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少年耸肩:“好吧,这里有他的魔法阵,这群人又逃不掉,早死晚死一样的。”
那两个人把决定他们的生死说得轻描淡写,愤怒的新生们脸色从愤怒逐渐转向了苍白,他们真真切切感觉到,那两个人是真的不在意杀人,无论是杀一个人还是杀一群人。
头顶血红色的天空透着不祥,风沙席卷,好在那魔法阵隔绝了风沙,这栅栏围起来的露天牢狱也不小,新生们各自抱团,划分了一片片小区域。
艾伦和墨菲坐在角落保存体力,商量着怎么脱离这里。
他们看见巡查队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去,但是附近也只有这个城,那些试炼者一落地就遁入荒野山林里了,艾伦认为那城里肯定有问题,墨菲却觉得他们只需要活过一个月就足够了。
都不是什么贵族出身,在野外求生而已。
然而阿诺德蹲下身,捻起地上的泥沙,搓了搓,脸色凝重:“这些土地,很难生长出什么食物,荒野山林里面,估计也不会有什么野兽。”
想要活下去,那势必要到那个城里去。
几人商讨后,艾伦和墨菲主动前往,阿诺德和阿斯特则是在城附近观察,圣子说投放地点在开国国王洛瑟兰附近,那么那位洛瑟兰国王肯定是在城里了。
不巧,四个人加起来都没学过历史。
只知道开国国王名字叫洛瑟兰,至于这个人性格怎么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身边有什么人,一概不清楚。
顶多还知道一个洛瑟兰的职业是战士,还是初代勇者。
现在,艾伦和墨菲讨论那个身披盔甲的男人是不是洛瑟兰,这血红色的天空把人的面庞都扭曲了三分,男人穿着厚重铠甲,身板挺直,他们站在角落里其实并没有看得很清楚,只听清了那人的声音。
还是等阿诺德和阿斯特前来救他们吧,墨菲看过这个魔法阵了,只要破除咒文中脆弱的地方,就可以打破魔法阵。
但是,要是找错咒文,那肯定会惊动施下魔法阵的人。
他其实觉得这个魔法阵有些眼熟,不过也只是有一点,毕竟魔法师这个职业历史悠久,很多魔法阵都是从上古传下来的,他觉得眼熟估计是现世的魔法阵有相似的地方。
又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天空终于漆黑下去,其他新生也熬不住,昏睡了过去,艾伦和墨菲还睁着眼。
一阵的声音响起,艾伦起身,扭头看向背后。
阿诺德鬼鬼祟祟地蹲在地上小心前行。
墨菲也发觉了阿诺德,皱眉布下了隔音法阵,阿诺德凑到栅栏边缘,小声而急切:“新生里面冒出来个奇怪的家伙,说等到天亮就打开海神秘境,秘境的开放地点就在城里面。”
“怎么回事?”艾伦也皱起眉。
金发少年一个劲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和阿斯特去钻了林子,偷听到的。”
偷听能靠谱吗?
等明天就知道了。
阿诺德接着说道:“还有,这个城的新任城主下了追杀令,说看见衣服干净,手心有魔法阵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这句话落下,艾伦和墨菲都变了脸色。
艾伦把今天他们见到的两个人说了一遍,阿诺德偏着头想了想,最后晃了晃脑袋:“诶呀,要是那个人说的是真的,黎明开启秘境,城里的人肯定会注意到,你们就趁这个机会赶紧走。”
他觉得这个城里不安全,也许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场面,也许是他天生的直觉,他感觉到总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想要他死。
而且,想要他们都去死。
阿诺德还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进入秘境后,他脑海里的那个残魂活跃了不少,说了很多话,阿诺德只敷衍着,照着残魂的话去做是不可能的。
也许残魂也看出了他这个想法,骂了一句又不说话了。
但是阿诺德知道,那个残魂离开了。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不如自己死了,带着这个奇怪的残魂一起死,反正他早该死在安伯里山脉深处,而不是有现在的际遇。
给伙伴通风报信完,阿诺德又匆匆离开了,城墙虽高但是破破烂烂,他找了个狗洞钻出去,阿斯特在狗洞外面接应他。
阿诺德说艾伦和墨菲都没受伤,但是这个城的城主打算把他们这些试炼者全都杀了。
“那怎么办?我们救了墨菲和艾伦出来就走吧,这里要杀了我们,总有地方是不杀我们的。”阿斯特脸上露出担忧。
金发少年拧着眉,这种表情在他脸上很是少见,阿诺德正要说什么,却猛地一变脸色,狠力推开阿斯特,就连自己也朝着旁边倒去。
阿斯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还是顺着阿诺德的力道往旁边一摔,他皮糙肉厚,给阿诺德当个肉垫也不错。
很快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刚才他们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被灼烧的大洞,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七阶魔法师?……啊,还没修炼到那个地步,天生的战士……”
黑影立在半空,烈风吹起他身上的斗篷,却把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他抬起苍白的指尖,点了点阿诺德所在处。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去下地狱吧。”
庞大的魔法元素凝聚,血红色的光芒爆发,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出现在那苍白的指尖前方。
阿斯特惊恐地睁大眼,阿诺德则是一咬牙,摸出了自己的法杖,他的法杖也拜托科波菲尔刻绘过魔法阵,能够放大缩小,方便携带。
逃是不可能逃得掉的了,他在那个从小变大的魔法阵中感受到了可怕的毁灭气息。
然而,阿诺德哪怕再天赋异禀,在这人面前也和初生的鸡崽子没区别。
血红色的光柱飞出,阿诺德沉下眼,却是运转全身的魔法元素,不为反击,而是把所有的防御阵法叠加在了同伴身上。
他死了,没有关系,还能带着脑海里那个不怀好意的残魂一起去死。
但阿斯特是无辜的,阿斯特还比他小呢,为人善良敦厚,不该死在这里。
“快跑阿斯特!”他扭头朝着阿斯特大喊。
战士擅长近战,但哪怕是天生的战士,哪怕他一蹦好几米高,也够不到那位斗篷魔法师的衣角。
怎么办?就这么扔下阿诺德吗?
