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当源自现实本源的力量降临,母树的力量被彻底清除,他这个与乐土深度捆绑的造物主,也迎来了终局。
文森的身体仿佛被风化的雕塑,正在从脚的位置缓缓地沙化,正在随风飘散。
人之将死,其言或许未必都善,但总希望能留下点什么。
文森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
这里的一切,都是基于文森的认知而存在。
无论是古旧的小学教室,还是崭新的城市风光,都是他的记忆。
“小学在我的印象中,就是那样的,古旧刻板,却很纯粹。可离开那里,就像踏入另一个世界。”
文森辞职离开了学校后不久,污染就降临了。
妻儿不幸遇难,心灰意冷之下,他到处周游世界,却意外发现了母树的存在。
那一瞬间,他仿佛见证了一个新世界在他的眼前展开。
母树是污染的源头,是一切不可名状的变化的衍生。
而他没有变成污染物。
文森以为他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人。
可后来才发现,或许在注视母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被彻底污染。
他已经疯了,他祈求杀死家人的母树,希望获得力量。
力量降临了。
文森重新回到了30岁的状态,代价只是永远失去行走的能力。
看着镜中年轻的皮囊,他欣喜若狂。
他试图通过它的力量复活自己的家人,他试图创造一个没有污染的乐土,他想做许多的事情。
然而实验好不容易有了进展,实验体却被陈恪毁掉了。
他创造的乐土也变了,乐土不再是庇护所,而是成了目的本身。
乐土的人们的确可以避免污染的侵袭,但人们同时也成了污染的奴隶。
他创造了一个精美的水晶球,但脆弱得不堪一击。
文森不认为自己错了,他只是认为自己运气不好,如果他有陈恪或者谢闻渊的力量,说不定所有目标已经实现了。
他的身体已经在规则的扭曲下渐渐平复,但他扫向两人的目光却依旧怨毒。
套在两个人类的躯壳之下的,是两只强大的怪物。
真是好笑。
“你们终究会面临消亡,而我,也会在世界的尽头等着你们。”
无论是陈恪还是谢闻渊,他们本就是对立的一面,不可能和平共处,一方势必吞并另一方。
这是母树和这个世界的本能。
仅仅是两个人类的意识,如何能抵抗得了力量的本能?
人如何能与天斗?
文森露出了森白的牙齿,他的脑袋下方,所有的躯体都已经消失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脑袋也在这样的力的作用下,仿佛橡皮擦一样,被无形的力量擦除。
文森不知道,两位聆听者对他的故事丝毫不感兴趣。
谢闻渊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陈恪的身上。
从刚开始,青年就静得可怕。
谢闻渊来自母树,而陈恪却拥有能够影响母树的力量。
如今,陈恪力量爆发,即便没有刻意针对谢闻渊,可靠近陈恪,也让此时的他并不好受。
谢闻渊皱眉。
陈恪缓缓抬脸。
当那双熔金色的眼眸映入眼帘时,谢闻渊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那双眼睛里倒映不出任何事物,只有一片漠然的神性。
那样的神色,和在洛瓦市的时候何其相似?
但与上次不同,陈恪没有攻击他,同样没有拒绝谢闻渊的靠近。
谢闻渊强忍着剧痛上前:“陈恪。”
分体在这股力量下摇摇晃晃,暗色的身影似乎即将消散。
青年抬起眼眸,用那双金色的眼眸望着他,眼底清澈,但没有惯有的柔和。
谢闻渊确认,眼前的人的确是陈恪,而不是被其他什么东西取代了。
遭受巨大的力量的冲击,他的意识似乎正在和这股力量对抗,所以身体和意识出现分离。
后遗症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谢闻渊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无视分体传来的痛苦,轻轻握住了陈恪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微凉,却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谢闻渊语气坚定。
“和我走。”
-
“砰!”
陶旭一剑挥倒所有扑上来的销售,那些白西装像是被割倒的韭菜一样倒了一地。
刚刚的动静之下,这些隐藏在暗处的销售像是被惊扰的蟑螂一样,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疯狂涌了出来。
“靠,这些东西真是太烦人了!”
周纬时怒骂一声,双手猛地一扯,那些销售半个脖子都被切了下来。
其他的销售像是不知疲倦的蜘蛛一样,在他们的周边狰狞爬行着。
五菱宏光车内,李潇潇正手忙脚乱地照顾着奄奄一息的伤员,瞥见车窗外的景象,冷汗浸透了后背。
陈恪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现在销售源源不断,从各种地方冒出来,他们这边面临的压力十分大。
“哐当!哐当!”
车身震动着,李潇潇惊恐地抬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车子顶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销售,他们的手指疯狂抓挠着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子里面,幸存者们抱成一团,脸上都带着恐惧。
怎么感觉陈恪那边失败了?
否则为什么这些销售发了疯?!
正在李潇潇抱着头这样想的时候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扫过她的灵魂。
她的头脑没有一刻像现在如此清明。
陈恪那一刀只是抑制了她的污染扩散,本质上她仍是污染物。
但此刻,在这股浩瀚温暖的力量冲刷下,她竟感觉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好像又变回了人类。
仿佛所有的污秽和混乱都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被涤荡一空。
正在这时,车身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紧接着,是另一个方向的摇晃。
李潇潇睁大眼睛。
车子摇晃不是因为污染物又做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些扒在车上的销售正在一个个消失!
因为重量的消失并不是均匀的,所以车子才发生了晃动。
周纬时和陶旭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刚刚还在和他们纠缠的污染物,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这样被抹除了?
发生了什么?!
月亮小学教室。
平乐看到李华站起了身。
“怎么了?”平乐问他。
李华快步来到了教室的窗口。
此时正是喝水的时间,平乐没水喝,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羡慕地看着外面。
窗外的操场上,喝水的人已经在下面排队在小红那里领取冰棒了。
“你想喝水吗?”平乐又问李华。
李华摇摇头,脸上的神色是平乐看不懂的复杂。
他有些奇怪。
就在这时,平乐突然听到了下面的人传来一阵惊呼。
平乐立刻探头望去,看到了令他这辈子都难忘的一幕:
伞下,正在给所有的学生们派发冰棒的小红身体僵住,紧接着发出了一声尖叫!
而后,在所有学生的眼皮子底下,她的身影仿佛橡皮擦一样,一点点地从脚开始,一直到脑袋,彻底消失了。
平乐倒吸了一口凉气。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校园里不只有小红一个管理员出现了问题。
许多老师也在经历同样的事情。
他们在所有同学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