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好!”白水山人抚掌,“捡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王首辅就在别业,你也一起来吧,我引荐你!”
“这、这么快吗?”容谢头皮发麻。
“是你运气好,正好赶上王首辅过来。”白水山人笑道,“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往后我们就在一起共事了,哈哈哈哈快哉!”
容谢完全没想到,他只是听到白水山人唱歌,出来看看,就被拉到了蓝塬别业里,参加王首辅的门客面试。
同时面试的还有几个人,这些人要么穿着奇装异服,要么拿着奇怪的道具,一个个看起来特立独行,卓尔不群,就像白水山人说的那样非常自信。
王首辅坐在湖边的水榭里,帘幕低垂,看不到他的真容,一个管事的站在帘幕前,负责替王首辅传话,也是由他一个个叫着待选的门客上前,自我介绍,展示才艺,回答王首辅的问题。
容谢是临时加塞进来的一个,被排在队伍最末,那管事看到他,还冲他笑着点点头,容谢认出那管事了,他和沈冰澌一起游览蓝塬别业时,就是这名管事接待的,忽然之间,容谢升起一丝丝自信来。
前面待选的门客,有的跳舞,有的吹箫,有的念诗,还有的表演一些容谢也看不懂的才艺,王首辅全都很耐心地看完了,还会根据待选门客的表演问一些细节问题。
容谢在旁听着,发现王首辅才是一个全才,不管门客表演什么偏门的才艺,他都能从专业角度提出问题,听得容谢心生佩服。
终于,轮到容谢了。
前面那些待选门客也没有走,仍然聚集在水榭前的草坪上,只是他们的状态放松了许多,也有了闲情逸致关注竞争者的表演,一些挑剔的、审视的、看乐子的目光落在容谢身上,容谢感到压力倍增。
管事笑眯眯地看向容谢:“容公子,你要表演什么?请吧。”
容谢微怔:“不用自我介绍么?”
“容公子想自我介绍也可以,不过老爷已经认识你了。”管事笑道。
管事这话一出,那些挑剔的、看乐子的目光纷纷变得惊奇,没想到这个最后进来的、看起来有些拘谨腼腆的美人,竟然这么有名气,连王首辅都认得他?不知道他有什么惊人艺业?
容谢迟疑片刻,想到白水山人提醒他的,一定要自信,不管展示什么,都要自信。
白水山人并不知道,就是自信这件事,对容谢来说最为困难,他很羡慕那些候选门客,哪怕他们表演的技艺不是那么完美,回答王首辅的问题时,也会出错漏,可是他们就是可以扬着下颌,语气狂傲地说一些话,说什么倒不重要了,就是那些抑扬顿挫的吐字,也足够令人着迷。
或许是容谢停顿的太久,草坪上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帘幕后的王首辅也稍微调整了坐姿。
管事脸上的笑意有些绷不住了,他正要提醒容谢可以开始了,却见容谢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抿了一下唇,目光坚定地看向帘幕。
“在下容谢,河阳人氏,现住在蓝塬的竹里巷。”容谢道。
“好,容公子,那就开始你的表演吧。”管事稍稍松了口气,其实留下容谢已经是内定的事,毕竟容谢是沈冰澌的好友,就算容谢什么都不会,他们也得给沈冰澌这个面子,不过是一口饭的事,对他们老爷来说算不得什么,倒是和沈冰澌的关系可以这样维护住,实在是划算得很。
只是,私下里这样想,不代表明面上就能这么操作,至少容谢的表演得稍微看得过去,还有门客的“傲骨”,这是最重要的,王首辅不会要一个唯唯诺诺的人,容谢现在的表现,还是不太如人意,希望他在之后的正式表演中,能显露一些手段吧,哪怕是念个咒画个符呢。
“其实……”容谢并没有像管事期望中那样拿出符咒,他仍然保持着拘谨的态度,双手交握在身前,“我擅长的事情不是很好表演,如果首辅大人愿意给我一个展示机会,就把管理别业的事务交给我一两项,我会在下次休沐之前,给首辅大人一个答复。”
“哈?”“哈哈,这是什么才艺?”“原来是来应征管事的?”众候选门客都笑了起来,他们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竟然有人把打理园子当成一项才艺?那那些扫地的、剪枝的家丁岂不是都可以应征门客了?
