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09
“是啊,没必要。”楚离望的下巴百无聊赖地在夏子衿头顶蹭来蹭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看来,游信的人怕是快要追上来。这个人,还不足为患,应该是无意间发现我们进了小镇所以预先设下埋伏的。”夏子衿咬着下唇,一张脸显得苍白羸弱,“无论如何,我们得尽早离开!”
“我也是这样想的。事不宜迟,我们立马离开。”说着,楚离望就抱起夏子衿想要把衣服穿好就离开。
“夫人这么急着走吗?”从门口传来的声音让楚离望的动作一滞。
他放下夏子衿把她挡在身后,未受伤的左手一把抽出宝剑,警惕地盯着门外出现的人。
“二位,别来无恙啊。”庄义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出现在夏子衿的视野中。
始终是晚了一步。
夏子衿心里惶恐,下意识地朝楚离望的身后躲去。
这个时候,仿佛只有他,能抵挡一切的风霜与雨雪。
楚离望听见外面不断围来的脚步声,狭目内寒光一闪。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人越多,对自己越不利。
心念一转,楚离望手中的长剑已经挽起一朵朵剑花,直击庄义的面门。
庄义下意识地一偏头,躲过了这气势汹汹的一招。
哼。
趁这个空当,楚离望扯过夏子衿就掠出门去。
他的轻功远高于庄义等人,但加上了夏子衿的重量,也被追上来的庄义等人逼得险象迭生。
没想到他们动作那么快,还没有停歇一夜,就追了上来。
寒夜的风刮在耳边冷得皮肤生生发疼。
脚下的风景飞速掠过,被拉成一条延长而模糊的线。
楚离望的心跳强劲有力的响在自己耳侧,强势地证明着他的存在。
因为还没有来得及穿衣服,夏子衿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楚离望胸膛起的密密的疙瘩。
是因为冷,还是害怕呢?
夏子衿不由反手紧紧抱住了这个始终守在她身边的男子,想把自己身上仅有的体温全部传递给他。
察觉到夏子衿的动作,楚离望凌厉的眼神温柔下来,他没有说话,但上扬的嘴角说明了他大好的心情。
只要能被你这样关心着,后面哪怕是千军万马,我也甘之如怡。
右手臂上传来疼痛越来越剧烈。
伤口怕是裂开了吧。
楚离望咬牙苦苦支撑着。
然而两人挨得如此之近,夏子衿怎么可能不知道楚离望的变化。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楚离望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
看着身后不停追来的黑影,夏子衿垂下了眼眸。不能再让他这样坚持。
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追上。
到时候说不定庄义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楚离望,防止南王朝会趁机侵略根基未稳的北王朝。
“放我下来。”夏子衿重复着上次就说过的话,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决。
楚离望眼神都没有变一下,仍旧环抱住她。
“楚离望,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拖累。你不要让我心存愧疚!”夏子衿不死心,继续刺激着楚离望,“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就会爱上你!我不会!我不会!”
楚离望不答话,只是脸色阴沉得像快要下雨的天空。
充斥的窒息感没有尽头。
“你放我下去,我不要跟你走!我要回游信身边,我要回去。你听见没有?”夏子衿捶着楚离望的胸膛,不甘心地吼到,“我不要跟你走啊。我告诉你,我一点一分也没有爱过你。我要回他的身边去!你放手!”
“住口!”楚离望抑制不住地大喝一声,“你有完没完?我没给你说清楚吗?那好,我现在说最后一次,我,不,会,放,手!”
铿镪有力的声音和着少许的怒气狠狠地撞上了夏子衿心房的大门。
一连串的回声几乎就要震碎那些和游信有关的影像。
那些她以为会坚不可摧的过往片段,出现了斑驳的裂痕。
幼时如天神般出现拯救了自己的模样。
新婚那日他执自己的手微笑如水的模样。
他宠溺地揉着自己的发说自己是他的妻子时坚定的模样。
他出现在南王朝带走被楚离望关在野外小屋内的模样。
他在客栈后的场院里替自己堆起小雪人环抱住自己的模样。
他在昏暗的华颜祠中第一词亲吻自己的模样。
以及最后,他抱着沈倾颜用箭对着自己时冷漠无情的模样。
他森然冰冷的话语把过去一点点地击溃。
所有她曾经深深眷恋而无法忘怀的模样,都在她此刻溢满泪水的眼眶前变得模糊而晦暗不清。
夏子衿抬头望着楚离望嘴角紧抿的俊脸,眼泪不知为何竟流了一脸。
楚离望被胸口传来的冰凉吓了一跳,他宽厚的大手慌乱地摸去夏子衿的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吼你。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哭好不好?”
