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通往后院的门打开,一名妇人带着两个丫鬟走进来,房里的小厮、丫鬟看见妇人,齐齐行礼,妇人摆了摆手,这些人便悄无声息地退下。
妇人笑道:“两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不如就在这里安顿下来,休息几日?”
容谢和沈冰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夫人,我们来这里是找贵教掌教红长老的,不是来住宿的。”容谢向妇人欠了欠身,直言道。
“哦?”妇人眼神闪烁,笑道,“这就麻烦了,掌教上半年出门云游,这会儿不知游到何方……那位引荐你们来此的同门,难道没有告诉你们吗?”
“什么?”容谢一怔。
妇人笑而不语,目光却在暗中打量这两个人。
合欢教耳目众多,鎏金城及方圆百里间出没的人,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这两个人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上来就对上了最高级别的暗号,他们却看不出这两人的引荐人究竟是谁。
所谓最高级别的暗号,只有可能出自掌教、四大护法,若是这五位引荐,怎么可能不向他们堂口放出消息?妇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行试探。
这两人的反应,也像是对掌教的事情全然不知似的,而且上来就要求见掌教,又对掌教的事全然不知,很难说是不是掌教的对头窃取了暗号,上门来找麻烦。
“原来红长老云游去了,也罢,我们就有件事求问他,他不在,我们也没办法。”沈冰澌经常出门在外,对这种事倒是应变灵活,他叩了叩桌面,向妇人道,“那就麻烦夫人安排我们住在总坛吧,我们也不是非得见掌教不可,能看到掌教的藏书、手稿之类的,也是一样。”
容谢向沈冰澌递了一个赞赏的眼神,沈冰澌笑容愈发灿烂。
这回轮到妇人愣住,忽然间,身后的门上传来一声轻响,妇人欠身道:“抱歉,请两位稍等。”
妇人和后门上来的人交谈了几句,复又回来,看向两人的眼神多了几分热络:“原来是灵镜宗的沈剑圣和容管事,两位来到我们合欢教,实在是我们合欢教的荣幸,总坛的大门向两位敞开,请随我来吧。”
容谢和沈冰澌又互视一眼,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进去了,他们俩在江湖中的名气已经这么大了吗?
第171章 合欢教
“来人呀, 把后门打开。”妇人拍了拍手。
方才那两名健壮的小厮走上前来,推开后院的门,一路往后面走去。
“两位, 请跟我来吧。”妇人笑道。
容谢和沈冰澌站起身来, 跟着妇人往后院走去。
此时, 后院的情形完全暴露于两人眼中,与他们想象的花枝招展的场面不同,后院看起来就是非常普通的后院,一个池塘, 几架花木,和容谢在蓝塬的宅子没什么本质区别。
小厮一路在前面开门, 妇人带着容谢和沈冰澌一径往前走, 看得出来,妇人给两人的礼遇规格很高,一路走的都是正堂大门, 没有绕小门。
这样一直走到院落最里面,一间像是卧房的地方,妇人依然毫不犹豫地跨了门槛进去。
容谢迟疑地向里看, 粉色的帐子和送子观音的挂画, 无一不表现出此处是间女子的香闺,他们就这么闯进去,无论如何于礼不合。
容谢站住脚。
“容管事,请进来呀。”妇人觉察到容谢的迟疑, 笑道。
“我们要去总坛, 这里有路通往总坛吗?”容谢问道。
“当然,”妇人笑得更厉害,“这是通往总坛的必经之路。”
容谢感到一阵尴尬, 希望妇人的话没有别的言外之意,他不是那种守旧的老古板,但确实不擅长领悟别人的弦外之音。
“可能是有暗门、暗道什么的吧。”沈冰澌猜测道。
“噗,沈剑圣不愧是日常给镜宫办事的,对这方面倒是经验丰富。”妇人笑道,走进房中,又回头向两人招手,“来呀,都是康庄大道,怕什么,难道妇人还会吃了你们两个不成?”
