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09
没有人说话,整齐而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回响在夏子衿的心头。挥之不去。
入夜时分,一行人不得不停了下来。
夏子衿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蒙蒙胧胧地可以发现他们停在了一处荒野。周围没有任何人烟的痕迹。尤其是在这样的夜里,更显苍茫。
大片大片的雪反射出头顶皓月的光芒,驱逐了一点夜里的寒意。
燕回指挥着众人把马匹拴在四周的树上,从行囊里拿出帐篷支了起来。一团团篝火被点燃,发出暖红的光。
夏子衿坐在暖洋洋的篝火旁,一群人很自觉地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他们眼里,主仆关系始终是明确的。
因为考虑到天冷的关系,不能打到野味,所以离开的时候大家都带足了干粮。
一天劳累的奔波过后,众人露出了疲惫之色。此时都围在篝火旁狼吞虎咽地啃着干饼。
夏子衿一个人围着篝火,眼神飘茫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离望收拾好东西后径自走过去,坐到了她身旁。
夏子衿瞟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悄悄移开,离他远了一点。
楚离望也不在意,似乎真的只是过来取暖而已。安静地坐在夏子衿身边,同她一起,盯着眼前跳动的火焰。
只有它,才是这冬夜里唯一的温暖。
庄义等人吃完晚饭就各自回了帐篷,暗影临走之前,顿足望向夏子衿他们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钻进了帐篷。
夜,静得凄凉。静得仓皇。静地让人心显得是如此疲惫。
渐渐地,不知从哪里开始,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伴着柴火燃烧的劈啪声,萦绕着不肯散去。
夏子衿盯着那愈来愈矮的火舌,眼睛酸涩不已却固执地不愿意收回。
楚离望按捺不住地打破这沉默,“你还不去睡么?”与她对峙,他永远都是先妥协的一人。只是因为他不忍夏子衿强忍一切。
“我不困。”夏子衿眼都没有眨一下,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火苗像极了游信明亮的眼。
楚离望伸出手去想要把夏子衿抱在怀里,但还是颓然地停在空中,收回了身侧。
他站起身来脚步迅速地离开了。
夏子衿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她越来越不愿意面对楚离望,不愿意面对一切可以让她想起游信的事物。
爱一个人,是无法忍受他离开的。
夏子衿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仿佛突然间世界就变了模样。那个她深深眷恋着的男子,怎么在一转眼间就失去了踪迹,就失去了温度。
剩下的日子,她还能熬多久。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夏子衿身后传来,“给你。”
一个半圆的烧饼被递在夏子衿面前。
夏子衿顺着暗紫色的衣袖望上去,对上楚离望奕奕闪光的眸。
“我不饿。”看清来人后,夏子衿又把头低了下去,重新把目光放回篝火的火焰上。
楚离望拿着烧饼的手有些僵硬,他一把扯起夏子衿把她带到身前,半带焦急地冲她低吼,“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从他死后你就不吃不喝,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么?”
夏子衿任由楚离望抓住她,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楚离望,声音如同冬日般严寒,“放手。”
楚离望被夏子衿冰冷的眼神伤得体无完肤,他在她的眼里,找不到属于他的温暖。
是他错了么?
楚离望丢下夏子衿,把烧饼甩在了一边。他始终是骄傲的,这样一再地低声下气已经不断地触犯了他的底线。
夏子衿被扔在地上,垂下的头发遮挡了她的表情。她知道,楚离望这次,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夜色更深,篝火慢慢寂灭下去。
夏子衿正要起身,却感觉到心里骤然传来一阵疼痛。
情蛊又要发作了。夏子衿下意识地赶紧跑到离帐篷较远处的树林里。她不愿让人看见她所受的折磨。
越来越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她匆匆停靠在一棵大树旁,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万虫噬心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夏子衿恨不得自己马上死去。
她意识破碎地用手在粗糙的树干上胡乱抓刨。坚硬的树棱毫不留情地就刺破了她娇嫩的**,鲜血混着木屑粘腻在她的指尖,这样的刺痛感却让夏子衿感觉蛊虫的折磨似乎减轻了些。
指甲与树皮发出细微而刺耳的磨擦声,即使如此,夏子衿依然紧咬了下唇不肯痛呼出声。
她整个躯体不住地颤抖着,雪夜里,这是她一个人的挣扎,不需要任何慰藉,也得不到任何慰藉。
意识被剧痛侵袭,逐渐模糊。
夏子衿依稀感觉到有人把自己从地面抱起,用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肯让她再伤害自己。
没了抓刨树干带来的疼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夏子衿体内的情蛊更加肆虐地侵占了她的脑海。让了除了那如凌迟般的疼痛,再无法思考任何。胡乱扑腾中,她好像抓住了来人的另一只手,有些怨恨地,她一用力就把她扯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下去。
来人闷哼一声,却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温热而腥甜的血液流入夏子衿的口中,竟让情蛊的疼痛稍稍减轻了些。顾不得其他,夏子衿更加用力地咬开来人大手的**,让更多的血液流了出来。
犹如不知餍足的饿兽,贪婪地吸食眼前这可以让她减缓疼痛的血液。
不知过了多久,情蛊毒性退去,还没抬头看是谁抱住了她,她就精疲力尽地昏了过去。
只是,抱着她的人的怀温暖得让她不由靠得更近一些。
他是谁。
待夏子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温暖的帐篷内。
外面有细碎的声音不停传来。她抬起自己的双手摊在眼前,受伤的十指被人细心地包扎好了。会是谁呢?
