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维里斯和过去一样,在原野中溜达,一路走到了那些山脚下的小树林中,然后找到那条流过山脚下的小溪流,观察了半天,见天色不早了,才起身折返。
大片的火烧云逐渐暗淡,群星闪烁在灰蒙蒙蓝色的天空中,晚风吹过青年那头微卷的头发,他驻足在原野中,仰头打量着今夜的星辰。
曾经高悬在天上的七大主星在这几百年来尽数隐没,但是如今,落在维里斯眼中的天空,那曾经属于七大主星的位置,隐隐有星辰的影子一闪而过。
天神雅尼斯的苏醒在阿诺德成为勇者之前,蛊惑着安伯里山脉的众多魔兽,引诱它们疯狂暴乱,天神之眼的位置实在是难以找到,指望路过的佣兵或者是村夫出现,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一切和预料中一样,一位少年在魔兽的驱赶下,慌不择路逃入安伯里山脉深处。
但是在雅尼斯和其契约之前,勇者星光芒大盛,新一代的勇者横空出世。
维里斯回到阿尔比恩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漆黑下来,但是阿尔比恩今夜格外的热闹,也许是陌生大商队的到来,也许是墨丘利教堂的神父等人,整个小镇都点起了灯,街道上亮如白昼,小贩们支起了摊子,居民和旅客在大街上闲逛,时不时为新奇的什么东西而停下脚步。
诗人混进人群中,并不起眼。
他先回小阁楼拿了把竖琴,然后才到马丁酒馆去,照例是走的侧门。
里面和平时一样热闹,人满为患,座无虚席,马丁老板在黑压压的人影中穿梭,为顾客们送上好酒好菜,后厨里更是热火朝天,前台还是那个小伙计,手忙脚乱地给人算账。
但是马丁老板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晃进来的维里斯,转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维里斯身边,酒馆里边吵闹,他便也拔高了音量:“维里斯,你差点就迟到了!”
“啊,这不是还没有吗?”维里斯看了眼酒馆内,目光顿了顿,他貌似又看见某两个小伙子了。
不过经历了前面几次,他已经可以面无表情地忽略这两个人了。
照例坐上了高椅子,维里斯拨了几下琴弦,清脆美妙的声音响彻这个酒馆,他很满意这把跟了他少说有三年的竖琴,软木的琴身手感很好,而且轻便,最重要的是过了这么些年,弹奏的声音还是和新的一样。
视野的变高,便将酒馆内的场景尽数纳入眼底,维里斯只是和平常一样扫了几眼,就开始了今晚的工作。
在酒馆,一切人的出现都是合理的,毕竟大家都有口腹之欲。
骨节分明的手抓着竖琴,他脸上露出一个笑。
阿诺德是很期待今晚维里斯的表演的,毕竟他总共也才听过一次维里斯的唱诗,还是很正经的故事,在他的想象中,维里斯应该还是会唱类似于七大神明或者是帝国军团歼灭九阶魔兽的故事。
这次他早早来到酒馆,挑了一个离维里斯比较近的位置,虽然旁边的人有点太多了,不过他观察了一下,其实整个酒馆的人都这么多,索性就打消了换个位置的想法。
在佣兵协会待久了,他也不再因为和人近距离接触而不自在。
少年满满期待的看着高椅子上的吟游诗人,如果不是因为他不识字,恨不得带来纸和笔,把维里斯故事里重要的信息全都记录下来。
没关系,他的记忆力也是很好的。阿诺德给自己打气。
上边维里斯已经开始了第一段故事,依旧是熟悉的铺垫,阿诺德认真听了片刻,激动发现维里斯今天要讲的是教皇大人。
他在牧师的手册上见过好几个教皇的故事,每一个都让他心驰神往,教皇大人就是他最尊敬的存在!
维里斯要讲的是教皇徒手弑神的故事,还是建立奥兰多教的故事呢
“马格里山羊的羊角磨成粉,加入新筛的小麦面,一并混入汤锅中,塞入几根迷迭香,是教皇最爱吃的午餐”
阿诺德:???
这人在说什么东西??
旁边的艾伦埋头吃菜,拒绝和维里斯对视,默默地忽略了耳边的声音。
然而山羊角小麦迷迭香面汤只是开胃菜,接下来,阿诺德一脸恍惚地听着维里斯报菜名。
包括深海章鱼的触须生拌迷迭香,六阶魔兽壁里蝙蝠的脑髓泡葡萄酒,断尾人鱼的鳞片磨成粉然后拌入果酱涂抹在面包上,烈火鸟的眼珠子烤的半熟后洒上盐……
那位教皇的光辉形象已经快成了专吃奇形怪状食物的异食癖了。
维里斯还煞有其事地描述着这些食物的口感,味道,章鱼的触须生吃会在嘴里弹跳,眼珠子烤的半熟后会爆浆,如果食物不是这些东西的话,那么他是一个相当合格的美食评论家。
可是,没有如果。
酒馆内有些喝酒吃菜的人动作渐渐缓慢下来,维里斯的乐曲格外欢快,不仔细听的话还以为是在讲一个喜剧。
而阿尔比恩的居民们,则是见怪不怪,吆喝着马丁老板再来一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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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内容提要重新改了一下
换成了章节主要内容
第15章
上半场表演结束,维里斯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即兴的艺术创作中了,他弹的曲子也和平时不太一样,嘀咕着得把这段旋律记下来,低头看了看酒馆内,发现仍然是座无虚席。
奇了怪了,听完他的食谱后居然还能镇定地进食,看来这群新来的很厉害啊。
月上中天,渐渐东行,新的一天来临。
维里斯坐在高椅子上,下面还有熟悉的人问他下半场要讲什么。
对于上半场的表演闭口不谈。
维里斯不太满意,锲而不舍地问那人:“你怎么不问我什么时候再表演刚才那段?”
