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24
在对面的屋子,夏子衿找到了张叔。
算起来,她和楚凤歌流落到这里已经快半年了。
她跟着张叔学习医术与毒术也近半年。
这一天在讲解完后,张叔反常地留下了夏子衿。
“还有什么事吗?”对于传授自己医毒双术的张叔,夏子衿十分恭敬。
张叔和蔼地笑笑,他指了指对面的板凳,让夏子衿坐下再说。
“算起来,你也跟了我半年了。你的悟性之高,令我也自叹不如。”
“张叔谬赞了。你的本领我连十分之一都学不到呐。”不明白张叔究竟想要说什么,夏子衿只得顺着接过话。
张叔伸手想掳一掳胡子,却发现早在他隐退时下巴就光滑一片。可多年的老习惯总是改不掉。
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张叔继续说到,“当初你一直不肯学,而最后妥协的原因,你还记得吗?”
“嗯。张叔您说你不会出手救人,所以若是要让凤歌恢复记忆,就必须我自己学习。”
“那你可知,为什么我逼你连毒术也一起学习吗?”
夏子衿一愣,摇了摇头。
这也是她最想不通的原因。
张叔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因为我已经没有时间去等别的人做我的弟子了。”
夏子衿没有接话。她知道张叔会自己说下去的。
果然,张叔在沉默片刻后用最简单的语言告诉了夏子衿他的理由。
“当年我之所以退隐是因为败在了一个人的手上,被逼得许下此生不得再使出医毒双圣的本领的承诺。但我不甘心就这样算了。”
“他对我们医毒门赶尽杀绝,还把我打成重伤。若不是一直在等一个传人,我这幅残躯恐怕早就归于尘土了。”
夏子衿听到这里,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挑了挑眉,“所以,恰好我就出现了?”
“是。”张叔点了点头。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夏子衿,“我希望你能帮我报仇!”
夏子衿一低头,耳后的发丝就垂在了她的脸颊,“可是,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张叔,您的救命之恩我感激于心,可惜我真的无能为力。”
能让医毒双圣不得不隐居于此还对其门派赶尽杀绝,这等武功与权势定然不凡。
夏子衿自嘲地笑笑,她已经自顾不暇了,怎么还有余力去管这些事情呢。
经历了那么多,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为了感激就奋不顾身的女子了。
在人生的路途中,在经过的一个又一个人的身旁,我们渐渐都学会了对利益得失慢慢权衡的道理。
被夏子衿拒绝,张叔也不急。
他随意地敲击着桌面,清脆地声响在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可是,我倒不觉得你是一个普通人啊。”
在夏子衿眼眸不动声色地一闪时,张叔勾起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北王朝的第一美人,很荣幸曾经一睹芳容。”
随着张叔此话一出,夏子衿再也不能再装下去了。她脸上的平静蜕变成锋利的冷漠。
“你究竟是谁?”说话间,夏子衿的手已经暗暗摸到了袖子里随身携带的短剑。
张叔像是无知无觉一般依旧挂着笑容,他没有回答夏子衿的问题,而是转变了语调,“段黥,我是谁没有你是谁那么重要。”
听到张叔称自己为段黥,夏子衿的手放回了原处。她知道,张叔是不会把她的身份泄露出去了。
刚刚那一瞬间的杀意令夏子衿懊悔不已。她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也许是因为没有人再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所以她不得不迅速成长起来。
像幼兽一般,警惕地看着每一个人。
在所有窥探的目光下,露出尖尖的獠牙,保护着自己。
保护着失去了记忆的楚凤歌。
为了那个必须要保护的人,她要坚强起来。
沉默半晌,夏子衿妥协地开口,“您容我再考虑一下。”
“不要再考虑了。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张叔凌厉的目光像是看透了夏子衿的秘密一般,让她无处遁形。
“我听不懂你的话。”夏子衿倔强地否认着。她如此急迫地掩饰,掩饰着差点就从张叔口中说出来的隐秘。
张叔聪明地闭口再不谈及。
几乎是逃一般地从张叔房间里跑了出来,风声里夹杂着张叔最后说的一句他的仇人是姜秋客一起打在夏子衿的脸上。
飞快地冲回房间,猛地把门关上。
刚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啊。”没有反应过来的夏子衿低呼出声。
“跑那么快做什么?”楚凤歌低沉的笑声压低在夏子衿的耳边,他不甚熟练地环着夏子衿,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孩子气地在她肩窝处蹭了蹭。
一闻到楚凤歌身上自然而然的森林气息,夏子衿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
刚刚是太猝不及防了。张叔能看出她的秘密是很正常的。
若是他都无法看出,那岂不是贬低了医毒双圣这个称号。
夏子衿的头埋在了楚凤歌肩膀。
“凤歌,你想离开这里吗?”夏子衿轻轻的声音飘渺得几乎抓不到余音里的颤抖。
“离开?”楚凤歌皱了皱眉,英俊的脸上满是思索的痕迹,“为什么要离开呢?这里挺好的呀。每天都有亲亲娘子陪着我。”
“可是,如果你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呢?”夏子衿试探性地追问到。依姜秋客的个性来看,他恐怕也发现了悬崖上那些腾蔓与崖底的河流。
若是他真的追到了这里,她和楚凤歌是绝无还手之力的。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时冒出来的人物,但姜家与凤家那段纠缠夏子衿已经略知一二。她不得不小心谨慎。
其实夏子衿的担心是有些多余了。若是桃源村有这么好找的话,它也就不会被人说得那么神秘了。
夏子衿和楚凤歌能到桃源村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失去了记忆,但楚凤歌的头脑却依旧精明强干。
听出了夏子衿语气里丝丝的无可奈何,他揉了揉她的发。
“如果真有,那我们就离开吧。只要有亲亲娘子在,我去哪里都觉得无所谓的。”
楚凤歌认真的话语让夏子衿心头一酸。
她收回了抱住楚凤歌的手,“等我想想再说吧。”
可是,能留给她考虑的时间还有多少。
张叔说得对,她的时间恐怕已经所剩无几了。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好几天。
夏子衿醒来的时候一如既往地对上了楚凤歌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虽然每次睡觉时她都让楚凤歌睡的床上,而自己在地下。
但夏子衿已经习惯了每天都在楚凤歌的怀抱醒来。
想来是楚凤歌待她睡着后抱她上床的吧。
楚凤歌明亮的眼让夏子衿不由自主地逃避起来。
她推了推把她紧紧抱住的楚凤歌,“快点起来了。”
夏子衿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说话时那种浓浓的撒娇意味。
楚凤歌听话地撑起身子。他坐在床边摊开双手,“亲亲娘子,帮我穿衣服噢。”
他刻意脱长的语调让夏子衿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她揉了揉楚凤歌的发,拿起床边的衣服翻身站到了楚凤歌身前。
“亲亲娘子,为什么我的衣服都是这样啊?”楚凤歌低着头,看见夏子衿银白色的头顶。
“衣服的样式都这样子。哪有什么不同?”夏子衿忙着给楚凤歌穿衣服。
隔得那么近,夏子衿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
“我不是那个意思,”楚凤歌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再指了指夏子衿的,“我是说,为什么我的都是紫色呢?我更喜欢和你一样的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