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果断换了方向:“证据的事先不提,我另外有个简单要求,总可以提?”
“你说。”
“我要知道贺家跟向恒联络的人是谁,知道他拿什么控制威胁向恒。”
“这才是你今天真正想谈的事?”陆长青问。
贺琛感觉自己像被他眼神穿透,正要蹙眉,又听他问,“你能确定是「控制威胁」?”
“我确定。”贺琛语气坚决,眼眸却垂下,身体亦有些紧绷。
“可以。”陆长青看着他,轻轻应答一声,“我尽快查。”
嗯?贺琛精神一松,抬起头来,他以为对谈不愉快,陆长青没那么轻易答应呢。
“驻防点轮换,楚云棋横插一脚,你们打算怎么做?我会配合。”贺琛投桃报李道。
“不需要怎么配合,这两天如果有人问你意见,你只管挑好地方要。”
“好。”虽然不解其中弯弯绕绕,但贺琛并不怀疑他或他们的实力,爽快答应下来。
“那么”贺琛看了陆长青一眼,站起身,“师兄,告辞。”
这一次,他主动伸出手,神色平静。
嘴上叫“师兄”,但他面对的已经不是让他心虚愧疚的师兄,只是一个合作伙伴。
对合作伙伴,他还心虚个屁。他只是有淡淡的别扭:“一别十年,师兄令我肃然起敬。”
“师弟也让我刮目相看。”陆长青跟贺琛握手后问,“明晚七点,方不方便?”
“什么事?”贺琛不解。
“请你和乐言吃饭。”
“不用了。”贺琛拒绝。白月光变黑月光,他要保持警惕。
“师兄弟一场,不必客气。”
“如果只是师兄,我不会客气,”贺琛看向陆长青,“但您是L。”
陆长青咀嚼了瞬他的话:“我是L,所以?”
“所以我们还是分清楚一点好,合作的事情了结,希望我们再无瓜葛。”
不管贺家还是陆家,在贺琛的眼里都一样,他不想参与他们这些权贵的游戏。
陆长青静了静:“再无瓜葛,你问过乐言的意见?”
……贺琛自然没有。
“明晚七点,在哪儿?”只纠结了半秒,贺琛全当没说刚才的话,识相地问。
“地址我发你。”
“好。”贺琛说着,顿了顿,“这三年,多谢师兄照顾乐言。”
他说着,想了一瞬,还是问出口:“师兄照顾乐言,是不是跟我们的合作有关?”
“无关。”陆长青看向他,自跟他见面之后,语气第一次稍显严肃,“乐言是乐言,你我是你我。”
“是我小人之心。”贺琛同陆长青对视一瞬,利落道歉,却并不走心。
他希望陆长青的话是真的,但他依旧,并不轻信。
贺琛提步往外走,但出门前,他又停住脚,问了一句:“矿脉的线索,三年前汉河基地出事时,师兄是不是就已经知道?”
“那时刚追踪到,怎么?”
“没怎么,”贺琛说,“那贺家勾结星盗的线索呢,师兄是不是更早就已经掌握?”
陆长青隐约蹙了瞬眉:“差不多同一时间。”
果然如此。贺琛安静了,手探向门把手。
“为什么问这个?”陆长青在他身后发问。
“不为什么。”贺琛声音平静,“只是想,我要是早点知道这些,也许不会害那么多人丧命。”
他要是早知道,就不会毫无准备撞上贺家和星盗交易,不会遭遇他们合力突袭,不会激愤之下应战,不会在激战中触发那场矿难……
但他没有早知道。
“那时我还不知道你的立场。”陆长青说。那时他自己才跨过一道坎、刚接手这些事,获知情报后还没来得及采取任何行动,汉河就已经出事。
“我知道。我只是怪自己迟钝,察觉不到异常。”贺琛说。
他的确没怪陆长青,也怪不到陆长青头上。他只是忽然发现L竟是认识的人,才想到,如果当初有人提醒他一句,只要一句……
陆长青看着贺琛挺拔却又仿佛压着千斤重担的背影,蹙蹙眉,声音沉缓:“汉河的伤亡,我很遗憾。”
“谢谢。”贺琛背对着陆长青客气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遗憾”这种话,贺琛已经麻木。不管对哪方势力、哪个上位者而言,那些伤亡,那些前一天还念着训练真累、饭真难吃、开除厨子老王,后一天就深埋地底的生命,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个数据而已。
他们也许真的会念一声“遗憾”,然后把它和其他情报摞放一起,看看在哪时哪刻,能发挥出什么价值。
贺琛不知道,陆师兄是不是也已经或者,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是也无妨。
合作伙伴、各取所需而已。
贺琛压下心头忽起的莫名情绪,不再停留,推开门,迈开长腿,然后顿住
“兄长。”
“小琛,你回来了?”贺思远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走向贺琛,“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跟家里说?”
