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可真是奇了怪了!难道这丫头真见鬼了?就算是真有,她也太经不起吓了!”沈姑娘还在疑惑着水月昨晚经历了什么,不过现在她如何走出吕府这个迷宫般的回廊才是最要紧的吧?
眼下的沈姑娘一面独自在吕大爷的府中瞎转悠着,一面在嘴里乱嘟囔,日头正烈,把迷了路而像一只没头苍蝇般的沈姑娘给晒了个汗流浃背汗如雨下汗香淋漓汗水湿哒哒,看样子是只差一点点就要中暑了,所以迎面吹来的这阵萧瑟清风才会让热得火急火燎的沈姑娘倍感清爽怡人。
哦不对,现在貌似都已经是深秋时节了,怎么会中暑呢?沈姑娘一边自说自话一边笑话自己简直是越活越傻了,她迅速找了处有树荫的地方,捡了处还算干净的石凳坐下,心说看着势头索性已经是绕不出去了,倒不如坐下来歇息片刻保存点体力待会再说,同时还不忘诅咒一下可恨的上天,为什么这个深秋时节了天气还是炎热得如同三伏天一般?
“扑簌簌”刚坐下没多久,沈姑娘头上的树枝突然抖动起来,几片稍微发黄的叶子倏地落下,不偏不倚地顺着沈姑娘的脖子钻进了衣裳里面。
“哎,啊,什么东西,痒!”沈姑娘当即咋呼一声,两手交替着向后背摸去,想把这该死的树叶捡出来,谁知道那几片树叶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沈姑娘越是抖动衣裳,就越是钻得向下,先时还在后背,不过是转眼工夫,就进了后腰,俨然有下一刻直接钻向屁股那里的趋势。
“可恶,一片叶子都和我过不去!”沈姑娘老大不开心地咒骂着,急火火就要脱了衣裳取出叶子来蹂躏成渣都不剩。
奈何一者沈姑娘先前吃得实在是太饱,身上的衣裳被她浑圆的肚皮撑得鼓鼓,旁人看来就如同怀胎二三月的孕妇一般,这倒像是一只纤瘦苗条的小老鼠钻进了油瓶去偷油吃,最后吃得肚子大瓶口小连出来都成为一种奢侈般。
额,这比喻好像有点不太恰当。
二者沈姑娘痛彻心扉地发现水月和火星给她穿的这身衣裳根本不可能靠一个人的力量脱下来,这些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裁缝设计的衣裙,居然把扣子都绑带什么的都弄在手够不到的背后,沈姑娘忙活了半天,除了多出一身汗以外根本别无效果。
“只有一个办法了,扯坏这身衣裳!”累得一身疲劳的沈姑娘喘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为了这几片藏身在衣裳里的几片促狭的小叶子们而活生生去毁掉一件名贵的衣裳。
“哧啦——哧啦——哧啦!”想到就做,反正这些衣裳也不是沈姑娘自己掏钱买的,她自然犯不着去心疼,伴随着这销魂的撕扯衣服的声响,空气中似乎都传来了好多银票被烧成灰烬的呛人味道。
忽然,一双手倏地伸出,捂住了沈姑娘的嘴巴。
“被绑架了!”沈姑娘气息一窒,脑海里霎时间闪过无数这样那样的念头,正要挥手本能地去扳开那虎钳一般的人手之时,却早被那人的另一只手紧紧扣在了背后,再也难以动弹半分。
这人力气好大,居然比天生蛮力的沈姑娘的力气都要大,沈姑娘的脑子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得完全懵了,她心里念叨着糟了糟了糟了,她这是要被劫财还是要被劫色啊?或者是财色双双被劫?但貌似沈姑娘通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的吧?
至于色嘛……
被劫色至少说明还是有色可劫的,想到这里沈姑娘居然有些感激起身后这个劫匪来,不知道当他看到沈姑娘的庐山真面目之后会不会伤心欲绝地哭着跑掉呢?那个时候沈姑娘一定会心有余悸地说一声“劫匪大哥你好,劫匪大哥再见”吧?
沈姑娘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如此气不定神却很清闲,还懂得揣摩劫匪的心理,真是难得,难得!
不过沈姑娘的胡思乱想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的耳畔传来的那个劫匪的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嘘,别出声,是我!”
这声音,小白脸陆良臣!
看见沈姑娘终于听话地不再挣扎了,那双捂着沈姑娘的细腻白润的修长手指才缓缓从她脸上移开,另一只手也松开了,陆良臣那熟悉的剑眉星目,俊面薄唇霎时间就映入了沈姑娘的视线中来。
看着这熟悉的剑眉,看着这熟悉的星目,看着这熟悉的俊面,看着这熟悉的薄唇,看着这熟悉的手指,看着这熟悉的身影,还有这熟悉的插在背后的双刀和刀柄上无风自动的象征着正义的红缨路,沈姑娘一时间变得是无比激动,并且迅速由无比激动变得无比兴奋,更加由无比兴奋而变得浑身都颤抖起来,沈姑娘根本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这么兴奋和这么颤抖,沈姑娘只是呆了一下就紧紧抱住了陆良臣:“小白脸,你没有出事,真的是太好了!”