管事听到容谢这么说,神情也有些微妙,他本来以为给老爷招来一个人情,没想到给自己招来一个竞争对手?
周围人的反应并没有影响到容谢,容谢仍然凝望着帘幕,等待王首辅的答复。
这个回答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等排队的时候,容谢已经把自己的才艺想了个遍,他发现自己会的东西确实挺多的,可是那些并不能让他感到自信,他觉得那些才艺并不能帮助王首辅解决问题,这样他心里也不会踏实,但如果是管理园子,他有信心能让王首辅觉得雇他是值得的。
“哦?”帘子里传来王首辅的声音,他似乎觉得很有趣,“你说你的才艺是管理园子?”
“正是。”容谢的声音也大了点。
王首辅笑了两声,道:“那可真是项了不起的才艺。”
听到王首辅给了管理园子这么高的评价,草地上静了一静,那些候选门客哪敢再笑,一个个闭嘴望天,继续拗桀骜不驯的姿态,仿佛刚才笑的人不是他们。
“给你一个展示的机会当然没问题,不过,这园子也是我的心血之作,不能随便托付给别人,你可以理解我的心情吧?”王首辅笑道,“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能答上来了,咱们再说表演不表演的事。”
容谢松了口气:“首辅大人请问。”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首辅从盛京风格建筑常用的几种木材是什么、如何护理,问到花园布局需要考虑的风水卦象、避忌之处,再到账簿的进项出项如何规划、如何核算,方方面面的问题都问了一遍。
虽然是有侧重点的,这些问题却涵盖了天文地理、风水民俗、工匠算术各个方面,恐怕太学里的博士都没有这么全面驳杂的知识体系,一遍问下来,也花了不少时间。
容谢全部对答如流。
管事一开始还担心给自己引来一个竞争对手,现在一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担心,人家的水平就是远远高过自己,甚至能和渊博似海的王首辅有来有往,分不出高下,那么他小小一介管事被比下去也是人之常情。
那些候选门客更是目瞪口呆,拗出来的倨傲姿态也有些绷不住了,这是他们知道的那种下等人才做的管理园子的工作吗?为什么听起来比御前殿试还要刺激,考较的门类还要复杂细致?这得看过多少书,记忆力和实操经验多么丰富,才能做到这一步啊。
怪不得王首辅说“那可真是项了不起的才艺”!
只有引荐容谢的白水山人似乎早有所料,一边捻着他的山羊胡,一边得意地微笑着,他先发掘的人才终于被其他人所知晓了,这种成就感和自己新做的曲子被到处传唱的感觉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好一点。
“嗯,不错。”难得对什么满意的王首辅这样说道,“不过理论是一回事,实践又是一回事,王元度,就由你来分配任务给容公子吧。”
“是。”管事恭恭敬敬向帘幕行礼,又向容谢拱了拱手,谦恭道,“园子里事务繁杂,还请容公子多多指教了。”
“不敢,晚辈初来乍到,若有什么理解不到位的,还请王管事多关照。”容谢向王管事还礼。
心中大石落下,他的面试好像效果还不错?虽然没当上门客,但或许可以做他真正想做的事了。
第80章 我兜底
沈冰澌一路御剑赶往鎏金宗治下的极乐城, 直奔元宝拍卖行总店。
他一副兴师问罪的煞星模样进去,拍着柜台叫元宝拍卖行的东家出来说话。
东家不在,倒是总管一切事务的朝奉在后面理账, 听说裁诫官大人来了, 急忙出来迎接。
“什么?光电白兰?您是说……有人典当您的宝剑?”朝奉面色一变, 叫伙计拿抵押名录来,一边请沈冰澌到后面会客室去坐坐。
拍卖行最忌讳的一种情况,就是典当的名贵物品来源不明,普通的抵押品倒还罢了, 若是名贵的抵押品,比如光电白兰这样的名剑, 是一定要追溯来源归属的, 沈冰澌这样上门兴师问罪,让朝奉误以为手下的司理误收了赃物,还放款给小偷, 现在正主找上门来,搞得他们拍卖行钱物两失,钱物两失倒也罢了, 关键是他们拍卖行在业内的金字招牌也蒙尘了, 若是被他找到这个糊涂蛋是谁,他一定要狠狠地惩治一番。
朝奉一边安抚沈冰澌的情绪,一边翻动伙计拿来的名录,一条一条地找, 终于, “光电白兰”那一条出现在指端,朝奉带起水晶琉璃镜一看
“陆应麟?老陆?他怎么会犯这样的糊涂?”
