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竹里巷,哪一家?”
“等等,不是送到我家,应该是送到这位老伯那里。”容谢忽然想到,目光看向老杂役,“刚才一打岔,我还未曾请教老伯姓名。”
“咳咳,姓王,就送到蓝塬别业西北角门吧。”老杂役说道。
店主和容谢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姓王,那是和主家一个姓了,一般要老资格的家丁才能得到这样的尊荣,想到这里,店主的态度也愈发积极起来。
容谢没想到,出来一趟,竟然把最麻烦的问题给解决了。
三匹布,每匹都能做几套里衣外袍,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怕没有舒服的布衣穿了。
以前在涣雪山庄时穿的衣服,出来在平民百姓中间便显得太招摇了,既然打算融入新生活,衣着打扮也要跟上才行。
容谢如释重负,对老杂役的感谢之情涌起,一定要请他吃个晚饭,再送他回蓝塬别业。
谁知老杂役说自己还有事,就不吃饭了,但想跟着容谢一道回家去,认认门,这样衣服做好了,他也能第一时间送过来。
“怎么好叫您送来,还是我上门去取吧。”容谢感到十分不好意思,老杂役今天已经帮了他很多了,他都没想到,今天出门竟然会遇到这样的热心人。
“咳咳,公子言重了,公子能这样信任老奴,是老奴的荣幸。而且那裁缝什么时候能做好衣服,老奴也没有个准数,总不好叫公子跑空,还是老奴来送吧。”老杂役说道。
无奈,容谢只能同意了老杂役的提议,只是算酬劳的时候,要多给他一些辛苦费,这一点,老杂役倒是没有推辞。
容谢看看天色还早,打算先带着老杂役回去认个门,回头再用传音符叫王慕回来。
两人一道往青石大街走去,容谢本想叫个板车,也被老杂役拒绝了,说是车速太快,他记不住路。
“容公子是刚搬来的吧?在这边可还住得惯?”路上,老杂役问道。
“住得惯,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气候环境,我都提前考察过了,房子也选了自己喜欢的,隔三条街就是集市,想去盛京也有马车,这里的生活方便得很。”容谢笑道。
老杂役眼神复杂地瞟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这里……真的有那么好吗?连衣服都买不到合适的,用的都是粗糙的大碗,生活条件比涣雪山庄差远了,容谢怎么还能笑得如此自然?
“不过,王伯怎么知道我是刚搬来?其实刚才就想问了,王伯面善得很,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容谢疑惑地望向老杂役。
老杂役神色一僵,干咳两声:“公子怕不是认错人了,老奴这样的老家伙,王公府邸里到处都是。老奴见公子一路上买那么些锅碗瓢盆,又一口气买那多么布料做新衣服,想来是刚搬到这里,许多事需要准备。”
“原来王伯早就注意到我了,”容谢有些诧异,“我有这么显眼么?”
“自然是显眼的。”老杂役闷声道。
沈冰澌心中想,容谢在人群中就像夜明珠在黑夜里一样显眼,只要看到了夜明珠,周围的一切人或物都会变成不重要的背景。
两人走到竹里巷口,迎面碰上手摇折扇的锦衣公子。
陆应麟在此已徘徊了一阵,本来想上门去的,没想到容谢不在家,正在犹豫去哪里找他,就看见容谢和一个老杂役一起走过来。
那老杂役看着容谢的眼神说不出的奇怪,陆应麟眉头微皱,只短暂地疑惑了一瞬,便笑着摇着折扇迎上去,叫道:“容师弟,你去哪了,可叫我一阵好找!”
-----------------------
作者有话说:小修了一下,段评可能掉了一点,对手指[可怜]
今天的更新也加在这里啦,买过的附赠3000字[奶茶]
第77章 十色布
“陆公子, 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容谢问道。
自从拍卖的资产处理完了,容谢便很少见陆应麟了,一开始陆应麟还会在周围晃一晃, 找机会和容谢一起吃个饭逛个街, 后来大概是生意繁忙, 陆应麟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两人的来往便淡下来。
“容师弟,这回我可是办成了一件大事,你得请客谢谢我。”陆应麟笑道。
“什么大事?”容谢期待, “莫非是令兄出关了?”