阿斯特一时间六神无主,只能遵循着阿诺德的大喊,连滚带爬往后方没有边际的荒野跑去。
阿诺德看着那血红色光柱越来越大,刺目的光芒叠满了视线,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等到身体被撕碎的疼痛,反而是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好似什么琉璃器被打了一下,然后裂缝越来越大的声音。
金发少年呆呆地睁开眼。
胸前七彩色的光芒大作,竟然形成了一个足足有他臂宽的魔法阵,死死地抵御住了那血红色的光柱。
同样,裂缝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夜风漫卷,斗篷下的青年微微抬头,一双异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僵持不过数秒,他一挥手,血红色的光柱和魔法阵化作光点飞散,他仍然立在虚空中,低头看着地面上一副劫后余生的少年。
这个人身上有,有刻绘了“规则”的器物。
而抵挡住他攻击的,不是那个器物,只是器物规则在遭受威胁时候,发出了警告,看起来就像是器物在保护少年一样。
挡下他攻击的,竟然是日后的自己。
维里斯的目光冷淡,刚才“规则”浮现,他也看得清楚。
[打开世界上一切锁。]
好奇怪的规则,日后的自己居然把“规则”写在一把钥匙上面,难道是总丢三落四,找不到钥匙,所以一怒之下弄了一把可以打开所有锁的钥匙吗?
维里斯有些费解。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日后的自己已经强悍到了哪怕是现在的自己也够不上的地步,刻绘“规则”,就连那些傲慢的神也要再三考虑才会去做的事情,日后的自己竟然就这样轻松地刻绘了……这样一条方便生活的“规则”。
他静静地立着,思考着那日后的自己实力到了什么地步。
倘若设置一个没有上限的境界,那现在的他要怎么样才能到达那个境界?他现在身上已经背负了两个神格,吸收了七个神的神力,本以为已经触碰到了力量的巅峰,却没想到数百年后的自己,比现在还要强悍。
而瘫坐在泥沙地上的阿诺德,才发觉自己已经汗如雨下。
他刚才甚至忘记了,王都学院会保护新生的安全,在检测到新生命不久矣后自动传送回秘境外。
对了!刚才……他胡乱地摸着自己胸前那被封好的口袋,马上想起来自己带了什么东西,是维里斯给的那把很厉害的钥匙!
手腕颤抖,呼吸的口气掺杂着沙土,在三百年后的洛瑟兰王国,想要找出一个相似的气候可是难上加难,但是在这个时代,到处都是这样恶劣的环境。
阿诺德张了张嘴,一阵干呕的感觉涌上来,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在裹挟他的灵魂,他的皮肉都因为刚才那侵袭了整个视野的恐怖光柱而尖叫。
“阿诺德,阿诺德,你没事吧”跑出去一段距离的阿斯特扭头又跑了回来。
他看见天上已经没有那个黑色影子了,才鼓起勇气转身回来的。
金发少年脸色惨白,抓着阿斯特,指甲都陷入了对方的手腕肉里。
“我们太弱了,阿斯特。”他沙哑着声音。
“别说争夺遗址了,我们连在这里活过三天都是问题。”
维里斯的钥匙已经响起了破碎声音,恐怕难以保护他第二次,阿诺德头痛欲裂,他觉得有泪水划过自己的脸颊,他的脸也被风沙刮得生疼。
他以为自己小时候在安伯里山脉底下,过的村庄牧童生活已经很困苦了。
可是真正回到了那三百年前的时代,他才知道三百年后的伊卡洛斯大陆简直是存在于幻梦中的地方。
这里环境恶劣,可是人又这样的强大,那些巡查的卫兵,恐怕全都是高阶战士。
他们这些来自三百年后的人,生活安宁,遭遇过最大的磨难恐怕还是一路上莫名其妙的追杀,但哪怕是那些追杀,也没有让阿诺德如此恐惧过。
那一路上的追杀让他们几个人都有了不小的成长。
可比起这个时代,简直就是过家家一样!
他们在广场时候,听到过那些试炼者异想天开拿到能够扭转时间的神器后又怎么做。
无非是回到王国建立前,说什么他洛瑟兰能够一统大陆,肯定是抢占了先机,换做了他们这些知道那段历史的人,一定能做得更好。
这洛瑟兰王国改做他们的姓氏也不是没有可能!
蠢到无可救药了。
阿诺德被阿斯特搀扶着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黑影所在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但此前他感觉到的视线又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身上,他知道他们的危机还没有解除。
也许他们应该逃远点,避开这座城。
但是艾伦和墨菲还在里面,阿诺德一咬牙,就守在那个狗洞旁边。
精神仍然高度紧绷,但是身体上的疲惫同样不可忽略,尽管阿诺德不想睡觉,可也忍不住昏沉起来。
阿斯特也是如此。
他们是在后半夜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吵醒的。
两个形容狼狈的人趴在城墙下,看着那一队士兵往城外去,盔甲碰撞的声音落入耳中,那些士兵沉默不语,看方向倒像是往山林那边去了。
阿诺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可再也不敢入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