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冷离辞看向高台之上仍旧单膝跪着的人,右手紧握成拳。
他对这些言论并无过多的感受,但二人之间契约相连,对方的感受毫无阻隔地传递到他的心上。
滞闷、心痛、不解。
诸多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令他很想要就地将这些聒噪的所谓神一扫而尽。
天帝看向云清无,终于开了口:“清无,你还想要坚持吗?若你仍旧无法分清轻重,来日怎能替代孤坐在这个位置上?”
淡漠的言语一句又一句的从昔日熟悉的神友或者长辈口中吐出,传递到云清无的耳中,令他分外感到陌生。
他在此刻突然明白了祖母的未尽之言。
但这不对,不应该。
文曲星许林走上前,朗声道:“陛下,臣也认为元君所言有所道理,在这两件事情之间分出轻重,属实不应当。”
“文曲星,孤问的是元君。”天帝眉心轻皱,语气也严厉了几分:“元君今日能有所为,身为元君老师,文曲星也应当有所自省。”
云清无听闻此言,心反而定了下来,他抬头看向天帝,眸色坚定:“爷神,若我今日无法给予我的子民一番交代,我想我也无法承担这天下子民的重任。”
天帝怒极反笑:“好,清无是真的长大了,来人”
“等等。”
一直沉默着的地母出声道,她没有看向天帝,而是径直看着天母:“天母娘娘也认为此事该草草揭过吗?”
天母拇指抚了抚玉扳指:“此事事关元君,按理说孤本不该插手,但此事终须尽快解决,孤有一个两全之法,可供天帝参考。”
天帝收敛了情绪,稳声道:“天母请说。”
天母颔首:“元君之所求在情也在理,但结契之事也的确不可多耽误。”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准天母最后的态度为何。
“不如此事交由孤来处理,荷叶在凡间时便擅于求证,此事她与孤携手,定会在七日之内给予大家一个答复,届时自然可以重设结契之礼,如何?”
“今日大家齐聚于此也并不容易,却要因这无关紧要的事情白跑一趟,哎哎哎唔唔!”
有神君出声抱怨道,然而话还未说尽,双唇却突然被黏在了一起。
冷离辞收势,冷哼一声:“真吵”。
江荷叶看向那神君:“神君来一趟天界不过是瞬时之间的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需如凡人一般在车马上耽搁数月。”
此话一出,同样心有怨气的神仙均识趣地闭了嘴。
天母看向云清无:“清无觉得可好?”
云清无躬身道:“清无无异议,谢过天母娘娘。”
天母又看向天帝:“此事必将传至凡间,天帝当真不在乎吗?”
天帝背脊挺直,冷声道:“天母既要如此,孤自当配合。”
说完,天帝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仍半跪着的云清无,神色倨傲,情绪已不见方才的一丝怒意。
云清无下颚绷紧,直直地与之对视,不曾躲闪分毫。
他知道,至此,他与爷神再无半分情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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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105章 重返故地
天帝走后, 天母也起身离席,下方紧绷的人群彻底讨论开,云清无对这些声音无动于衷, 他起身走下高台, 句青跟在身后, 诚心道:“元君, 我认为你说得很对, 若有需要尽管提。”
云清无颔首道谢。
他看向同样正在向他走过来的冷离辞,绷紧的心神陡然一松, 他此刻很需要冷离辞的肩膀;来让他靠一靠, 给他一点支撑。
但是比冷离辞更快围住他的是他的兄弟好友和老师。
杨段:“清无,你今日之事做得可欠妥当啊,你看你爷神都气成什么样了。”
许林上前一步, 魁梧的身躯将杨段给挡的死死的,他看向云清无:“清无,你今日做得对,*天下大事, 必作于细, 老师很欣慰你今日能有如此勇气。”
云清无扬了扬嘴角, 眼里却无多少笑意。
若老师知道他所针对的是谁,还会如此想吗?
“老弟,你做事也太冲动了,就算你要给南泽国一个交代, 你继位之后再查岂不是事半功倍?你现在查,你上面也还有你爷神压着呢,你图啥?”云飞羽甚为不解。
床公:“是啊是啊,清无我怎么最近越来越捉摸不透你了。”
一句又一句的问题接连抛出, 每一句都似乎带着回响,云清无挂在脸上的笑容逐渐有些难以维持。
面对这些问题,他有很多想说,但此刻又不想辩驳一句。
“让开!”
一声冷喝声在这混杂的诘问中空然响起,来人一把撰住云清无的手腕,强行将人从这人堆里拉了出来。
有些混沌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云清无看着冷离辞这张熟悉的冷脸,那些脑子里的嗡鸣和情感上的撕扯顿时按下了静止键,短暂地平复了下来。
云飞羽伸手“哎”了一声,被冷离辞狠狠瞪了回去,他悻悻然地将手收了回来,嘟囔道:“这小洪渊最近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凶!”
