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5-27
一簇烛火在浓重的夜色中跳动着,火势虚弱而挣扎。
这样漆黑的夜里,即便是点上蜡烛也照不亮多大范围的地方,更何况蜡烛前坐着的那个人还是夜盲。
“你说真的?那里真藏着个人?还受了伤?”苏唯岫搬着蜡烛,细细的看着司凯沾着茶水写在桌上的字,眉心拧起,又追问着,“真的没看清楚吗,个头是大是小,或者受了那么重的伤,有没有出声什么的?他们也没说话吗,血腥气那么重的话,都没有喊疼的声音吗?”
如果有,至少司凯还可以凭声音判断被囚禁的人是不是良生。
司凯摇摇头,把头塞进夙行的茶杯里,又满满的饮足了水,才复抬起头来打了个嗝儿,拿爪子抹了抹脸,继续在桌上写写画画。
此时,已经入夜良久,夙行却仍未归,苏唯岫便干脆坐在他房里等着。
撂下这么一个蹊跷瞒人的活儿,他总该回来解释解释原因才对。
“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被藏在那里,要么是被关押的人,要么是被藏匿的人,”苏唯岫不着边儿的猜测道,联想起下午道听途说的那些话,一拍大腿道,“你说,被关的会不会是那个咸鱼扫把星?朱文轩监守自盗,想救下他?那扫把星当初在詹江镇的时候就重伤了,过了这么些时间,再受些刑罚,伤口腐了也是应该的……”
司凯听了这话,爪子一顿,把头深深的垂进爪子里,就差没对这想象力公然鄙视。
苏唯岫见状,不由得吐吐舌头。
她在下午回客栈时,见人声沸腾,才知道孝成公主那句“有那孽障的踪迹了吗”是什么意思。被千里迢迢带回康秉的赵安杨逃跑了,在司刑少卿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也就是说朱文轩昨儿下午碰上她和夙行的时候,正是要上朝告罪,也难怪他表情阴鸷。
只是单从孝成公主说起那害她儿子失职的“孽障”时口气中的恨意来看,她们应当是不知道赵安杨在哪里的。
那么,被锁在荒院里的人,不是赵安杨,会是谁呢?有可能,有可能是良生吗?
“要救他,去公主府”这话,真的可靠吗?
她靠这个信念才一路从那山野间来到康都,现如今在公主府里发现了个重伤藏匿的人,怎么也要去看一看的。自打良生华衣锦服被赵安晋带走起,他便不可避免的进入了那个权势争夺的漩涡,而自己只有跳进那个漩涡,才有可能找到他。
公主府的秘密,便是进入这漩涡的契机。
苏唯岫紧紧的按住胸口,心里如同压了块大石,正闷闷揪心,却突然听窗被推开了。
她心下一惊,起身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重重栽倒在地。
瞬间,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儿。
“小二,小二――”
“诶,姑娘可有事?”
“帮我烧些水送上来,公子……要沐浴。”
时间明显停顿了一刻,小二才有了回应。苏唯岫听着楼下“通房丫头越来越小”之类的议论,腾的红了脸。
夙行初从窗台上翻落下来时,她只道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到拿着蜡烛走近了才看清,乖乖,这一身血渍跟刚从染缸里出来似的。无奈之下,苏唯岫只能多点上几根蜡烛,几番比划之后,才决定拿剪刀将他身上的衣服一片片分离剥落下来。
滑腻而暗红的血迹沾染了一手,让她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到底去做什么了,竟这样重伤着回来?苏唯岫咬了咬唇,撕下一片衣裳,只听眼前半昏迷的人吃痛呻吟了一声。
等这上身的衣服剥完了,连司凯都砸了咂舌,同情的打量着。
夙行的伤口不多,却极深,像是刀剑的痕迹,乍一见让人心里直发毛。
苏唯岫咽了下口水,想到这厮当初攀墙跳树也是有些飞檐走壁的功夫的,一转眼竟成了这样,不禁暗自复排道,难不成他是华山论剑去了?她不敢大意,只能先拿毛巾蘸着清水先将血污清理了,又将这桶血水和血衣拿件衣服盖起来藏到床底,才取了些跌打酒给他轻轻涂上。
昏迷中的夙行眉头紧蹙,跳动的烛火在他脸上勾勒出起伏的阴影,眸子阖起,整个人显得温煦而安静,只不过这血腥和药酒的气息煞了一片风景。
见药酒的瓶子已经用得底朝天,苏唯岫为难的抿了抿嘴。
这会儿外面的药铺都已关门,再说看他这偷偷摸摸翻窗出入的模样,也不知那医馆能不能去得了。又想到下午小二到自己房里收盘子的时候,那几个侍卫还专门查看了一下用的是几人份,她不禁深深看了眼昏迷中的夙行。
他的日子,似乎并不如表面来得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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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行颤了颤睫毛,从昏沉中猛然醒来。
感受到窗外落进来的光照,他有那么一瞬间的不适应。
昨晚……对,昨晚他逃避开王府护院一路归来,是他大意了,然后,然后呢……
夙行微微抬了抬手,却触到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他猛然警惕的望去,却见是一只盘着身子的猫。
这猫的身边……夙行松了口气,看到趴在自己床边的小丫头,面色红润,不禁挑挑眉,她就这么睡了一晚?
他强撑着起身,才发现伤口嘶嘶作痛。
低头望去,夙行不禁哑然……
这是她,清理的?
看到这样恶劣的伤口,她的确是睡着了,而不是晕倒在这里?
……
苏唯岫动了动枕得发麻的胳膊,刚待抬起头,却觉得颈间一痛,心下不住的哀嚎,早知道便回去睡了,这下可好,落枕了……她僵硬着脖子直起身子,却暮然一呆。
眼前的夙行一派风轻云淡,随意的靠坐在床上,身着一套青绸暗纹挑绣中衣,手执一本《齐门杂谈》看得津津有味。若不是床底散发的淡淡的血腥气,她甚至要感觉昨晚的事情只是幻觉。
苏唯岫有些呆滞的望着面前精神奕奕的夙行,脑袋有那么一刻的当机。
他不是,伤得半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