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25
夕照不吭声,她沉默地望着夏子衿。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刺猬。
夏子衿整个人都惬意地躺进了宽大的椅子,她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撑着自己的头,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
“既然他一时半刻回不来,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吧。”夏子衿勾着嘴角,但没有丝毫笑意。
不等夕照拒绝,她就抢先说出了自己的条件,“告诉我姜秋客在哪里。”
“怎么,难道你还打算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杀了他为楚离望报仇,最好还是同归于尽那种死法?”夕照不屑地冷哼一声,她可从来不认为夏子衿能战胜姜秋客。
夏子衿自是听出了夕照话里面的讽刺,她仍是挂着模糊的微笑,反问道,“有何不可?”
夕照一时语塞。她本是开玩笑的,不料夏子衿还真有此打算。
“告诉我他在哪里你并不吃亏,我死了的话你不用担心我再来找你们麻烦,不是吗?”夏子衿说起死字来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可见她根本就不打算活着回去。
“你……你是认真的?”夕照看着对面那个白发飘飘的女子,她听游信说起过夏子衿曾有一双清澈漂亮的大眼,但是现在,她从里面看见的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以及憎恨。
她不知道是谁让她变成这样,走到这一步,也许谁都没有错。
只是命运不公,仅此而已。
“当然。”夏子衿眨眨眼,偏着头的样子看起来如此美丽,“再说,你难道不恨姜秋客吗?他把你最爱的游信变成现在这样,你就不恨他吗?”
夏子衿早就想过自己武功肯定不是姜秋客的对手,可是她可是一个用毒高手。若是选择同归于尽的话,她还是能做到的。
夕照不说话,迟疑地看着夏子衿,似乎是有些动摇。
夏子衿望着她,安静地等待她的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失去已久的耐心怎么又回来了。
许久,夕照叹了一口气,她似乎是决定了什么,折身回屋拿来一大坛酒放在夏子衿的面前,“陪我喝点吧,然后我告诉你那个人的下落。”
夏子衿皱起眉紧紧地打量着她,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看透夕照心中所想。
夕照别开脸,不愿与夏子衿对视,“这是我酿的桂花酒,可是没有人陪我喝。我怕再放下去,它就会坏掉。”
夕照没有说完,但夏子衿已经猜了个大概。
一个人酿的酒,只为与另一人对饮。可是,她再也没有机会。
夕照远远地想起最初,她还在宫里面的时候,那个男子是如此纵容地宠爱着她。
可惜,他梦里唤的名,永远都不是她。
“夏子衿,你知道吗。”夕照顿了顿,目光飘远地望着椅子上的女子,“我想我是恨你的。”
“你虽然没有得到他,却让他对你念念不忘。让我一辈子都只能活在你的阴影中爱着他。”夕照深吸一口气,在夏子衿沉默的时候为自己斟了一碗酒大口喝了起来。
夏子衿不答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默默地为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人为什么总是要是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是不是得不到的东西真的才是最好的。只有得不到的时候,人才会满心惦记,惴惴不安。
一旦得到,就会厌倦,就会变得无所谓。
当初的她,一心只装了一个人,但他还是欺骗了她,甚至,把她所有的真心都踩在了地上,肆意践踏。
夏子衿紧皱着眉,她越来越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她是那么真挚地爱着游信,但他对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
她宁愿他一开始就告诉她真相,她那么爱他,一定会甘心为他做任何事的。
只是他选择了用极致的爱来欺骗他。
被伤得透彻后,她遇见了楚离望。
只是那时的她怎么敢去接受一份如此炽烈的爱。譬如野兽,受了伤之后总是会悄悄躲起来,对着曾经伤害自己的东西避而不见。
如果夏子衿就是野兽的话,那么伤她的,便是情爱。
而楚离望那么单纯那么直接的爱让夏子衿避之不及。他做的太多,夏子衿总怕自己给不了相同的回应,慢慢的,心里的愧疚就把心里那颗也许会长大的爱的种子所淹没。
这种愧疚在楚离望被游信一剑刺中的时候全然爆发出来。
夏子衿开始认为自己的爱带给别人的只能是伤害,所以她不敢再交付出去。她把自己一个人死死地包裹起来。
这样孤独的她和楚凤歌就像是两个注定会相互吸引的人,越靠越近。他们的过去不尽相同,但他们的孤独又何其相似。
他们相互试探,相互挣扎,这种小心翼翼的情感最后积攒为了断情崖边那个不肯松开夏子衿手的楚凤歌。
那一刻,夏子衿终于确定,自己为何总有太多的理由拒绝楚离望。
因为,她的心里,已经不声不响地住进了一个人。
可是楚离望对她付出了太多,她不能让他如此消失,在那日选择的时候,她抹去了楚凤歌的意识。
她以为这是对的。
她宁愿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换楚离望的回归,她以为这算是一种报答。
但她不懂,她这种选择早已伤害了另一个人。
那么现在呢?
酒过三巡,夏子衿不由胡思乱想起来,她现在的选择是对的吗?
她肯定了自己的心,却因为对楚离望的愧疚而不敢接受那人的爱,这样做,真的对吗?
夏子衿醉眼朦胧间,想起了全是昨日楚凤歌最后用力望她的那个眼神。
如此不可置信,如此不甘不愿。
她错过了游信,错过了楚离望,难道现在,又注定要错过楚凤歌吗?
夏子衿咬着下唇,提醒着夕照还在对面,所以自己绝对不能哭出来。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没有人来告诉她该怎么做,出来都没有人。
她一直在做选择,越是错误,越是惊慌,然后越是会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不会回来了。
夏子衿的心里回荡着今早自己极力平静下来说的那句。她恨极了这种一语成谶的结局。
隐约间,夏子衿听见了克制不住的呜咽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