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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美人心花花 心花花 4298 2026-09-05 09:03

  更新时间:2012-10-09

  那是南方的雪都还没有融化。

  而现在,只有这北边还堆积着雪。可惜,都被他们一路战来的鲜血给染红。

  倾颜宫的大门没有关闭。

  远远地,夏子衿就看见了里面那个明黄的衣衫。

  她缓慢而坚定地走了过去。

  近了才发现。游礼就那样直接地坐在地板上面。龙袍拖了一地。

  他随意地屈着两腿,头颅深深地低垂着,看不清他的脸。

  夏子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身边。房间里静得可以听清夏子衿剧烈的心跳声。

  她抽出手中的剑,抵在了游礼的面前。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已在梦境中练习了千千万万遍。

  每一次,都恨不得是真的。但每一次,她都会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

  感觉到头顶传来的森然杀意,游礼抬起了他的头。

  他盯着眼前锋利的剑尖,柔和的脸上出现了阵阵悲凉,“人不是我杀的,你信吗?”

  “我不会杀了你,你信吗?”夏子衿笑得冷冽无情。她盯着游礼那张和游信有七八分想象的脸,恨不得把他吞进肚子。

  “人不是我杀的。”游礼仿佛没有看见夏子衿眼底的恨意,再一次重复道。

  他瞥见和夏子衿一同进来的楚离望,扬起了嘴角,“也不是他杀的。”

  夏子衿不为所动,她用剑轻轻在游礼脸前虚晃了几下,声音像是在寒潭里浸泡过一样,“你们,都得为他陪葬。”

  都是你们。

  是你们害我失去了游信。

  是你们苦苦相逼,是你们引起了一连串的事。

  是你们让我活在念而不得阴阳两隔得煎熬之中。

  是你们的错!

  楚离望在听到夏子衿的话时苦笑了一下。

  她始终是恨不得自己也去死。

  无论付出多少,他也抵不过游信在夏子衿心里留下的影子。

  游礼倒是一脸平静,在他的笑容里,隐约有一种解脱之意,“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爱沈倾颜。”

  “五年之前,他提出让沈倾颜换他一命,皇位之争,本就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事,但是,我同意了。”

  “因为我只想要沈倾颜。”

  “我为她修了这所宫殿,我放任她同游信暗中交往。我纵容她的不爱,却舍不得放她离开。”

  夏子衿安静地听着游礼的话,不置可否。又或许,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听就去。

  五年前发生的事,对她而,并没有那么重要。

  游礼看出了她眼神的飘忽,沙哑着声音继续自顾自说道,“你知道我每天是怀着怎样的心来对待倾颜的吗。”

  “我费尽心思换来她虚假的笑,她为了保护那个人而不得已对我的好。我每天都在没有回报的爱中挣扎。”

  “那段时间,她的脸上永远都是一个表情。只有每次偷偷见到游信,她才会心情大好地对我说上几句话。”

  “我什么都知道,但依旧装作相信了她甘心留在我身边的想法。”

  “我知道,我知道游信对她许下的承诺。”

  “我一直在等,游信带她离开的那一天。”

  “他意气风发地带兵冲进京城,他揽着我最爱的倾颜,夺取我的一切,告诉我,我输了。”

  “我原本一直在等这一天的到来。”

  “所以我没有去管暗影门的飞速发展,没有去理会夏侯从北王朝失踪的事,没有去追问你和游信突然出现在南王朝。”

  “我一直在等游信把我推翻的那一天。这样的话,我可以骗自己,我已经尽力了,我对倾颜的爱,才可以以我的死为借口而消失。”

  “五年以来,这样不断地暗示着自己,让自己还能继续这无望的爱。”

  “然而那天我带你在地道里听见的一切,让我慌了神。”

  “他居然说爱上你了。”

  “我以为我再也等不到解脱那一天,我以为他会为了你而放弃皇位的争夺。”

  “我只是没有想到,最后用剑指着我的人,会是你。”

