劣的环境中坚强的生长,成为一个正直、有骨气的人。”
“看来简王爷对暮雪确实是偏爱有加啊,光是起了名字就这么多讲究。暮雪有这么一个阿玛,我突然还这是羡慕啊!”
“有什么好羡慕的,阿玛当年为了给你取个好名字,可是费了不少劲呢。”
“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是额涅给我讲的,额涅说当年阿玛为了给你取名,专门翻了三天三夜的康熙字典,最后才摘了‘洪’和‘德’两个字。”
“原来阿玛对我这么好啊。姐,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就是热茶的意思。”
“噗……哈哈哈。”洪德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好笑吗?”
“不好笑,不好笑,一点儿都不好笑。”洪德摆手说,但还是忍不住笑。
“你就笑吧,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不跟你说了。”
“别啊,姐。不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是谁说的啊?谁敢说我姐姐、裕王爷的千金、当今圣上的侄女为热茶?”
“还能有谁,图鲁呗!”
“姐夫什么时候会汉语了?”
“自从成亲之后,他就让我叫他汉语,他问我‘温’和‘茗’的意思,我就给他解释了,谁知道他顺嘴就说,你名字怎么是温热茶汤的意思,干脆叫热茶算了。”
洪德已经笑得不行了,眼泪都快出来了,“姐啊,还是我姐夫最逗!”
洪德听说暮雪的嫂子回来了,特意带着十盒阿胶来拜访。毕竟是在封建年代,男女有别,所以嫡福晋檀芳只和洪德说了两三句话就回屋了。侧福晋文月还不知道暮雪和洪德事,暮雪是有意瞒着侧福晋文月和家里人的,怕他们不同意。但是侧福晋文月毕竟是过来人,立刻察觉到洪德和暮雪看对方的眼神不对。晚上,侧福晋文月偷偷问暮雪,暮雪只好如实说了,没想到侧福晋文月却说:“不管是谁,只要你喜欢,我都没有意见,我想你阿玛也会同意的。说实在的,比起那个蒙古的札英,我还是希望你和洪德在一起,毕竟是一家人,不用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受了气挨了欺负,你也可以回娘家来……”侧福晋文月咳嗽了两声,“人老了,身子也不如以前了,受了点凉就咳嗽。”
“明天找太医来看看,越早治好的越利索。”
“好了,你歇着吧,媛媛还等着我哄呢。”侧福晋文月给暮雪掖了被子,回到自己的卧房。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