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13
眼前的画面渐渐淡去,玉寻烟轻叹了口气,看向小几旁正饮着茶的白衣女子。
“这么快就好了么?”月华放下手中的茶杯,清澈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嗯…”玉寻烟轻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松开了夏执桑的手,“月华…其实…”
正向月华走去的人儿忽地被身后的夏执桑拉住,黑白分明的双眸不解地看向那人。
粉色的人影颇有深意地摇了摇头,旋即将她的手轻轻放开。
执桑的意思是叫她不要跟月华说么?可是…没有可是!千叶已经记不得月华了,那又何必要将此事告诉她,徒增她的烦恼呢?
况且,以月华的聪明,恐怕早已经猜到千叶脑中的记忆缺少了一部分。如若不然,月华之前也不会那样着急地叫她帮忙看千叶的记忆。
不论她知与不知,一切都过去了,无需再提!
玉寻烟收回手,朝身后的人儿颔了颔首。
千叶倒是不必死了,可是月华呢?月华又该如何?
“月华…”玉寻烟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却是比哭还难看,“其实忘却可能是一件好事…”反倒是记得的人,才会饱受煎熬...声音到最后已如蚊蚋,黑白分明的双眸低低地看着眼前的人儿。
“你说得对!或许千叶忘记了我,会过得更好…”清澈的眸子里透出一分亮光,直教人看得心头一软。
“那…那你有没有想过,让自己也忘却一些东西?”玉寻烟抬起修长的手指,指向雕花木床上的千叶,“比如…千叶…”
“呵呵…”月华摇了摇头,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有晨星在闪烁,“不,我不想忘却他!就算,就算记得是一种毒药,我也要记着他!记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记着他的声音,记着他的容颜…他的每一个细枝末节,我都要记得…这将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回忆!”
最美好的回忆…玉寻烟心头一滞,是啊,有什么东西能够比爱上一个人更值得回味。
“爱上他,或许只是一眼,回忆他,却可以一生。漫漫长路,还有他留给我的回忆相伴…我不亏…”月华笑着,清澈的眸子里却流出两行泪来,“呵呵…不亏…”
“月华…”玉寻烟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待她反应过来,月华早已经瘫软在了地上,“月华…月华你没事吧!”
地上的人儿幽幽地抬起头来,“你说,我是不是不配得到幸福?”
“不!我觉得,你才是最该得到幸福的那一个。只是天道不公…”
“呵呵…天道不公…天道不公么…”月华从地上爬起来,也不顾身边的玉寻烟如何地劝说,踉跄着出了门去。
玉寻烟有些讪讪地,转过头来,却遇上夏执桑的眼光。
“你想要把她的记忆也焚毁么?”粉衣的人儿抱着臂,淡淡开口道。
“你觉得不好?千叶忘了,可她还记得…这其实是一种折磨,不是么?”玉寻烟缓缓朝那粉色的人影走去。
“想不想记得,由她自己决定,你我二人都不能任意左右。”夏执桑长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个浅蓝色的药瓶,又抽出红色的布塞,将瓶口对准千叶和花容的鼻息轻轻地熏了一熏。
“他们要醒了么?”玉寻烟看着粉衣人儿手中的蓝色药瓶,身子不由自主地退到了门边,“我去看看月华…”
话毕,房间里早已不见了那白色的身影。
夏执桑收回药瓶,轻叹了口气。阿寻总是想得太多,拥有窥忆之瞳对她来说,或许真的不是件好事!
………
院中的白花像是受到了神的眷顾,不但不衰败,还一日盛过一日。
玉寻烟惊叹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花丛里的白衣女子身上。
循着青石小道,玉寻烟轻轻走到月华身边,“又给它浇水来了么?”依旧是院中那块光秃秃的泥土前。
“它是不是永远都不会长出来了呢?就像师父和叶师兄所说的那样,或许,它本来就是一颗石子。”白衣女子有些恍然地笑了笑。
身后的人儿一时无言,那颗像石子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不是花种她不知道。她只知,月华那时种下的,除了花种还有对千叶的情根。花种虽然迟迟不发,情根却早已泛滥成灾。
“若真的是花种,总有一日会长出来的!”玉寻烟蹲下身来,轻拍着月华的后背。
“是么…”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红色的泥土,“可是…它已经不必长出来了!”月华由抚改成挖,细白的双手狠狠地刨着面前的泥土。
“月华…月华!”玉寻烟连忙去拉,唯恐她伤到自己,“月华你不要这样!”
“呵呵…寻烟你看,它还是那年的样子…一点儿也没变!”月华抬起沾满泥土的手掌,掌心里赫然躺着那颗光滑红润的像是石子一样的东西,“呵呵…”
正抓着月华的手霎时一软,月华,淡漠如斯孤傲如斯的月华,竟然也被这一个情字击倒了么?