“他是糊涂了,你们快点把他打发了吧。”沈冰澌不耐烦地说, 一听到这个陆应麟的名字,沈冰澌就感觉有苍蝇在头周围转,虽然没有什么威胁性,但也很烦。
“这……”朝奉犹豫了,陆应麟可是他们拍卖行的中流砥柱,信誉一向非常好,怎么可能弄出这样的低级错误,“沈剑圣,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不如我们先从这个抵押的人查起,容谢,沈剑圣可听过这个名字?”
“听过,是我朋友,怎么了?”沈冰澌不解。
“……现在的情况确实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您的朋友偷了这把剑……”朝奉顺着沈冰澌的话头说下去,忽然发现沈冰澌正怒气冲冲地盯着他看。
“谁说他偷了这把剑?这把剑是我送他的!”沈冰澌怒不可遏,看起来要为朋友的清名拔剑了。
朝奉被他说了个懵:“不、不是您朋友偷的?”
“不是!”
“那就怪了,既然剑归属于他,这桩抵押就没有问题,沈剑圣来兴师问罪,又是什么道理呢?”朝奉一脸不解地看向沈冰澌。
“这桩抵押当然没问题,我是问等等,你说这把剑是抵押,不是拍卖?”沈冰澌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圆了,一把抓过朝奉面前的目录,目光锁定住“光电白兰”那一行。
确实是抵押、活当、三年。
沈冰澌虽然不知道目录上那些曲里拐弯的记号都是什么意思,但“抵押”、“活当”、“三年”三个正常书写的词他还是认得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指着这三个词,耐心地请教朝奉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是说,光电白兰是抵押状态,押的是活当,什么时候都可以赎回,”朝奉虽然不知道沈冰澌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好了,但是秉着开门迎客的态度,他还是仔细向沈冰澌讲解了这一条目的意思,“抵押期限选的是最长的三年,这意思是说,三年内,未经原主允许,拍卖行不能私自转卖抵押品,若是过了三年,原主还没有赎回抵押品,活当就变死当,如何处置,就全部由拍卖行决定。”
沈冰澌认真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好像真的对拍卖行的抵押制度非常感兴趣似的。
“不过,我们拍卖行的陆司理一向信誉良好,光电白兰的归属权应该是他反复确认过的,如果沈剑圣对这把剑的归属权没有异议,这桩抵押就是成立的,我们放款也合情合理。”朝奉再次强调。
“当然。”沈冰澌爽利地应道。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朝奉合起抵押名录,“不知道沈剑圣上门兴师问罪,又是为了什么呢?”
朝奉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就算沈冰澌身份不一般,突然冲到元宝拍卖行柜台拍桌子,也影响了他们做生意,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朝奉很难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哦……”沈冰澌自知理亏,摸了一下脖子,道,“这把剑虽然是我送给我朋友的,但我也花了不少心血,不想平白落到第三个人手里,这种心情,你可以理解吧?”
朝奉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笑容,此时沈冰澌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一落千丈,他没想到,修界鼎鼎大名裁诫官、年轻有为的除魔剑圣,竟然会是这么抠门的一个人!
已经送出去的礼物,还要管人家怎么用,抵押还是拍卖?只有那些穷酸书生才会在和朋友闹掰之后,还对已经送出手的礼物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吧?