“好像是很希望我出点什么事情的样子啊!”陆良臣被沈姑娘这一抱弄得不仅错愕,更是脸颊自左而右变得苹果般通红,这野丫头什么时候对他这么有好感了?这丫头怎么会知道他险些出事的?还有这丫头怎么又喊他做小白脸了?
沈姑娘抱够了陆良臣,这才松开来,全然不顾自己已经是衣衫不整的模样,大力戳了下陆良臣的胸口,口中的喜悦之情恨不得天下地上的人都听得到才好:“小白脸你怎么会在这里?”
“嘘,别说那么多,跟我走!”陆良臣扯起沈姑娘的手就向另一条隐蔽的小路疾速走去。
“诶诶诶,走那么快做什么,大白天的还能碰到鬼啊?”沈姑娘的胳臂被陆良臣扯得疼了,不由得皱着眉头噘起了嘴巴抱怨。
“鬼算什么?有的人比鬼更可怕!”陆良臣低声说出这句话,忽然听闻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响,便拦住沈姑娘的腰身,微一用力,窜入了路边的林荫之中。
可苦了沈姑娘,一肚子的饭菜还没被好生消化完整,被陆良臣这么按着一压,全吐了出来:“噗——”
看着沈姑娘吐的这一大滩,陆良臣是深锁剑眉:“你这是往死了吃啊?我三天都未必能吃这么多!”
沈姑娘哪管得了那么多,大喘着气说道:“你个小白脸,刚一见面,就浪费粮食,可耻!”
“好好好,我可耻行了吧?”陆良臣知道有沈姑娘吐的这一大滩东西在这里,别人肯定都会找过来,要是找不到除非这吕府上下的人和狗都是瞎子和嗅觉失灵。
“现在,怎么办?”沈姑娘缓过精气神来,扶着陆良臣那瘦弱但有力的手臂,连连摇头叹息着问。
陆良臣侧耳倾听了一番,刚才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只好抱起沈姑娘,飞身向着后院方向而去了,只留下一道残影绰绰,恍若这里先前没有人呆过一般。
“我知道一处地方,肯定不会被人找过来!”
二人刚一走,角门那里便传来一阵喧哗声响,几条人影手提各种棍棒兵器飞奔着追来,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花草林木繁阴地,个个诧异不已:
“奇怪,刚才听声音还是在这里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你不会是听错了吧?要是真有人,那在哪儿呢?连个影子都没有?”
“唔!什么味道这么冲?”
一个人突然指着沈姑娘吐的那些东西惊呼出声:“是这个!”
领头的人服饰镶着描金丝边,一看身份就大是不同于其他几人,他用手中的棒子扒拉了一下那些秽物,又把鼻子凑到跟前仔细闻了闻,没注意其他几个人都已经开始在旁呕吐了。
身着描金丝袍的那人缓缓起身,两簇浓密墨眉锁在一处,旋即舒展开来,指着一名偏瘦的青年说道:“快去厨房查,今日那房做的饭菜里有素笋尖,芝麻凤凰卷,雪冻杏仁豆腐,关键是要白饭多的一定查清楚了,就说是管家我六福的命令!”
被指派的那瘦弱青年眼神里霎时间流露出了对这个管家六福的深深敬意:“六哥你好专业!”
说吧便匆匆出角门而去了。
六福浓眉拧成疙瘩一般,厉声对其他人下令:“四处搜,他们对这里不熟,一定走不远,我们仔细找,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陆良臣的功夫果真了得,沈姑娘不过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就已经和陆良臣身在了有些破败荒芜的后院,这里放眼望去,林木尽枯,落叶满径而无人打扫,院墙之上落满了灰尘,唯一通向院内的大门也上着锁,锈迹斑斑,陆良臣看了看那锁,铁锈早已堵住了锁眼,就算是有钥匙也打不开了。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从墙头翻了进去。
院落内的情景比外面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还不如外面,死气沉沉,死寂,死静得让人心里阵阵发冷,落叶铺了一层又一层,脚踏上去像是陷进了泥淖里,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
沈姑娘虽然不信鬼神,但她还是知道一个地方人住得时间长了住得人多了,能闻得到活人的气息,可是眼下这个死寂死静死气沉沉的后院根本闻不到丝毫活人的气息,沈姑娘突然想起吕小姐不是说她每个月来月事的时候要来这里度过的吗?可是现在看来,这里怎么可能住得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