“月华…”黑白分明的双眸里含满了泪水,玉寻烟半跪着抱着身旁的人儿,滚烫的泪珠不由分说地涌了出来。
那被抱着的白衣女子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痴痴地看着手中的红色花种。
情之一字,或许真的是命吧…
………
在源中谷不过几日的光景,却发生了许多在此之前从未经历过甚至是从未想到过的事情。玉寻烟脱下身上白色的衣衫,换上来时的那袭蓝衣。
袖子上的破洞还是应该缝补一下吧,玉寻烟抬起右臂,却不见那日勾破的那个口子。细细一看,原来早就被人缝好了,与衣衫同色的丝线,针脚甚为细密。
是谁缝的呢?月华么…心里又是一阵轻轻的叹息。
“吱嘎…”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夏执桑斜斜地倚在门上,“走吧…”
“嗯!”蓝衣的人儿轻点了点头,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一路出了房门,玉寻烟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源中谷的早晨似乎格外地清新。
“执桑先生,寻烟姑娘!”不远处传来一阵悦耳的女声。
“花容姑娘…”夏执桑礼节性地答道。
蓝衫的人儿睁开眼,略低了低头,也算是打了招呼。
“呵呵…”女子轻笑着掩过脸上的尴尬,“执桑先生也是今日出谷么?”
也?
玉寻烟抬起头来,瞄了眼女子肩上的包袱,他们今日就要出谷?那月华岂不是再也见不着千叶了?
蓝衣的人儿霎时一惊,月华昨日在温泉里呆了一天,现今还没有回来!
竟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么?
不行,她要去叫月华!
蓝衣的人儿忽地提起裙子的前摆,朝着温泉的方向跑去。
“阿寻!”夏执桑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远,玉寻烟只当没有听见。
一定…一定会让你们见这最后一面!
“呼…呼…”到了,玉寻烟扶着温泉边那块硕大的石头喘着粗气,黑白分明的双眸四下搜寻着月华的踪影。
月华,你在哪里…
“听容儿说,你是救我的人…”稍稍探出半颗脑袋来,大石后的人儿轻轻一滞。千叶!他怎么会在这里。
“呵…绵薄之力,何足挂齿!”白衣女子轻笑着摇了摇头,清澈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情绪。
绵薄之力,何足挂齿?…玉寻烟轻叹了口气,月华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是心在滴血么?
“月华姑娘不必自谦了,容儿跟我说,若不是月华姑娘相救,千叶早就死了。今日我们要出谷,所以特特来谢谢姑娘!”男子清朗的声音依旧如从前,只是口上的称呼却…
月华姑娘…也不知月华听了作何感受。
“今日…便要出谷了么?”白衣女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千叶对她的称呼,反倒是最后那句话,勾起了她眼中的情绪,声音亦随之有些喑哑了起来。
“是!已经打扰姑娘多日了,我们也不便再多做停留。”千叶并未发觉面前人儿的变化。
“是你的意思还是花容的意思?”清澈的眸子淡淡地望着面前的男子。
“…我的意思。”千叶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有何不妥么?”
白衣女子轻摇了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罢了!”
“既是如此,那在下告辞了!”千叶拱了拱手,欲转身离去。
“等等!”修长的手指紧紧地箍住千叶的手臂,黑衣男子霎时一顿,辰星般的双眸不解地看着女子的手,“呃…我…”月华讷讷地松开手。
“月华姑娘可还有事?”千叶转过身来。
“我……”清澈的眸子在千叶的脸上来来回回,却始终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
“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白皙的手掌缓缓地伸到千叶面前,“还记得么?”
是那颗红色的花种!
“这…”男子脸上闪过一丝迷惘,“这个东西…我见过么?”
“你见过!它是花种啊…”月华和千叶要守护的花种…清澈的眸子一刻也不离面前的人儿。
“呵呵…花种?我怎么觉着这是一颗红色的石子呢。”千叶摇了摇头,再次拱了拱手,“姑娘想是与我玩笑呢,呵呵…如此,千叶告辞了!”
黑色的人影转身朝温泉外走去…
“石子…呵呵呵…石子…”白衣女子一把扯下脸上的纱巾,殷红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当年…你也是这样说的…千叶,你还是没忘的吧!呵呵…呵呵呵…”
蓝衣的人影从石后冲了出来,轻轻扶住将要滑坐在地上的月华。
“月华…他已经忘了…”玉寻烟将她的脸抬起来,“他忘了你…完完全全忘了你!”
“呵…呵呵…忘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落下来,打在了月华手心里的花种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你也…忘了他吧…”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是那块古玉!
玉寻烟低下头来,黑白分明的双眸顿时一滞。
一株绛红色的草从那颗被打湿的花种里探出头来,颤颤巍巍地抽出枝叶,最后吐出一颗花骨朵。
“这是…”
那花苞在说话间缓缓绽放,一层柔和的红色光华浅浅地笼罩在整个花身上。
“曼珠…沙华…”白衣女子抬起头来,朦胧的双眸里映出一个红色的影子。
曼珠沙华,花开千年,叶落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花叶…永不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