“……”容谢感觉气氛更加奇怪了,不,应该说气氛更加正常了,合欢教可不就是这个气氛么。
为了见到红长老,容谢还是咬牙跟了进去,手中暗暗扣住几张符咒,沈冰澌也摸到了腰间的胜邪剑,两人十分戒备地走进女子的香闺。
妇人一径往前走,就好像这房间里真的有什么康庄大道似的,可惜没两步就走到了后墙,然后向右侧转去,忽然没了踪影。
容谢一惊,赶忙追上去,站在妇人刚才站立的后墙下,他听到一阵人声。
混杂的人声,脚步声,还有檐下风铃叮当响动的声音,就好像这闺房里藏着什么著名景点一样。
“那是什么地方?”沈冰澌透过后墙上的纱橱,向里面看去。
容谢也跟着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一进小门,门里各色打扮的游人络绎不绝,门廊下还站着两个穿灰蓝色僧袍的僧人。
容谢一怔,这香闺的后面竟然有个门通向寺院?看起来……还是香火非常旺盛的寺院?
“来呀,两位不是想去总坛吗?前面就是总坛。”妇人的笑声又传来,容谢循声望去,原来贴着后墙根下有一条小道,小道尽头立着个柜子,方才柜门闭合,他们以为是死路,现在柜门开了半幅,外面分明是露天的道路,妇人正探着头来瞧他们。
容谢和沈冰澌跟上去,一起来到香闺后面。
“这是……总坛?”
香闺后面的景象,和他们透过纱橱看到的一样。
“是啊,蜜佛陀的总坛,天下三百三十三座蜜佛陀寺,大的能容纳三百信众听经,小的只有路边一座小小佛龛,都以此处为宗。”妇人笑着介绍道,“两位请跟我来。”
容谢和沈冰澌疑惑地互视一眼,他们找的可不是什么佛寺。
佛寺和合欢教,听起来是最不能相容的两个极端,可是……如果合欢教不想被找到,隐藏在佛寺里倒也是个聪明的法子。
两人跟着妇人穿过小门,两名小厮正站在门外,等他们都通过了,便回去把门关上,容谢回头看了一眼,门上写着:僧舍重地,闲人免进。
“……”
金光闪闪的宝塔就在前面,一看就知道这地方香火极旺,否则也建不出这样耀眼的金顶。
络绎不绝的游人从宝塔所在的正殿边门出来,在一处开阔的水池边散步,水池边还停着白孔雀,悠闲地梳理着羽毛。
鎏金城地处南方,气候湿热,即便是初春时节,也像盛京的夏天一样,会有白孔雀也不奇怪。
“我早就建议色惧护法把这片水池围起来,那些游人就不会走上来乱敲门,人人都羡慕我这堂口位置好,却不知道有多麻烦呢。”妇人叹气。
说话间,一名神情焦急的游人跑过来,看到容谢他们站在小门前,像是找到救星一般冲上来:“有茅房吗?里面有茅房吗?”
“没有。”妇人面无表情地说。
“真的没有吗?那哪里有茅房呢?”那人不甘心地问。
“一直往前走,二殿侧面卖转运石那里。”妇人道。
“多谢!多谢!”那人步伐别扭地跑走了。
“……”
之后的气氛便轻松了些。
妇人带着两人绕过宝塔,往后花园走去,穿过一片异常高大的竹林之后,来到花卉盛开的园地,中间点缀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小房子,时而有欢笑和吹奏声传来。
容谢诧异地望着这片园地,不敢相信合欢教的总坛竟然就这么大剌剌地设置在鎏金城的黄金地段,连个遮蔽的屋顶都没有。
容谢看到佛寺,已经提前预想了合欢教总坛的情况一处地宫,表面庄严阴森,其实里面是寻欢作乐的所在,又或是一处藏经阁,进去其实是销金窟……没想到绕到后院,竟然是露天的。
“欢迎来到合欢教总坛,”妇人笑道,似乎觉察到容谢的惊诧,她解释道,“五十年前,掌教把合欢教从盛京迁到鎏金城,就发誓要让大家生活在阳光下,花丛里,过最快活的日子,光明正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花朵就该生长在阳光下,这样才能开得灿烂。”
“当然,我们也做了必要的掩饰,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们这样顺利地走进这里。”一名通体黑衣的男子从竹林中走出,不知他的修为有多高,容谢竟然都没觉察到他的气息。
“色惧护法!”妇人目光一亮,立刻走向黑衣男子,向他行礼,“人已经带来了。”
“好。”色惧护法点头,抬手示意,妇人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亲了亲手心,又放在脸上蹭了蹭,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去。