“咳,其实我是想说,如果这把剑要卖了,能不能先联系我?我愿意出高价买回。”沈冰澌说道。
听到这句话,朝奉的脸色一下子云开雾散,变得光彩照人了,他笑容满面地说道:“这当然没问题,沈剑圣现在想买也行,只要能出价到三万五千灵石往上,我们拍卖行就可以去和原主谈。”
沈冰澌心中暗骂奸商,他买的时候才三万灵石,现在竟然抬到三万五千灵石了,而且他可以确信,这个活当给容谢放的抵押款绝对没有这么高,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那倒不必,我看他只是在这里抵押一下,不是真心想卖,最后还是要赎回去的。我只是说,如果真的到了赎不回去的那一步,我再来兜底。”沈冰澌十分自信地说道。
“呵呵,这可说不好,来我们拍卖行抵押宝物的人,一开始都觉得自己能赎回,时间一长,那变数可就多了。若是原主急着卖,我们又找不到您怎么办?这个承诺我可不能给。”朝奉也是老狐狸一条,怎么会做这样没有好处的事。
“那是你不了解他,他……”沈冰澌正想介绍一下自己的挚友多么重感情、念旧,转念一想,跟这奸商有什么好介绍的,只哼笑一声,“也罢,不就是三万五千灵石么,我先预定了,若是他赎回去了,就当没这事,若是他没赎回去,那我买了,这样总行了吧?”
朝奉眉开眼笑,连连搓手:“这样好,这样好,还是沈剑圣大气。我现在就去通知陆应麟,叫他中止这次叫价。”
“那就有劳朝奉了。”沈冰澌拱拱手,目的达到,苍蝇也没有借口再围着容谢转,沈冰澌神清气爽,仰头出了元宝拍卖行。
这一趟出来收获颇丰,沈冰澌回到涣雪山庄时,已换了一副气色,见到三个小的蹲在厨房门前的台阶上吃饭,还主动扔给他们灵石,让他们去镇上石匠那里重新做一个石桌。
沈冰澌乐颠颠地进了中门,三个小的面面相觑。
“庄主这又是怎么了?不会是真的去找容哥了吧?”龙少野用口型问。
“不可能啊。”沈燕拍了拍衣袋,冲两人摇头,意思是,他已经用传音石联络过容谢,容谢没说有什么异常情况。
三个小的打哑语比划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最后决定由沈燕借着打扫卫生的机会,进去刺探一下情报。
自从容谢离开涣雪山庄,山庄后院也向三个小的开放了,考虑到沈冰澌收拾打扫的能力有限,管理山庄的具体工作还是沈燕他们在做,所以,沈燕他们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是合理的。
此时此刻,容谢的卧房中。
沈冰澌将自己的被褥铺在容谢的空床上,歪着身子躺在床上,一套垂丝网兜从床顶垂下,里面套着一颗和以前容谢那颗大小差不多的夜明珠这是沈冰澌从库存里找的,容谢那颗早就被划为容谢的财产,跟着主人一起走了,只剩下这颗遗弃物,陪着同样被遗弃的沈冰澌。
不过,现在,沈冰澌一扫颓靡之色,兴致勃勃地拿着容谢寄来的信阅读,他已经读了好几遍,不妨碍常看常新,尤其是结合了实地考察的生动印象,这封信变得更加有趣起来,不知不觉间,沈冰澌就看入迷了。
直到床榻前的地面上传来一声闷响,沈冰澌才抬起头,目光从信纸上移开,冷厉地盯向地面。
“你在干什么?”
假装摔倒的沈燕从地上爬了起来,向沈冰澌展示他手中的抹布:“回禀庄主,我在擦地。”
“擦地?现在?”沈冰澌扬眉。
“嗯……”
沈燕还在编理由,沈冰澌已经大度地放过他了:“罢了,你想擦就擦吧。”
沈燕眼皮一跳,果然有问题。
“庄主,您这几天……”沈燕试探着问道,“去哪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