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25
“轰隆隆…”
“噼嚓!…”一道闪电从黑色的天幕边划过,蓦地,照亮了半个青城。
玉寻烟猛地从床上惊醒,窗外已经稀里哗啦地下起了雨。
“唔…三月里竟然也下这样大的雨呢,看来古人之言也不能尽信。什么‘沾衣不湿杏花雨’,今夜的雨恐怕要将青城中那些娇娇弱弱的花浇死大半!”只着一件白色中衣的人儿缓缓从锦被里起身,一面嘟囔着天气一面不情不愿地哆嗦着下床关窗。
已经是亥时三刻了呢,玉寻烟侧头瞄了眼小几旁的更漏。
“呵…真冷!”向手中呵了口热气,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这句话倒是真不错。白皙的双手拉过里侧的木窗叶,随手便要关上。
“嗖!”一阵破空之声忽地在黑暗中响起。
正要关窗的人儿霎时一滞,身子灵活地闪到窗叶背后。
外面有人!
“嗖嗖…”又是两声凌厉的破空,黑白分明的双眸有些紧张地看了眼屋中间那檀木高桌上的绢灯。
方才睡意太过浓烈,未曾将这灯熄了,现今这屋子里通亮,也不知刚才有没有被外面的人看见。
若是看见了,又会怎样?
黑白分明的双眸看向房门外那几个岿然不动的身影,心中长舒了口气。这里是驿馆,四处都有人护卫着,应该不会有事的。
“刺啦…”黄色的绢灯闪了一闪。
不好…玉寻烟低呼一声,那绢灯的灯油要没了…
黑白分明的双眸偷偷向窗外瞄了一眼,不知那些人走远了没,希望他们没看到…没看到…
“呲…”黄色的光芒霎时熄灭,屋子里陷入一片幽深的黑暗。
“郡主?可有事么?”门外的小厮见屋内的灯熄了,不由闷声问道。
眼睛稍微适应了些,黑暗中的人儿缓了缓身,旋即轻手轻脚地将那木窗关上。
咦,那是什么?
两道红光从窗下的街市上一闪而过,好快的速度!
“郡主?”门外小厮的声音略带焦急。
“本郡主没事,只是灯油燃尽了罢了!”玉寻烟扭头冲那门外说道,旋即转了身想要向床上摸去。
“唔…唔…”小小的身躯猛然一滞,一只大手从后面伸了过来将她的嘴紧紧捂住,另一只手则将她的双臂反扣着,叫她不得动弹。
是谁!
“得罪了!”耳边一个声音低低地说道,玉寻烟后颈一疼,眼前便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黑暗。
………
《辰国通志.熵阳公主志》
祚帝二十一年,春。帝与公主田猎,路遇白虎十三。众人皆惊,帝心大恸,命从者拼死抵挡。白虎猛凶,死伤无数,一时尸横遍野,余者弃车乘马而亡。
帝与公主双骑并走,不过数里,白虎紧随而至。当时是,忽从东北处出探出一大尾,色银而白,众人又是一惊,以为妖物。其时,白虎已至身后,妖物在前。帝拥公主长叹,有感大限将至。忽见公主神色顿滞,朝那妖物处疾走而去,众人莫可拦者。
白虎遂伤人无数,欣欣然向帝而去。帝卫败如溃川,未见半分生机。亡走至妖物处,无路可退。帝失公主,又将崩于荒地,不禁心中大恸。忽听身后劲风簌簌然,一银白巨蟒从天而降,公主立于其上,白发银眸,宛若天女。众人皆惊!却见巨蟒几番扫尾,尘土纷飞,天日不见,再看时,白虎已成肉泥。帝大喜,唤公主。公主若未闻,乘银蟒飘然远去。
数月之后,始归。帝问前事,皆不知。
后有人言,公主乃天女所化,所乘之蟒乃龙也。数月而归,是天君惜留。于是,帝心大悦,赐公主琉璃玉圭,又大赦天下,以为大吉。是年,公主十岁有二。
“啪…”一袭黑色描金纹袍服的人影合上手中的书本。
“熵阳公主…呵呵…”那人影冷冷一笑,看向角落那那个娇小的身影,“来人…”
门外忽地闪出一个身着黑衣的影卫,“主人!”那人低头道。
“将她带出去,悬在风雨崖上!”正坐在书案后的人不带丝毫情绪地说道。
“是!”影卫低头领命,旋即毫不怜惜地将那角落的女子从门口拖了出去。
“慢着!”屋内的男子轻哼一声,浓密的眉毛轻拧,“手脚轻点儿,死了,可就没用了!”
“是!”影卫点了点头,一把将那女子扛在肩上,飞身而去。
风雨崖上,一棵苍劲的松树横斜着冲出山崖。
“嗤啦…”一根结实的绳子绕上那粗壮的树干,下一刻,一个娇小的人影便像丝瓜一样挂在那松树之上。
“嗯…”玉寻烟轻哼了一声,手上好疼!
迷糊地睁开双眼,只着一件中衣的人儿不禁砸了砸嘴,这是哪里?入目所见皆是一面蒙蒙的白色,嗯,天亮了?