“维里斯,你知道的,我不是教皇。”那人回答委婉。
“不是教皇就不能期待了吗?鲁伯特,你不要妄自菲薄。”维里斯振振有词。
鲁伯特是酒馆的老顾客了,也是半个酒鬼,闻言干笑几声:“我还是更喜欢别的故事。”
“唉,鲁伯特,这可是绝妙的艺术,关于食物的艺术。”维里斯叹气,手指拨了拨琴弦,单个的音节响起。
马丁按照惯例,在他中场休息的时候,端着一瓶酒走过来,递给维里斯,说道:“今晚太热闹了,你还是呆在上面吧。”
对于维里斯表演的内容,经过这么多年,马丁老板已经是一脸淡定。
第一次听震惊,第二次听害怕,第三次听渐渐麻木,第四次第五次后……挺有意思的。
反正也没人管不是吗?
维里斯接过酒瓶,唱完这么一长段,他也口渴了。
一低头就能看见靠近他的那一行桌子,艾伦埋头喝酒,阿诺德一脸恍惚。
周围已经有人喝的烂醉,倒在桌子上,也有一些人见诗人已经结束了表演,外面的天色也不早了,干脆就起身结账回去。
中场休息的时间里,酒馆又走了三分之一的人,看着不那么拥挤了。
等维里斯慢吞吞地喝完手中的酒,准备开始下半场的表演。台下的阿诺德勉强打起了精神,和艾伦一样埋头胡乱吃了点小菜,然后抿了一口酒碗。
马上又被辛辣的酒液刺激得只咳嗽。
酒馆内的说话声小了一些,少年极力压抑着咳嗽声,上头维里斯将酒瓶还给马丁,垂首按着琴弦,清脆的乐声滑出,在这处空间内,不显得突兀,反而完美地融入了人们的交谈声中。
不紧不慢的前奏过去后,维里斯终于开口。
宰相阁下采来御花园中最新鲜的玫瑰,献给明日即将大婚的国王陛下。
他那双忧郁的眼睛,深深地烙印在国王陛下的心中。
原本埋头喝酒避开维里斯视线的艾伦呆滞了一下,抬头看着前方的诗人。
阿诺德咳嗽的声音戛然而止。
酒馆内的谈话声骤然安静。
而维里斯还在继续大声唱着国王陛下和宰相阁下那些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艾伦,他以前也这样吗?”阿诺德压低了声音。
艾伦沉默片刻:“不,他以前没有这么直白……”
虽然以前维里斯也会讲不少宫廷八卦和教廷秘史,但是这样指向性如此明确的,还是很少见的……并不是说以前没有的意思。
阿诺德紧张地左顾右盼,这里万一有宫廷的人可怎么办?亦或者是从郡城里面来的官员,偶然听到这样骇人听闻的故事还涉及到了国王和宰相,那维里斯不得被抓起来?
然而酒馆内的大家,一改上半场各聊各的状态,现在酒也不喝了,小菜也不吃了,听着维里斯的故事,表情一愣一愣。
他们旁边的鲁伯特还嘀咕道:“这俩玩的还挺花。”
阿诺德:……?
另一侧的艾伦也凝神听了片刻,点评道:“说的跟真的一样,连御花园西门入口处左手第三个花坛种的是夜玫瑰都知道。”
“这一定是他胡编乱造的吧?”阿诺德不敢置信地看向新交的朋友。
艾伦:“你说得对。”
得到朋友肯定的阿诺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就说怎么可能是真的。
“但是能说出这么多的细节,他可真厉害。”一边的鲁伯特感慨,那提到的一些东西,他简直闻所未闻,黄金权杖星石皇冠什么的,完全就是想象中的宫廷生活。
抛开故事的内容不谈,维里斯描述的宫廷还是很让人心驰神往的。
……虽然,故事的内容实在是让人惊恐。
人们热衷于八卦,爱情纠纷更是来者不拒,但如果主角是帝国掌权者,那大家只会感到害怕被人抓到岂不是要拉去监狱里?
但是,阿尔比恩这样偏僻的地方,应该不会有宫廷的卫士吧?
教会的牧师和神父也不会来酒馆喝酒。
酒馆内的大家抱着一种隐秘的刺激感,再也没有聊天,仔细地听着这则宫廷虐恋。
过了今晚也许就没有下一次了呢!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是抱着这样的心理的。
比如说,某位过分正直的勇者少年,已经开始坐立难安了。
他缩着脖子,不敢听下去,但是身边的艾伦没有离开的意思,在大家稳稳坐在位置上的时候,他突然站起来,肯定会引起大家的注意的。
这则故事不长不短,甚至没有提及是哪代的国王陛下与宰相,但是从字里行间描述的场景来看,总之不会离现在太远。
阿诺德不知道现如今的国王陛下是什么年纪,也不敢想象。
等故事的尾音结束,他才如释重负,马上就和艾伦提出他困了,想要回去。
艾伦一脸若有所思,不过还是爽快地和阿诺德一起离开了。
两个年轻人离开后,又有角落处的几个生面孔客人告辞。
小伙计捧着托盘,在酒馆里转悠,也许是今晚的故事信息量太大,客人们打赏的银币比往常多得多,还小声叮嘱小伙计:“让维里斯收敛一点,我们阿尔比恩就他这么一个诗人,我承认他的胆子比初代勇者还要大,但是这样直白的故事,以后下来偷偷和我们讲算了。”
年轻的小伙计一个劲地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