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23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有很多话想说。
也许是因为在见到游信后看见的事情太出乎意料,也许是这些日子以来的疲惫快要将她压倒。
总之,夏子衿不可避免地失落起来。
在刚才之前,她其实有无数次地想过见到游信时的情景。
可能,仇恨多过了对游信的眷恋,她杀了他。
可能,是她在经历这么多后还是无法放手。
但她一直以为,那会是在一个黄昏暮垂的时候。
就连今下午,她都还在想,她再见到游信时,会仅仅是他们两个人的会面。
可是,事实上,她看见的,却是他与另一个女子的缠绵。
而那个女子,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我想了一万种可能,偏偏没有想到,是这样。”
夏子衿的说话的声音平稳淡定。
楚凤歌挑了挑眉,没有回话。
他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竹叶青喝了起来。
夏子衿心中一动,刚想伸手去拿一壶,突然又想起楚凤歌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
所以她收回了手,自己叫了一大坛的竹叶青。
劣质的制造让酒味辛酸而涩辣。
夏子衿霎时感到眼睛发热,疼得厉害。
她几乎是以为自己哭了。
可是,当她摸到她干燥的脸庞时,她才想起,自己的泪,早就在彼时的挣扎中,流光耗尽。
“原来,竹叶青并没有想像中的好喝。”夏子衿被呛了之后,咳嗽不停。好不容易平顺了气息,她又喝了一大口。
“不过,它依旧让人迷恋。”
就像有的人一样,带给自己的只有伤痛,自己却舍不得,放不下,忘不了。
“你还爱他?”
楚凤歌终于出声,他凝视着夏子衿抚上她眼角的手,眼神锐利得似看穿所有。
夏子衿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爱,也许,不爱了吧。”
爱与不爱之间的界限本来就模糊不清。
放不下的不一定就是爱。
忘得记的也不一定就是不爱。
人的感情是很微妙的,它在那里,但你却无法看透。
剪不断。理还乱。
世间的七情九欲如此繁杂,而人的内心又该如何自处,又是否会落得个流离失所的地步。
这没有答案,也不会有答案。
“那么,”楚凤歌顿了顿,他灌了一大口酒后才继续问到,“楚离望呢?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愧疚。”这一次,夏子衿回答得很肯定。
她清楚地明白,自己一直都只是把楚离望当朋友的。
至少,到现在为止,她没有爱上他。
楼下本来就零星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你为什么不爱他呢?”
“有些人再优秀,他也不属于你。爱,是感觉。感觉对了,哪怕他身无分文也是你莫舍莫忘的人。感觉不对,即使他无与伦比,也只是惊鸿一瞥。”
惊鸿一瞥,夏子衿这样形容到楚离望。
楚凤歌把玩着手里的酒壶,垂着眸。
长长的睫毛交错出明灭相接的阴翳。
“如果再见到游信,你会杀了他吗?”
“若是先前,我不能肯定。但现在,会。因为,我恨他。爱模糊了,恨,越来越清晰了。”
“你很自私。”
“我从来没有否认这一点。”夏子衿不急不徐地回答。
她始终是自私的,是晦涩的。
以前她的心还在摇摆不定,不敢确定对游信的恨意。
可是就在刚才,在她明白游信不会属于她了的时候,恨,就突然冒了出来。
只有事情真实地牵扯到了自己身上时,一切才会变得重要。
楚凤歌把酒壶倒转过来,发现没有酒了。
他让小二给他再上了一壶。
跟夏子衿要一坛的“豪饮”不一样,他每次都是用小壶来浅酌。
“既然你决定了,那最好不过。”楚凤歌给自己倒上了一小杯酒。
不知为何,他手里的酒总散发着清澈的香气。
“你什么意思?”楚凤歌的话里别有深意,夏子衿有些不安,甚至还有些紧张。
“我是说,正合我意。”
“你杀游信,我趁机把北王朝一举消灭,不是正合我意吗?”
夏子衿看着楚凤歌意味不明的脸,放下了酒坛。
“你也知道,现在的我是没有那个能力杀他的。”
“不,你有。”
楚凤歌很肯定地说到。
他狭长的眼微微眯起,更加看不见他眼里的风云如何变幻,“你也看见了,那个人和你很想象。所以,凭你,可以牵制住他的注意力。而只需要他一点点的分神,我就可以击败他。得到整个天下。”
夏子衿一动不动地望着楚凤歌不断蠕动的双唇,很奇怪地,她突然想起别人说过,薄唇的人最薄情。
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吓了一跳,夏子衿赶紧把视线上移,落到了楚凤歌的面具上面。
“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这是夏子衿心里的疑问。她不懂,为什么楚凤歌要吞并北王朝。
毕竟,南北王朝一直都是相互平衡的状态,从来没有人打破过。
“因为天下。”楚凤歌只是这样回答到。
夏子衿知道他不愿意多说,也不过问,“我需要做什么?”
“和顾长生一起,重建天下银庄。其他的,你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只要你配合,我们最后,都能彼此满意的。”
夏子衿沉默半晌后沉声同意,“好。”
如此简单的一个字,却像有几千几万斤重一样。
夏子衿甚至还有些恍惚。
楚凤歌敏锐地看出了夏子衿的走神。
“在想什么?”他扔出一根筷子擦着夏子衿的脸颊飞过。
带过的寒风激起了夏子衿后背的冷汗。
“我只是觉得好笑。”
“好笑?”楚凤歌皱起了眉。她没有发现哪里好笑了。
夏子衿点点头,“我笑我自己,不久前还肯不顾一切地为那个人颠覆了天下,可是现在,自己却和你密谋着如何除去他。”
楚凤歌不在意地笑笑,“我们这样,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和杀人劫货没什么不同。”
夏子衿无言地看着楚凤歌,突然笑了。
“我发现,我好像开始喜欢上你了。”
楚凤歌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刚喝到嘴里的竹叶青全数喷了出来。
夏子衿看着楚凤歌的表现,弯起了眼角。
她缓缓地补充说到,“因为,你是个真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