容谢被这样奇怪的下属和上司打招呼的方式震撼了。
“我是色惧护法,负责营造园林,设计房屋,”色惧护法冷淡地说,“我很欣赏涣雪山庄的布局,听说也有你们二人参与设计。”
容谢没想到竟然在合欢教被夸了一嘴涣雪山庄的设计这种感觉,非常复杂。但这名黑衣男子在他眼中顿时变得高大睿智了,连冷冰冰的态度都变成了一种庄严的象征。
“我们也不懂这些,只是向那位匠作坊的匠师提了一些我们的需求。”容谢说道。
接下来的时间,色惧护法和容谢一路相谈甚欢,以至于沈冰澌不住往他们两个中间插,想接两句话,奈何他是真的不懂这些。
还好,在沈冰澌吐血之前,他们终于到了地方。
一座挑高的竹楼,屋顶上停着一只宝蓝色的大孔雀,看到客人来,孔雀便重重地飞下来,拦住客人去路。
“怎么……”容谢迟疑道。
色惧护法道:“别怕,它只是想表现一下。”
话音未落,那孔雀便抖了抖华丽的大尾巴,摇晃着身体,让尾羽一根一根展开,如同一支巨大的扇子,每根尾羽上都有绮丽的花纹,看起来像一只只大眼睛。
容谢惊诧地望着孔雀,他知道世间有这种绮丽的鸟儿,很多人将它误认为凤凰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除了前面那只白孔雀),更不要说看到它开屏了。
容谢沉浸在孔雀的美丽尾羽中时,竹楼里传来洪亮的笑声,听得出来,是个老者。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老者长吟道,声音高亢清越,竟像是白水山人的调子,“如何,老夫这合欢教,可还入得两位的法眼?”
终于要见到红长老了,容谢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们历尽波折,才找到见红长老的方法,如果红长老都没办法解决沈冰澌的道心问题,那……
容谢不敢多想,收回心神,和沈冰澌一起向竹楼行礼:“弟子容谢(沈冰澌)见过红长老。”
“哈哈哈哈,好!”一股无形灵力托起容谢和沈冰澌,红长老依然没有现身,却以磅礴的灵力震了震远来的客人,“你们可是要抛弃灵镜宗,拜入我合欢教了?妙哉妙哉!”
“呃这……”两人略有尴尬,弟子只是谦虚的称谓,红长老不会当真了吧?
“红长老误会了,弟子……我们是来向红长老讨教一件事的。”容谢说道。
“哦?什么事?”
“弟子的这位朋友,沈冰澌,本来是修无情道的,”容谢说道,虽然红长老应该已经知道他们的来历了,但为表尊敬,他还是先铺垫了一下,“但他道心动摇,开始遭到天道反噬,我们听说世间只有一位成功从无情道改修他道的高人前辈,就是红长老,所以,我们才千里迢迢来拜见您,请您施以援手。”
红长老沉默了,竹楼一片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欢快的歌舞声。
容谢紧张起来,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不知道红长老会不会故意为难他们,毕竟,他们也没有给红长老带来什么回报,仔细一想,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啊。
“如果需要报酬的话,我和冰澌还有一点积蓄,我们……”
“不不不,这话不对,”红长老突然出声,打断容谢的补充,“世间从无情道改修他道的,可不止我一个,多了去了,那些半途而废的,受不住引诱破了戒律的,又或是被废了修为逐出门墙的,他们不也成功改修他道了吗?”
“这……可以这么说,但还是存在一些差异的,冰澌道心坚固,进境极快,已经到了元婴期,以他这样快的修炼速度,就像一匹在驰道上驰骋的马车,若是道心稍稍动摇,就有可能车毁人亡,和那些力有不逮,半途而废的修士还不太一样。”容谢解释道。
“唔,这样啊,”红长老若有所思,“那急什么呢?慢下来,变成那些力有不逮,半途而废的修士,不就行了吗?”
容谢一愣,总觉得红长老这话颇有深意,可是具体怎么做,完全是抓瞎。
他正待进一步请教红长老,却听红长老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请教人家,总得给点报酬吧,金银财宝,老夫不稀罕,唯独喜欢找乐子,不如这样,你们分别讲个笑话,能把老夫逗笑了,老夫就告诉你们转修他道的方法,如何?”
第172章 讲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