李青阳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他的目光落在二人紧密相连的手上,又看向今日闹这一出的师弟,内心已然有所猜测。
他有心想要再劝阻,但方才南泽国生灵涂炭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他不知为何蓦地就有些说不出口。
倘若这件事情真出自神族之手,那么神与妖又有何异?
冷离辞一路拉着云清无走出凌霄中庭,向着清云殿而去,但还未走到,云清无便上前一步,将自己整个身体都靠在了冷离辞身上。
云清无语气疲倦:“阿辞,此处无人,你让我靠一会。”
冷离辞停住了脚步,身体绷直,以便让云清无能靠得更舒服,嘴上却道:“非要如此麻烦,现在知道累了?”
云清无“嗯”了一声,又道:“老师从前和我说,我们既受凡间香火,便需将他们放在心上,但我今日却发现,这并非是每一个人心中的准则。”
冷离辞侧过头看向云清无,眸色有几分认真:“何止天界,你在这三界,都找不出几位与你一般的傻子。”
云清无笑了笑:“没办法,谁让我是他们孕育而生的白泽。”
一阵微风吹过,桃花树下片片花瓣落下,点缀在了二人相连的发丝间,难得带来了几分岁月静好之意。
云清无将头抬起,花瓣又再度飘然落下。
“走吧,回家。”
他看向冷离辞,方才的所有疲倦均不见踪影。
冷离辞点头,重新握住了云清无的手,向着清云殿而去。
这场战役才要真正开始。
凡间。
惊堂木一拍:“昨日这天气一时晴空万里,一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据说是因那天界白泽元君当众拒婚,天帝为此震怒而至。”
云来客栈里,看客磕着瓜子儿,问道:“神仙也要成亲?那这元君为何要拒婚呐?”
说书人:“因为他要寻求一桩公道事,传说六百年前在西南方向,有一处名为南泽国的世外桃源,那里的人长生不死,本是这元君的管辖地,却在六百年前离奇消亡……”
“听说,那南泽国背弃白泽元君,全因那妖怪挑拨离间……”
岳林城楼月斋里,酒桌间,几乎人手一本话本子,津津乐道地谈论着这桩传说逸闻。
“可那鸡妖有这么大本事?这日升月落,风雨雪不都是神界那些个神君来掌管的吗?”
云阳城里,戏台上头上戴着鸡毛制成的帽子的伶人跪在地上,虔诚地看着另一位浑身漆黑,面目不辨的神秘人:“苍天允我登仙阙定不负君托付重如山!”
“哎呀,怎么回事,我家鸡不见了!”云丽城玉海村,李嫂子惊呼了一声,走出院门外,结果与同样出来找鸡的村民们相遇了。
“我家鸡也不见了!”
“哪家小偷能偷这么多鸡?缺大德啊!”
妖界。
“听说了吗?这鸡妖一族据说祖宗带着记忆复生了!他们说要召唤全部的族人和还未化灵的兄弟姊妹一起去南泽国遗址忏悔祈福!”
“我也有所耳闻,还说那复生的祖宗要当场指出当年的幕后高人,别说,我还挺好奇的,能如此呼风唤雨,那身份必定不低吧,有得热闹可看了。”
“能有什么热闹可看,他们神族之人何时因外人惩罚过自己人?”
天界,天帝手中拿着一本折子,上面是尽是如今凡妖两界的舆论动向,他将折子合上放置在一旁,轻嗤一声:
“复生?神魂都俱灭的妖,如何复生?”
话音刚落,紫焰杖兀自显现,杖身上的灵纹浮现淡淡的光芒。
天帝眉心一皱,眼底的从容淡去了几分,化为了阴沉。
“你确定那天帝老小子会因此去自投罗网?”
清云殿内,冷离辞背靠在墙上,有些质疑道。
“会。”云川颔首:“父神之所以走到如今这一步,皆是因为他不能忍受任何事物逃离他的掌控之外,因此当这个事物出现时,他无论如何都会亲自去将它灭掉。”
云雅垂眸:“如果父神坐实罪名,他将会如何?”
这是这段时日里,萦绕在她心间散不去的疑虑,她虽然认为父神不该一错再错,但也并不意味着她能够坦然接受,自己亲手将其送上死路。
这一问,主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云清无紧紧握着茶几的卓沿,半响,他闭了闭眼,有些艰涩:“于情于理,他都该赔上一命。”
云雅别开脸,眼眶不可控地泛上一股酸涩之意:“姑姑知道了。”
云川走过去,轻轻拥住了妹妹,一切尽在这个拥抱里。
等到云川与云雅离开之后,云清无和冷离辞回到了地下的卧房之中,二人平躺在床上,两手相握。
冷离辞侧过头看着云清无:“你真不想坐天帝的位置?若你坐上那个位置,你想要改变的一切,都将事半功倍。”
云清无摩挲着冷离辞的手指,反问道:“你为何不想要那个位置?那个位置难道不是你想要的三界最强吗?”
冷离辞轻嗤了一声:“三界最强?本尊看不过是家族的奴隶。”
云清无:“是啊,我也无意重蹈覆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