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27
“大叔,真是谢谢你了。如若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要怎样从那山涧回到城里呢。”玉寻烟坐在高高的牛车的稻草上,满脸笑意地对着前面一个农夫模样的人说道。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在身旁那团白色的小身影上,晃得人有些眼花,裹着那大叔给的粗布衣裳,玉寻烟不着痕迹地往边上躲了一躲。
这条诡异的蛇,还是离它远些得好!
“老汉我进城时常从那山涧经过,载上姑娘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哪里用得着谢!”车前的老汉拉着牛鼻绳,背着身子连连摆手道。
“只是老汉不知,为何姑娘会出现在那山涧里,衣着这样单薄还受着风寒…”那老汉继续说道。
“咳咳…”玉寻烟轻嗽了几声,雪白的小脸立时憋得通红。腕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浅黄的痂,但依旧酸疼无比。这要如何回答?
大晚上被雷惊醒了去关窗户,于是就被人莫名其妙的劫走并且挂在悬崖边上?这样说,有人信么?
“是遇上贼匪了吧?”那大叔怜悯地向后望了一眼,摇头叹气道,“看姑娘也是富贵人家出身,这年头啊,虽然算得上太平安乐,但总有那么些个贼匪要出来滋事。姑娘不要往心里去,回到家里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人嘛,你不找事,事却要来找你。随遇而安才好!驾…”说话的间那棕色的身影向牛股上狠抽了一鞭子,牛车顺着直直的官道跑了起来。
车上的人儿枕着厚实的稻草躺了下来,黑白分明的双眸看着那正一点点加深的天幕。
晚间便能到青城了呢,不知道能不能赶上百花诞的首庆典礼。又或许,今年的百花诞庆典因着她的关系取消了也未可知。
“吁…”脚步声渐渐清晰了起来,“姑娘,姑娘醒醒…已经到青城了!”
正熟睡的人儿迷蒙地睁开双眼,天上的圆月早已明晃晃地挂了出来。玉寻烟挣扎着起身,拍了拍周身的稻草对着那老汉躬了一礼。
“哟!这是做什么,姑娘快快起身,这可是要折杀老汉我了!”那老汉连忙想要过来扶住,却在要触到的瞬间收回了手去。略显尴尬地一笑,脸上尽是村里人的淳朴与憨厚。
“应当的,寻烟此时无以为报,这礼权当是谢谢您了!”说着,又躬身福了一礼。
“好好好,这礼我收了。姑娘快快家去找个大夫好好看看身上的风寒吧!”那老汉笑着向玉寻烟摆摆手,“哎…姑娘的东西掉了吧!那白晃晃的是什么?”
老汉伸到半途的手忽地被人截了下来,“是我的发带,呵呵…”玉寻烟干笑两声,旋即将那团白色的物体抓了过来严严实实地捂在怀中。
身上还穿着大叔给的衣裳,倒是不怎么冷,只不过人们怪异的眼光太过于露骨,她是怎么了?不就是穿着一件不怎么好看甚至是破旧不堪的衣裳么,至于这样用这样的眼光?
青城的民风不是向来以淳朴著称么,难道所传有误?
“姑娘,你这花钿是在哪里卖的?”迎面走来一个妙龄的女子,打量的眼光看得她有些心慌,“这样新奇的式样和花色,我还从未见过呢!”
“什么?”玉寻烟一头雾水,什么花钿什么式样花色,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就是你额间那个花钿啊,啧啧,青城的店铺恐怕没有这等手艺。若我猜得不错,你是从齐安卖的吧!”那女子顾自摇了摇头,与玉寻烟擦身而过,“表兄要下年才会去齐安,也许那个时候这个样式就卖完了。”
“也说不定会出更新更好看的样式…”那女子渐渐走远。
白皙的小手轻抚上额头,花钿…她可没有带什么花钿啊!
快跑了几步,玉寻烟在一户人家前停了下来,那人家的门前摆了两缸睡莲。轻轻拨开那青翠的莲叶,殷红的小嘴不禁微张了张,花…花钿…
红色的凤凰浴火花钿在她白皙的额头上栩栩如生,仿佛就要喷瀑欲出。
她额间怎么会有花钿?
她是从来不喜打扮更不会在额间带花钿的啊,这…修长的手指在那花钿上蹭了几下。
不对!这不是花钿,她蹭了这么久竟然一点都没有弄花磨破,额间的这个东西倒更像是本就生长在皮肉之中的。
黑白分明的双眸顿时一滞,玉寻烟迅速将前额的头发弄乱,好遮住那个莫名之间冒出来的“花钿”。
怀中的东西忽然动了一动,白色的小身影顺着微开的前襟钻了出来。
“别闹!”白皙的手向怀里轻塞了几下,却不料正触到那小白蛇的信子,玉寻烟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日间被这小蛇…哦不…确切地来说是这条亦大亦小的怪蛇舔了半天,愣生生将她这一个怕蛇怕得要死的人舔得对蛇万般的麻木。
不过,后果就是,只要她再看到那火红色的信子,她就觉得恶心。
玉寻烟低下头来,想要将那不规矩的小白蛇按回去,目光却触到那蛇头正中的红色印记。
这印记…白皙的小手捋开自己额间的碎发。
不可置信地再看了眼手中的小白蛇,玉寻烟微微抽了抽嘴。
苍天啊,她是中蛇毒了么?竟然跟这蛇有一样的印记!