为什么感觉身子好像不是自己的?脚下是一片绵软的虚空,是病了吧,玉寻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衫。
“啊!……”山谷里回荡着女子凄厉的尖叫。
这…这怎么回事,她居然被吊在山谷里了。心里像是有千足虫在慢慢地爬行,玉寻烟满脸地震惊与不可置信。
“别挣扎了!这绳子到底结不结实,还不知道呢…”一个身音幽幽地从高处传来。
玉寻烟背对着山崖,想要转身,奈何手臂已经麻木,不由得心里恨恨的。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刚一开口,嗓子就火辣辣地生疼。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本就寒冷无比,何况她还只穿了一件中衣。一定是受了风寒,发烧了,玉寻烟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我是谁并不重要,至于…为什么要抓你,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男子轻笑了两声,伴着山谷里吹来的冷风,犹如地狱的厉鬼。
“你…”难道是因为他们昨夜的行动被她看见了么?
玉寻烟不禁心头一寒,也不知被这些人抓住了会有什么下场。不过,现今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照这样下去,她还没在这里被吊死就要因着风寒而病死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你信我…”白衣的人儿嘶声力竭地吼着,山谷里的冷风霎时灌进口中,玉寻烟呛得猛咳了几声。
“呵…”那人依旧轻笑着,却不语。
“你笑什么?快放了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她可是堂堂的北国青城郡主,虽然这虚名她并不想要,但…只要能保命,这虚名也是可以拿来用上一用的,“你们是哪里来的贼匪,若是放了我,本郡主可赦免你们的罪行。若是不放,小心你们的九族的性命!”
“哦…郡主?哪个郡主?”身后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动容。
“咳…咳咳…”不会吧,郡主的身份竟然毫不起作用,“青城…青城郡主!”
“……”身后的人儿一时无话。
怎么不说话了,走了么?玉寻烟喘了口气,胸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般,火辣辣地疼。
不能走啊!若是他走了,她玉寻烟会不会就这样吊死在这里?
黑白分明的双眸立时流出两行泪来,山风一过,只觉得脸上凉飕飕的,“不要走!”玉寻烟大喊,“我的身份虽不足以震慑你们,但我师父的可以!他是堂堂北国圣庙的圣人,夏――执――桑!”一字一顿地将这个名字说出来,白衣的人儿不禁觉得有些力竭。
“夏执桑…”身后忽然又有了声音。
悬崖上的人儿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就是夏执桑!你们若是敢动我分毫,他定然不会放过你们的!”夏执桑的身手和地位在南国北国都是有目共睹的,连着国君都要礼让他三分,这些贼人不会不怕吧!
“呵呵…那可真是糟糕了呢…”身后的人儿仰天笑道,“若是还未将你悬在崖上,我或许会考虑考虑。可是悬都已经悬了,你又说,动了你分毫他便要来寻仇。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我…我没事,这点皮外伤算不了什么,他不会在意的!”玉寻烟忙忙接到,现在是保命为上,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果真是什么架子都得放下。
“哦…这样啊,可是…”那人话锋一挑,“可是我在意!”
“……”这…白衣的人儿随着山谷里的风荡来荡去,娇嫩的手腕与早就被那粗糙的绳索磨破了皮。
“夏执桑是什么人,我知道。不过,他好像从没收过你这样的徒弟,呵呵…你好自为之,等你被利用完了,兴许我还能放了你…”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玉寻烟的心不禁凉了半截。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生么事?
白色的人影轻轻动了动已经发麻的双手,纤细的手指吃力地收缩着,旋即狠狠地抓住腕上的绳索。随着山风飘荡的身躯渐渐稳了下来,玉寻烟甩了甩有些沉重的脑袋。
不能睡,不能睡,或许…睡过去就没命了!
干裂的唇瓣轻叹了口气,也不知她还能撑多久。驿馆里的人现在有没有发现她已经被掳了?夏执桑呢,他会不会着急,会不会到处找她?
会不会,会不会寻到这里来呢?
呵...这里…这里是哪里,连她也不知道,夏执桑怎么又会知道呢?
说不定,她这条小命就要在此结束了!
曝尸荒野…哦不…吊尸荒野,在这里死去真是有失皇家脸面。倒不如别让他们找到了,玉寻烟摇了摇头。
白皙的手吃疼地一松,“啊!”玉寻烟疼得泪水四溢,脑中的消极念头也随之四下散去。
耳边传来阵阵呼啸的风声,她要活下去,她玉寻烟要活下去!
黑白分明的双眸定定地看着眼前那依旧白蒙蒙的天空,太阳还未出来,可是云彩里已然有了金色。
是,她要活下去,她要等着夏执桑来救她。
紫白色的唇瓣勾起一抹微笑,“玉寻烟,活下去!”
“玉――寻――烟,活――下――去!”
“玉――寻――烟,活――下――去!”…
山谷中回荡着女子坚定的声音,还未走远的黑袍男子微微顿了脚步,幽深的眼眸朝那方向望了一望,“呵…有点意思!”
薄薄的唇瓣微勾,笑意直达眼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