想不通的问题她干脆就不再想了。揉了揉酸涩的身子,夏子衿走出了帐篷。
只见大家都正忙着收拾好自己的行囊,要准备出发了。夏子衿便又钻回帐篷,拿好了自己的东西。
上马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本想让暗影带自己的,没料到楚离望骑马从她旁边直接把她捞了上去。
楚离望灼热的呼**准地洒落在夏子衿**的脖颈上面,引得她不舒服地拉紧了衣衫。
“怎么?怕我吃了你?”楚离望把夏子衿的动作瞧在眼里,刻意弯下身紧紧贴在夏子衿后背上。
夏子衿有些恼怒楚离望语气里的轻薄,但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
她昨晚被情蛊折磨许久,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再与他对峙。
楚离望奇迹般地没有再继续逗弄她。他往后退了退,与夏子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夏子衿后背传来的压力一减,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我怀里有药。”楚离望骑着马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什么?”夏子衿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不明所以地扭过头去。
楚离望臭着一张脸,根本就没有看她,回答地跟自言自语一样,“中了情蛊之后还想要撑到给游信报仇,就你那身体根本就是做梦。”
夏子衿一听,立马联想到昨晚抱着自己度过情蛊煎熬的人,迟疑地问到,“昨晚……”
“不劳挂心,昨晚我睡得很好。”楚离望没好气打断夏子衿的话。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夏子衿心底微松。他还在为昨晚自己冷淡的态度生气,看来那个人就不是他了。
不想欠他太多。这是夏子衿现在对楚离望唯一的想法。
楚离望垂眸见夏子衿没有来拿药的意思,不耐烦地放开马缰,一手从怀里掏出药丸,一手飞快地捏开夏子衿的嘴唇,蛮横地把药塞了进去。
夏子衿促不及防,下意识地就一口吞下了药。等她反应过来,那枚药丸已经成了她的腹中之物。
她别扭地转过头去,冷下声音,“如果是毒药你也会这样逼我吃下去么?”
“不,我会自己吃。”楚离望说起情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他又勾起了他的招牌邪笑,在夏子衿耳后说到,“就像我知道你要来就遣散了皇宫里的人等你来杀我一样。”
见夏子衿沉默不语,楚离望得寸进尺地笑意更甚,“知道我为什么不怕吗。因为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杀我,哈哈,我知道自己英俊无敌,你肯定爱上我了,对吧,对吧?”
回应她的,是夏子衿自游信死后就一直随身携带的短刀,夏子衿侧过身子,把短刀横在楚离望颈处,“你再废话,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到底舍不舍得。”
楚离望悻悻地收回笑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举手做投降状。
夏子衿这才收回短刀,转过身去。
因为楚离望故意落在队伍后面的关系,他们的事,倒也没让任何人瞧见。
冬天在连日的赶路中匆匆过去。
冰雪消融,日光倾城。
淡淡的春日气息渐渐袭来,掩过了一整个寒冬留下的肃粟。
夏子衿一行人今天中午时便停下了赶路,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他们要开始部署一切了。
就着空旷的野地,夏子衿,庄义,暗影以及楚离望就这样随意坐了下来。只是除了楚离望闭着眼露出一幅关我何事的脸,其他人的表情都充满了严肃与谨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