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砰!”
污染物被身后的同事一枪爆头。
不远处的调查员打了个手势, 催促两人继续前进。
周纬时同样打了手势回应。
一时间,“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
焚化者咆哮出声, 一道道火龙在这密闭的空间内划过。
抬臂!锁定!扣动扳机!
周经年手中动作重复, 快到极致。
半小时后,他半俯着身体,捂着握枪的那只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纬时立刻用身体抵住他的后背,支撑住他摇晃的身躯, 声音带着急切,“你注意点, 别太辛苦。”
特殊物品的能力虽强,但使用的代价不小。即便是觉醒者也无法彻底发挥出它们的最大作用。
觉醒者能力越强, 使用的效果越好, 但能真正匹配并完美驾驭它们的人, 凤毛麟角。
周经年显然没有到达那种境界。
他的手臂颤抖着, 脸上浮现出浅浅的水汽, 睫毛上也结了冰。
周纬时神色复杂,低声关切道:“要不还是收起来吧。”
周经年摆了摆手, 盯着那片黝黑的空间,深吸一口气。
“没事,走!”
-
元博文的话让周围的空气一片寂静。
连助手的脚步都慢下来,眼神惊疑不定。
保镖更是下意识地将扶着的元博文往怀里带了带, 目光警惕地望向陈恪。
如果连他们住的大楼都是污染物的话,那陈恪住在那里,又会是什么身份?
陈恪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姿态仿佛是一种默认。
元博文急了,脚步停了下来。
他也不管头上蠕动的藤壶,焦急道:“不能回去了,你搬出来,住我家!”
话音刚落,没有人察觉到,地面上谢闻渊投下的暗影边缘,似乎极其轻微地浮动了一下。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陈恪抬眼,缓缓道:“你可能是被污染得太严重了,产生了幻觉。”
元博文一口否定:“不可能,我是真的看到了刘阿婆变成了青蛙要吃我!”
眼见元博文不好糊弄,陈恪轻轻皱眉。
周围都是人,他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来了?
还不如想不起来呢。
再扔他一次,不知道元博文会不会忘了这件事?
反正元悉辰给的钱够,也不差那点医药费。
陈恪不动声色打量着元博文的四周,仿佛在思考一会儿从哪里扔不会伤到脑子。
就在这时,谢闻渊开口,语气淡淡:“记忆会骗人。”
似乎是没想到谢闻渊会说话,元博文“啊”了一声,猛然转头。
谢闻渊的助手恰在此时附和:“是的,高污染环境下,记忆混乱甚至虚构是普遍现象。人的精神状态,也就是SAN值,会随着污染侵蚀同步崩溃,等到了0时候,就会彻底变成污染物。”
“所以有时我们看一个东西是不是污染物,不仅要看他躯体的污染值,还要包括他的SAN值,SAN值归零,哪怕污染浓度不高,也会被归为污染物,而污染浓度高,SAN值也高的情况,我还没见过……”
助手为几人解释。
陈恪的目光则是越过众人,落在谢闻渊身上。
应急灯光从上方打下,在谢闻渊脸上切割出明暗分界。
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沉淀,浮现出一股淡淡的非人感。
谢闻渊的确有些奇怪,但陈恪并非没有和其他奇怪的东西打过交道。
无论是人、污染物,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不管谢闻渊是人还是什么,他两次伸出援手的确都替陈恪解了围。
或许对于谢闻渊来说,他的话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对其他人来说,“权威”的言语分量是很重的。
陈恪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谢医生说得对。”
耳边是轰隆隆的响声,脑袋上是藤壶嘻嘻哈哈的捧逗,再加上陈恪的理性分析和谢闻渊的专业诊断,就连元博文也开始怀疑起记忆是不是有问题了。
但明明没有问题啊!
他分明记得,就是刘阿婆和睦安佳苑联手做局,差点搞死他来着。
难道真的是他记错了?
元博文伸手想摸脑袋,却摸到了头上坚硬的藤壶。
恰在此时
“轰隆隆隆!!!”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陈恪猛地抬头。
只见视野尽头,楼板迅速陷落,并朝着他们的位置袭来!
天花板不堪重负,墙壁也在强大的应力作用下垮塌。
钢筋断裂,水泥砸落。
周围藤壶的呓语很快变成了欢呼声,仿佛在庆祝什么东西的诞生。
陈恪猛地推了元博文一把,“快跑!”
求生本能压倒一切。几人迅速转身,埋头狂奔!
陈恪落在队伍最后。
他转过身。遥望废墟深处,一只庞然大物正从藤壶海洋中渐渐隆起。
它体积庞大,如同一座小山,表面布满了蠕动开合的藤壶。
空气里伸出了无数蔓足,每根上都长满细细密密的绒毛,宛如脐带一般诡异。
“啊啊啊啊啊啊!”
这些蔓足发疯似的,缠绕上了来不及逃跑的患者。
他们嘴里发出哀号,尖叫出声。
破空声传来
“磅!”
陈恪握着管钳的手臂抬起。
仅仅一击,他手里的管钳就被打得彻底变了形。
而远处,被管钳抽飞的蔓足抽搐着,头部甩了甩,仿佛那一下直接被打懵了。
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东西像是发出了某种信号,越来越多的黑色蔓足出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密密麻麻地破开墙壁、钻出地面,堵住了他们逃离的通路!
前冲的元博文等人被迫停下脚步,脸上血色尽褪。
助手尖叫着,想推开挡住路的蔓足,却是徒劳。
保镖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坚硬的藤壶外壳上,只溅起几星微弱的火花。
谢闻渊……
陈恪一怔。
谢闻渊倒是冷静。
在黑色的蔓足攻向谢闻渊的时候,谢闻渊只是抬起眼皮,原本正对着他的蔓足擦着他的身体划了过去。
这东西并没有伤害到谢闻渊,但他的白大褂衣摆却被擦碎了。
他无视周遭的腥风血雨,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陈恪身上。
陈恪对视线的感知敏锐,那么谢闻渊便不用视觉去捕捉他的身影。
他不是人类,哪怕失去人类的身体,他也能“看”到陈恪的身影。
谢闻渊“看到”,陈恪的身体在无数碎尸间腾挪,宛如翩跹的雨燕,轻盈又矫健。
手起钳落间,蔓足被打飞出去。
“梆梆梆”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的身后,暗色阴影蠢蠢欲动。
有一部分不听话,探出了平面,在靠近陈恪的位置缓缓飘动,仿佛在享受青年散发出来的活力的香气。
蔓足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层层叠叠,前仆后继,根本不给几人丝毫脱离的间隙!
照这样下去,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全须全尾地离开。
“谢医生。”
陈恪出声,叫住了谢闻渊。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坚定,“你先带他们离开。”
青年紧握着变形的管钳,指节泛白,与漆黑的管钳形成鲜明的对比。
石灰与污渍并不能影响他,他望向谢闻渊的眼神清澈明透,并不显得狼狈。
阴影中漂浮出来的黑色触足贴近陈恪的影子,亲昵的想要缠上他的脚踝,却被一道冷冽目光制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