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04-06
茂密的树丛围绕着红砖瓦砌成的楼房,此时正值金秋十月,微微散发的桂花香冲淡医院特有的消毒药水气味。庭院里,有病人在护士的搀扶下缓慢的来回走动,也有人静静的坐着,享受温暖的阳光。行动不便的病人会被优先安排在面向庭院的房间,推开窗户,风光一览无遗,闻着清新的空气,听着小鸟叽喳细语,心情也变得愉悦。
以往,她只顾着工作,将大脑填的满满,让自己无暇回忆,把不快淡忘。即使是每天都会经过的林荫小道,她也是匆匆走过,从不曾停留,自然,也不会留意,除了生的喜、逝的悲、失的痛,医院还有宛如桃花源般安宁的时刻。雨禾颇为感慨的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愈发思念远方的亲人。
章君杰的谅解让她放下心头大石,与家人相聚的欲望变得无比强烈,她想尽快离开香港,迫不及待地递交了辞呈。虽然泰勒太太对她的决定表示理解,却仍希望雨禾能继续护理那位将军直到将军的伤势稳定。
“我向你承诺,亲爱的艾莉尔,最多两个月。噢,实际上,据我的了解,将军的伤势不算太严重,以他的体质,两个月恢复期是最保守的估算。”泰勒太太信誓旦旦道。
“好的,院长,我答应您。”雨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泰勒太太的要求。
一个人留在香港,她要独自面对来自生活的各方面压力。不是医科出身,只接受了短期的护理培训,她的求职屡屡被拒。如果不是泰勒太太,她现在只能靠变卖典当或微薄的稿费过着窘困的生活。“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父亲对她的教导,她一直谨记在心,因此,尽管心急,她还是抑制自己的情绪,决心尽力完成最后一项护理工作。
今天早上,来自英国的骨科首席医生默克教授为将军实施了手术,按照惯例,患者会被留在重症观察室,直到主治医生确定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才会被送到病房。所以,雨禾有充足的时间准备病房的布置。负责清洁的阿姨按照吩咐打扫好卫生,换上干净的床单和被套。暖水壶、茶杯、痰盂等都是全新用品。雨禾还特意从家里带来几幅四季风景画,春之绿,夏之红,秋之黄,冬之白,四季的可人风光挂在墙上,空荡荡的房间瞬间焕发生机,插上百合花的花瓶更为房间增添雅致。
雨禾期待自己的心思能让患者感到惊喜,她绝不会想到对方更让她惊讶。
张劭,这个被她刻意遗忘的人,突如其来的又出现在她的人生当中。
“艾莉尔,病人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默克教授仔细为张劭检查了身体,吩咐道。
“嗯。”雨禾低声应道。
或许是因为刚动完手术不久,张劭脸色苍白,嘴唇无色,有别于记忆中的刚硬,这个男人虚弱的似乎一阵风都能推倒,让人心生怜惜。
雨禾守在床前,默默的注视着他,不时用湿润的棉花擦拭他干裂的嘴唇。她既希望这个人能尽快康复,完成自己的任务,又害怕他醒来,该怎么相处,雨禾完全没做好准备。
夜深后,守了半天的雨禾有些犯困,忍不住打起哈欠。病房的隔壁就是休息室,病人有需要,拉一下床头的呼救铃,休息室的人就能听到。雨禾却不敢离开,张邵还没醒,她不敢确定如果张邵有需要,会不会懂得拉铃,她也怕自己听不到铃声,只得强忍睡意。
当雨禾瞌睡点头似小鸡啄米般,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不一会,眼睛慢慢的睁开,一脸迷蒙的看着雨禾,片刻后,似看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眼睛猛然睁大,不敢置信的问道:“我是在做梦吗?曾小姐,我想一定是,如果不是做梦,你不会主动出现在我面前,还这样坐在我身边。”他的发音很吃力,却掩盖不住话语中的狂喜。
“张将军,您刚做完手术,医生吩咐了,要卧床休息。”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有人说话,雨禾差点被吓到,清醒后她极力保持冷静,面无表情道。
“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没想到兜兜转转又重逢了。”张邵忍不住笑起来,因为激动,扯动了伤口,顿时皱起眉头。
“您还是不要说话了,喝点水吧。”雨禾提起暖壶,倒了小半杯开水,拿汤匙一勺勺的喂给张邵。
张邵顺从的把水都喝光,一边喝一边看着雨禾,他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雨禾被看得很不自在,只想快点离开。赶紧用毛巾帮他擦了擦汗,替他盖好被子,然后指着呼救铃道:“如果觉得不舒服,你就拉一下呼救铃,我就在隔壁的休息室。”
“你明天还在吗?”张邵问道。
“我是负责照顾你的护士。”雨禾答道。
听到这句话,张邵放心的闭上眼睛,他还很虚弱,没有力气问太多。
张邵睡了,雨禾也放心了,她把灯关掉,放轻脚步退出房间,悄悄的关上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