  “这样也好。对于放在沈倾颜身上的爱,我已经无法收回,但又不甘心没有回报。”

  “所以,死是我最好的解脱。”

  “你动手吧。”

  “了结我所有没有希望的残念。”

  游礼把颈子往前送了送,锋利的剑刃甚至在他的脖颈上划出了淡淡的血痕。

  夏子衿迟迟地没有动手。

  五年前的事在每个人的嘴里说出来都不一样。

  每一个人的口中,受害者总是自己本身。

  游礼的语动作看不出任何做作,但夏子衿不敢也不会相信他。

  能在皇位上坐了五年,游礼的智谋演技无一不是一流的。

  她不可能为了他露出的几许悲伤或是其他就相信了他的话。也许,他的确很爱沈倾颜。但那和她并没有太大关系。

  她只知道,正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才会引发了后面各种各样的事。

  才会让自己只能靠着回忆来温暖想念游信的每一刻。

  她迟疑的理由,是因为游礼的话让她想到了楚离望。

  他为自己绽放的笑脸下,是不是也隐藏了那么多不为人知的绝望,没有希望而又收不回的爱,只能靠死亡来解救。

  所以他才会不做解释地任由自己闯入皇宫去杀了他吗?

  依旧是空旷无人的皇宫。

  依旧是不做反抗在自己剑下的男子。

  夏子衿的手微微地颤抖起来。

  她刚刚说要让楚离望和游礼都为游信的死陪葬,可其实她的心里清楚,她也许根本就无法狠下心再拿剑对着楚离望。

  一想到那日他倒在自己面前的场景,她就控制不住地犹豫起来。

  她恨这样的自己。

  明明害游信死去的两个人都在自己眼前了,明明只要一动手,他们就会都消失在这个世界,游信的仇就会得到血偿,可是为什么,她没有喜悦之情。

  为什么她会觉得心里空得难受。

  为什么她就是在徘徊在不安在踟蹰。

  种下的情蛊因为她情绪的波动而蠢蠢欲动,它睁开熟睡的眼,轻蔑地对着夏子衿咧开了嘴。

  熟悉而剧烈的疼痛感以不可阻挡之势铺天卷来。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没有放过夏子衿的每一处身躯,四肢百骸内难以反抗的疼痛翻涌不停。

  每一根神经都被迫尝尽这地狱般的磨难。

  夏子衿手中的剑几乎快要从手中脱落,它在游礼的身前晃来晃去。

  连带着夏子衿自己也快要倒下。

  身体内的力气不知道被抽干到了哪里,夏子衿连自己的身体都快要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她的脸刷白得像在雪夜里冻了整整一天。

  因为疼痛,她的脸隐忍得扭曲成一片。

  好痛。

  夏子衿努力想维持着自己站在原地拿剑指着游礼的姿势,可是她的身体已经不那么地听她的使唤了。

  朦朦胧胧之际,她仿佛看见了游礼担心地想来扶住自己。

  光是想到他的那双手上可能沾满了游信的鲜血,她就止不住地要推开他。

  无奈她双手全然使不上任何力气,这一动,连手中的长剑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盯着游礼直直向自己伸过来的手,恨不得一口咬下去。吞毛饮血。

  就在游礼即将扶住夏子衿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一怔,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是幻觉吧。

  一定是幻觉。

  夏子衿说服自己眼前看到的都不是真的。不然,为什么在她面前的游礼,胸口上怎么会突然多出了一根长箭。

  深深地没入胸口。

  又快又准地连血都没有来得及流出。

  夏子衿摇摇晃晃地看着游礼,眨了眨眼,想挥去脑海中的幻觉。

  游礼望着夏子衿,扯起一个古怪的笑。只是笑容还没有爬上脸庞,他就一把扯过了夏子衿,把她死死地压在了身后。

  夏子衿听见楚离望惊恐地大叫了一声,“小心!”

  是在对谁说呢。情蛊发作的她已经顾不得去想这个问题。

  她推攘着压在她身上的游礼,艰难地开口,“放开。”

  他沉重的身躯压得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这个人,是想压死自己吗!