被楚离望错乱的表现逗得破涕为笑的夏子衿吸了吸鼻子,很干脆地把眼泪鼻涕一起蹭在了楚离望的胸口。
“你说的,不会再骂我了。”夏子衿在某人脸色变色之前,先出口为强的说到。
“是,老婆大人在上,小的怎么舍得骂你。最多待会让你帮我好好清洗清洗。”楚离望也不恼,恢复了平日里死皮赖脸般的形象。
夏子衿埋下头,把感激藏在了心底。
她知道,楚离望是怕她沉浸在游信带给她的痛苦中才努力逗自己开心的。
脚下的风景一一被抛在了身后。夏子衿听着楚离望疲累地喘息声,咬紧了下唇。
目测了一下他们离地的距离,夏子衿的右手悄悄爬上了楚离望的胸膛。
趁他不注意,眼光一凝,指尖飞快地点了他的穴道。
楚离望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一双眼睛满是愤怒地瞪着夏子衿。
然而已经提不起真气的他只能同夏子衿一起从半空中砸了下去。
好在他们飞得并不是太高,落到地面时夏子衿又刻意垫在了他的身下,楚离望倒是没怎么受伤。
顾不得多说什么,夏子衿理也没理会楚离望在她身上慑人的目光。
她飞快地从地面爬起,随意在地面捡了些枯枝丢在楚离望身上。
做完这些,她急急忙忙就朝来路赶去。
没走多远,她又想到什么似的跑了回来。
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楚离望眼睁睁地看着夏子衿忙着掩盖他的存在,看着她跑回来,把外套披在自己赤裸的上身。
他想告诉她,他有护体神功,并不怕冷。
他也想告诉她,不要丢下他。他愿意同她一起去死。
然而他做不到。
他只有用一双乌黑闪亮的瞳孔凝望着她。
夏子衿把外套搭在了楚离望身上后,按着地面想起身,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移开手掌,夏子衿看着自己的右手在雪地里烙下了一个深深的掌印。
掌印中央,是她刚刚匆忙脱下外套时掉落的东西。
一支木制的簪子。
在它的末尾,是一朵极致绽放的迷迭花。
夏子衿起身的动作停滞下来。
她愣愣地捡起那支雪地里的木簪,深深地望了一眼后放在了楚离望的手心里。
她缓慢而坚定地把楚离望的五指一一合拢,一字一顿地在他耳边说到,“若有来世,愿为君妻。”
楚离望的眼泪一瞬间便掉了下来。
夏子衿伸手抹去他脸上的冰凉,扯出了一个明媚的笑,“真难看。”
说完,她再没有看楚离望一眼,起身朝着庄义他们追来的方向跑去。
楚离望,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你保护我。你累吗?
没有关系,现在,就换我来守护你。
我再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拖累。
你是南王朝的天子,你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去做。所以,你不能死。
不能因为我,而奔往未知的命运。
疾驰的风打在夏子衿的脸上。
夏子衿不清楚自己究竟跑了多远。只记得在看见庄义等人的身影时,自己终于喘着气停了下来。
庄义眼尖地看见了前方的人儿,晦莫如深的眼眸骤然紧缩。
他从空中降落下来,伫定地向夏子衿走去。
“夫人。”庄义在夏子衿身前一寸的地方顿住,一双斜眼把夏子衿盯住。
夏子衿不说话,单薄的衣衫努力抵御着春寒。
“不知凤公子去了哪里呢?”庄义一脸的请教样,凑近夏子衿的眼前。
“他没有那么重要吧。”夏子衿的身体因为寒冷而有些颤抖。她冷冷地直视着庄义。
她心里明白,游信想要的是她。
今晚从客栈内别人的谈话中她知道,在那场战争中,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
一个为夫报仇与游礼同归于尽的死人。
而游信则是借此名正言顺即将登上皇位的人。
另一边。
有一行三人在夜色间匍匐而进。
为首的老者鹤发童颜,身后的两人则分别是一紫一红的衣衫。
如果夏子衿在一定会认识,他们正是许久未见的凤牧之,非欢和顾长生。
凤牧之骂骂咧咧地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冲身后的两人说到,“楚离望这个臭小子跑哪里去了,跟个女人要死要活的,没出息,害得我这把老骨头还要四处找他!”
凤牧之又在楚离望身上揉捏半晌,玩够了之后才慢腾腾地去掀盖在楚离望脸上的衣服,“嘿嘿,小娘子,让爷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像见了鬼一样。凤牧之尖叫着把衣服赶紧盖了回去。
他匆匆忙忙地爬起身来,逃难似地一遛烟跑得无影无踪。
留下莫明其妙地非欢和顾长生两人。
看着凤牧之离去的方向,再望了望地下躺着的某人,非欢不禁咽了口泡沫,有些不敢肯定地开口,“该不会,该不会他就是……”
顾长生艰难地转头对非欢点点头。
两人小心翼翼地朝那人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