“回来考核,顺便送乐言做个检查。”
“乐言,他在哪儿,他怎么了?”贺思远蹙眉。
“没事,一个小检查,我正要去接他。”贺琛说着,打量一眼贺思远,“兄长怎么来这里,身体不舒服?”
“哦,没事,请陆院长做个例行检查。”贺思远斯文笑笑,朝走出门的陆长青使了个仿佛只有他们二人才能意会的眼色,“陆院长,打扰了,助理让我到诊室等,我正要过去。”
陆长青点点头。
“那你们忙。”贺琛看向陆长青,“告辞,师兄。”
师兄?贺思远瞳孔微缩。
他们的确同校,但不是哪个帝国第一军校的毕业生都能称呼陆长青一声“师兄”,都能私底下跟陆长青碰面。
因为贺乐言?
贺思远脑子转得很快,见贺琛已经提步要走,不忘叮嘱一声:“接上乐言先回家,我通知家里。”
贺琛身形停顿了一瞬:“好。”
*
联系宁天,找到贺乐言时,小孩儿正在众星捧月地……翻跟头。
贺琛看到他,心里一阵柔软,真正有片刻卸下重担、放松下来。
噙着笑默默看了会儿,贺琛张望一圈,找到围观医护中的文毅,大步走过去。
“贺指挥官。”察觉贺琛过来,文毅含笑看向他,“乐言真是学了不少东西。”
这是认真的,还是在玩笑?贺琛分不大清,只当文毅是在夸他,他谦虚笑笑,询问关键:“文医生,乐言的检查怎么样?”
“有两项指标还没出来,其他都很好。”
那就好,贺琛松了口气,转头跟宁天要过一样东西,递给文毅:“文医生,感谢您对乐言的照顾,听乐言说您喜欢古典音乐,买了一套唱片,希望合您心意。”
文毅怔了怔:“贺指挥官不必如此,之前已经”
“只是小礼物,代乐言送您的。”贺琛说。
既然如此,文毅也不矫情,把唱片接过来:“那就多谢您和乐言了。”
他说着,看一眼人群中的贺乐言,又收回视线打量一眼贺琛:“乐言跟贺指挥官之间亲热很多。”
“还行。”贺琛控制不住扬了下嘴角,“文医生,看您明天有空,我挂了您明天下午的号。”
挂号?“贺指挥官不舒服?”
“最近精神力不太稳定,邵英医生推荐找您看看。”
“可以。”文毅没有推辞,只是看着贺琛走向贺乐言,他后知后觉,蹙了下眉:乐言刚才好像说了,爸比在给他爸爸治疗?
院长已经出手,哪里还需要他?而且,邵师兄和他实力相近,完全没必要推荐贺琛舍近求远找他啊?
文毅想着,被一个扑过来的小身影打断:“文爸爸!”
“乖宝。”文毅笑着抱起贺乐言。
“你有没有看到我翻跟头?”贺乐言亢奋问。
“看了。”文毅笑容更盛,“你这些天没闲着。”
确实没有,他很勤奋,也很乖,很听话!
贺乐言勾住文毅脖子,小脑袋往他肩上贴了贴,正要说什么,听到一连串抢夺注意力的“咳嗽”。
文毅跟贺乐言同时看向贺琛。
“贺指挥官这是感冒了?”文毅眼睛含笑。
贺乐言不知人间险恶,从文毅身上滑下来,贴贴贺琛手背,触手冰凉,“小贺医生”眉心一皱:“你发烧了!”
【不是崽,你摸的是合金……】
【别担心,武士想感冒有点儿难,你爸爸怕不是小心眼子病犯了。狗头.jpg】
每天几分钟的直播间正开着,观众看到这一幕,有的忍不住调侃,也有的是真在发挥自己“监督”的职责,认真评价:
【会关心爸爸,崽在汉河看来过得不错?】
【是不错,跟了指挥官爸爸,学到真东西,会翻跟头了。】
【哈哈哈,也挺好,加强了体魄。】
【专程回来做检查的吗?什么时候回汉河啊?咳,不是说回来星都不好,咱就是说,以为抽中乐言直播能看见很多肌肉帅哥,之前看了一点别人偷录的视频不过瘾。】
【该说不说,汉河基地是穷是远了点,但,上到崽爸下到崽身边那些军人……有没人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