白色的小身影在空中划了条漂亮的弧线,“啪”地一声掉在了远处的路上。那小蛇缓缓地从地上立起身来,一双幽蓝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玉寻烟轻打了个冷颤,一条蛇也会委屈?她是看花眼了吧,一身破烂衣衫的人儿摇着头转过身去。
还未走出一步,身后却传来一个一本正经的男声,“姑娘,你的蛇掉了!”
“咳…咳咳…”玉寻烟被这句话呛得咳嗽了起来,满脸通红地转过头去。
只见那男子一身宝蓝色长袍,发带轻束,眉宇间皆是一股浩然正气。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熟悉?
“咳咳…”念及此人,一身破烂衣衫的人儿不由得大咳了几声,一面咳一面用手捂着嘴,闷闷地说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大恩不言谢,这蛇就送你了,拿回去补补身子吧!”
“咔”正被男子拿在手中的白色小蛇霎时绷了个僵直,露在嘴外的红色蛇信差点没能缩得回去。
玉寻烟扭过头去就要走人,奈何那男子脚力快得很,竟是已经拉住了她。
“姑娘,这蛇本是你丢的,怎么能随意送我呢。再说了,就算是要补身子也是你补啊。”那男子一把将手中的白蛇塞进玉寻烟的怀里,“我知道一个祖传的止咳秘方,便是用川贝二钱、枇杷叶二钱、枸杞子二钱,再辅以二两蛇肉,加之三碗清水放进瓦罐里煨至熟烂,这样连吃三天,不论什么嗽症都能医好。我看这白蛇虽然瘦小,但三日的量也还够用…”
玉寻烟听得头皮都快炸飞了,却只能捂着脸傻笑。天啊,为什么他这么能说?虽然那天就看出来了,但是…也不是这种能说法啊?
谁见过一个男子大晚上的拉着一个陌生女子大谈特谈用蛇入药止咳的?
玉寻烟无奈地低下头来,却正撞上怀中小东西那幽怨的眼神。
纤细的眉头轻挑,幽怨个什么劲儿,该幽怨的是她吧!随便扔条蛇也能把这人招来,真是天道不公,不公至斯啊!
狠狠地瞪了一眼回去,玉寻烟在心里大声吼道,再幽怨就真把你炖了!那小白蛇果真缩了缩脖子,可怜兮兮地钻进衣襟里去了。
“行了!”玉寻烟抽出被那人拉着的手臂,“城守大人!”
那男子猛地一惊,脸上的笑容立时消散了去。
“我是说…城守大人也没你这么罗嗦!”玉寻烟一时紧张,竟是忘记用手挡住脸,等她反应过来,那男子已经满目疑惑地紧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
“你是…”
“多谢公子将蛇交还,咱们后会有期!”女子转过身,逃也似地消失在夜色中。
………
“呼呼…”深吸了口气,玉寻烟顿下脚步。
这青城城守真是太能说了,怪不得上次夏执桑说他要是再说话,他就为她抵挡不住了。
想到夏执桑,小小的人儿心里不由得甜滋滋的。
他在城里么?抑或是出去找她了?
先回驿馆去问问小厮吧,干裂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玉寻烟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呀!小姑娘急什么急,百花诞庆典还有一会子才开始…吓…一定是想要先去看看那执桑先生吧,啧啧,那先生虽然貌美,可是一心系在郡主身上。看了也是白看…”身前一个微胖的大婶揉了揉被玉寻烟撞着的手臂,颇有些责怪地看了眼面前的人儿。
“哎哟…我也不过是就事论事,你也别忘心里去。这谁还没有个年轻的时候啊…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
夏执桑在百花诞庆典上,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玉寻烟抬了腿向那灯火通明的地方跑去。
夏执桑…夏执桑…黑白分明的双眸里淤积了太多的情愫,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唉…年轻就是好!”身后的大婶摇了摇头,也亦步亦趋地走了过去。
青城中心新搭了一个红色毛毡铺面的大戏台子,比那些出来表演的舞乐坊搭的大了八九倍。台底下的柱子足有一丈来高,人在远处也不会被前面的看客挡住视线。
这台子还是她和夏执桑一起想出来的呢,玉寻烟抿唇一笑,小小的身影缓缓地向前移去。
庆典还没有正式开始,但人们脸上的表情俨然已经沉醉在了节日的气息之中,成千上万这样的人围在戏台周围,直叫玉寻烟看得咂舌。
这样多的人,她如何才能被夏执桑看见?
“锵!…”御锣声大作,戏台右侧忽地出现了一顶红色软烟罗的抬轿。
呵…又来这一招,这回不知又是让谁假扮的?
玉寻烟轻笑着摇了摇头,这御赐的软烟罗抬轿她一次都还没坐过呢,这次回去一定要让皇帝舅舅再赐一顶。
“青城郡主到!”一个细声细气的小厮唱喏着,像极了太后姥姥身边的大太监。
玉寻烟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烟罗纱帐里走出来的人儿,是她!
还是她,也对,哪里再去找一个如此相似的人来。应该早就想到才对!
目光在那一抹粉色的身影上停住,玉寻烟只觉得脑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嗡一震。
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淡然而邪魅的笑容,一种莫名的预感袭上心头。小小的人影甩了甩脑袋,定然是自己想多了,哪来这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想是刚才被那秦之桓说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