  可惜无论夏子衿怎么抗议,游礼就像没有听见一样,整个人的体重结结实实地全部落在了夏子衿的身上。

  该死。

  夏子衿在心里暗暗骂道。

  直到楚离望赶过来拉开了游礼,夏子衿才得以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楚离望已经一把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眼疾手快地捡起了她掉下的剑。

  怎么了。

  夏子衿费力地把自己的头从楚离望宽厚壮实的后背旁绕了出去,她看见了此时站在倾颜宫外面严阵以待的一大群人。

  为首的男子白衣飘飘,他手里举着的长弓看上去森然无情。上弦的箭一动不动地对着夏子衿和楚离望二人。

  在他身边依偎着的女子身材玲珑有致,她平静地看着房间里的三个人。

  眼神落在倒在一旁的游礼身上时微微失了神。

  他胸前和后背上的两只毒箭几乎快要夺去了他的生机。

  其中,后背上的那枝,是为夏子衿挡下的。

  夏子衿看着那个面容冷峻的男子,已经感觉不到情蛊发作的疼痛。

  他和她身边的女子看上去都是那么地飘逸出尘,眼角眉梢间,是两人化不开的情意。

  这一幕是多么的和谐,为什么她就是看不顺眼呢。

  看来我是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这种戏码吧。

  夏子衿扯起嘴角想嘲笑自己,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

  她毫无力气地软到在楚离望的后背上,她不死心地问着楚离望,“你说,我是不是疯了,不然怎么会觉得门口那个拿箭指着我的人这么像我爱的那个男子呢?”

  “楚离望,我是不是看错了。”

  “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看错了啊。”

  楚离望用左手反手擦去了夏子衿的眼泪,语气心疼不已,“没有,你没有看错。”

  “衿儿,他是游信。”

  原本应该死去而又活过来的游信。

  夏子衿死命地摇着自己的头,明明情蛊已经发作完了,为什么她的心还是那么地痛。

  甚至比刚才还痛上几千几万倍。

  她撑着楚离望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朝着门口的男子走了过去。

  楚离望看着夏子衿快要倒下的身影,眼神悲伤不已。

  他握着剑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众人,面色冰冷。

  “涉。”夏子衿就像是没有看见正对着她的毒箭一样,一步步走到了门前。

  不要回答我。

  不要回答我。

  这是夏子衿最后的期望。只要他不回答,她就可以认为,他不是游信。

  那个搂着沈倾颜用箭指着自己的人,不是自己深爱的游信。

  然而,他开了口。

  语气里尽是意气风发的意味,“王妃,真是感谢你为本王做的一切。”

  他嘲讽的语调里没有往日的温雅,夏子衿朝上面望了望,没有让眼泪再次流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一切变成了这个样子。

  为什么你用这么陌生的眼神来看我。

  为什么,为什么啊。

  想着想着,夏子衿就问了出来,“为什么?”轻轻的三个字小心翼翼地从她嘴边滑落。

  夏子衿的心里比谁都明白,从游信拿箭对着自己那一刻起,这三个字就已经完全失去了它所有的意义。

  这个世界上最苍白与无力的词莫过于此。

  果然,游信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得,懒懒地勾起薄唇。夏子衿突然想起不知道是谁说过,薄唇的人,通常也比较薄情。

  一旁的沈倾颜娇笑着放任自己整个人都挂在游信的身上,她轻蔑地说道,“难道你以为那天你在地道下听见游信说不再爱我是真的吗?”

  “那只是个骗局而已。你最亲爱的游信,一刻都没有忘记过我。”沈倾颜把嘴靠近游信的耳边,笑问到,“你说对吗,阿涉。”

  游信看着沈倾颜的目光中有着化不开的暖意,他没有回答,而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夏子衿,最残酷的真相。

  他俯下身,吻了身边的女子。

  “可是我身上的情蛊已经发作了。母蛊有难,子蛊发作。”夏子衿的声音抖得不成人样了。她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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