“哦……那还没有,我还没去玄天宗, ”陆应麟道, “是咱们一直惦记的那件事,光电白兰,找到买家了!”
容谢还没说话, 陆应麟就感到一股冷森森的目光扫过来,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他向旁边看, 又看到那个古怪的老杂役。
“这位是……?”陆应麟疑惑地打量着老杂役。
“是王首辅府上的王伯, 今天帮了我大忙。”容谢笑道。
“哦?”陆应麟挑眉。
容谢将做衣服的事告诉陆应麟,又说带老伯上门认个门。
“做衣服这种小事,你告诉我一声,我找盛京制衣坊的人帮你做。”陆应麟不以为意, “正好带你去盛京里游玩一番, 保证和其他人的路线不一样,还有光电白兰那件事”
“咳咳咳咳咳!”老杂役忽然一阵猛咳,好像被什么呛住了, 容谢赶忙扶着他,拍他的背顺气。
陆应麟赶忙让开一步,他今天刚换的雪浪锦衣,绣工昂贵得很,可不能给这老家伙弄脏了。
“王伯,您感觉怎么样?”容谢一边给老杂役顺气,一边担心地问,“怎么会突然咳得这么厉害?”
老杂役顾不上回话,只是一味地猛咳,看起来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了。
陆应麟见状,找了个托词先溜,和容谢约定晚饭在北门集市的一家酒楼见,便收起折扇忙不迭地走了。
陆应麟一走,老杂役忽然不药而愈,心平气顺地抬起头,脸都没怎么红。
容谢有些诧异,但也松了口气,他是真的担心刚才老杂役一口气上不来,厥过去了。
“王伯,你吓死我了,怎么会咳得这么厉害?”容谢关心道。
“老奴也不知道,老奴一向身体康健,可能是方才那位身上的味儿太冲了。”老杂役闷声道。
“味儿?”容谢疑惑,“您是说熏香?”
“大概吧。”老杂役清了清嗓子,“公子,到家里能给老奴一杯水润润喉咙吗?老奴喉咙难受得紧。”
“当然,我家就在前面,王伯请随我来。”
两人拐进一条清幽小巷,来到一扇竹制小门前,容谢打开门锁,揭去门上的灵符,请老杂役进去。
两人绕过幕墙,进入一片林木四合的小院子,中间有个小池塘,池塘边上有竹子搭建的简易凉棚,下面放着一张躺椅,一只小茶几,茶几上还扣着一卷书,放着一盏夜灯。
绕过池塘,走上台阶,进入一扇垂花门,两面是白墙,墙下种着一株一株的花木,有梅花,有海棠,有芍药,植株小巧玲珑,花枝修剪得很精细,衬着白墙,仿佛一幅幅花鸟小品。
沿着白墙走了一阵,两边各有一个门,通往不同的房室,容谢引着老杂役往左手边的花厅去,请他在茶桌边坐下,拿出新买的茶杯,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老杂役一进来就在到处看,只有容谢面向他的时候,他才稍微收回乱转的目光,装回老实憨厚的模样,此时容谢又转过身去,拉起窗户上的竹帘,将窗户推开,外面是他们刚才经过的池塘,从这个角度看,又别有一番清幽风情。
老杂役看得有些出神。
容谢回过身来,看见老杂役坐在那里发呆,一口茶也没喝,便问:“茶水莫非太烫了?”
“哦,正好。”老杂役端起茶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别喝太急,小心呛到……”容谢刚劝了一声,老杂役已把空杯“啪”地放在茶桌上。
老杂役站起身来:“公子,老奴这就告辞了。”
容谢想到老杂役说他等会儿还有事,便没有再留他,将他送出门去,回来收拾了茶桌,用传音符联络王慕。
沈冰澌出了竹里巷,一路往蓝塬别业走。
他脑海中不断翻滚着刚才看到的景象,竹扉、花廊,可以看到小池塘的茶厅,还有收纳整洁的茶柜,茶柜上一溜大小不一、款式各异的茶杯,画着简单图样的竹帘,擦得仿若透明的琉璃窗,容谢的新居并不比涣雪山庄差,甚至还有一种别样的风味,沈冰澌称之为人气。
涣雪山庄曾经也有过这样的人气,只是沈冰澌从来没在意过,当他在花厅的茶桌边坐下的时候,就会看到那些窗户下迎风舒展的盆景花枝,手边就会放上一两个茶玩具,文玩核桃、泥塑小青蛙或是别的什么,他觉得有趣,也享受着这一切,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不是天生长在那里的。
现在,他知道了。
他知道他在涣雪山庄里为什么总是觉得空落落的,明明沈燕他们也在按照容谢的吩咐管理山庄,可是,冷冰冰的照章办事,和真心呵护是不一样的。
原来分开之后,过不下去的人不是容谢,而是他自己。
一股烦躁之情从心中升起。
前面传来吵嚷声,打断了沈冰澌的思路,沈冰澌抬头一看,发现已经走到蓝塬别业的西北角门。
沈冰澌猜到吵闹的是什么人,他之所以没在容谢那里多坐,就是为了这件事他在蓝塬别业挂了个杂役的名,却还没有和人家正主通气,制衣店的店主去了不免碰一鼻子灰。
当然,店主碰一鼻子灰还是两鼻子灰,沈冰澌都不在意,他是不想耽误了容谢的事。
沈冰澌加快步伐,向西南角门走去,走着走着,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蓝塬别业高高的院墙内。
一炷香的功夫,西北角门的吵闹平息了,蓝塬别业的管事从里面出来,跟店主沟通了几句,叫人收下那三匹布。
“本来还以为那老家伙是个骗子,没想到面子这样大,”回去的路上,店主跟两个伙计咕叨,“连蓝塬别业的管事都亲自出来了,看来确实是个老资历的,你们两个,往后看见那位公子,一定要好好招待,知道么?”
两个伙计心想,不好好招待人家的就是店主您吧。
说话间,三人来到巷子口,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店主一见,脸上立刻堆笑,走上去:“哎哟老先生,怎么又在这里碰到了,这不是巧了吗,我们刚把布匹送过去,您看什么时候再来我们店里……”
老杂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淡,周身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店主打了个激灵,闭上了嘴巴。
“交代你一件事,不管你从哪里弄方子,往后店里必须备着十种以上素色布,颜色也给我记住了。”
店主一愣,意识到生意来了,急忙点头:“诶,诶,您吩咐。”
老杂役瞥了他一眼,十分看不上的样子:“白色、群青、葛色,水色、月白、藕色,米黄、米白、浅碧,玄色,一共十种颜色,记住了。”
“是,是。”店主一边答应,一边在心里咕叨,这水色和浅碧有什么区别,米黄和米白又怎么区分?很多颜色他知道长什么样,可是根本染不出来啊。
“一个月内给我备齐,下次我再来看,若是没有,或是色差过大,以后你家就别想在外面那条街上做生意了,知道么?”
说罢,老杂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巷子里走。
店主心里犯嘀咕,他知道老杂役能量很大,可是,顶多不和他家做生意,难道还能把他从北门集市上撵走么?他们花红制衣店可是北门集市的独此一家,做到独此一家,上头没人罩着是不可能的。
“见鬼了,刚才那老头就往这里走了吧,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哎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冲撞了大仙!”
两个伙计忽然嚷嚷起来,对着老杂役离去的巷子连连打躬作揖,店主也被他们喊的心慌,不敢多留,招呼伙计回去准备那十种素色布料了。
晚些时候,容谢来到约定的酒楼。
还没进酒楼,他就看到等在门边的老杂役。
“王伯,这么巧,您的事情办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便饭?”容谢问道。
老杂役摇摇头:“老奴还是闻不惯那个老弟身上那股味,就不叨扰了,这次是来告诉公子,要做的衣服不少,恐怕要到下个月这个时候才能做好,到时我再送上门来……公子不会出远门吧?”
“不会,这个冬天我都在家。”
“那就好,那就好……外面天冷,盛京也没什么好逛的,公子在家多添些炭火,多加些被褥。”老杂役说道。
容谢心中一暖,向老杂役道谢,本想问问老杂役什么时候有空,再请他吃饭,谁知陆应麟摇着折扇从二楼下来了,热情地招呼容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