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没有猜错,陆良臣带回来的不是康王本人,而是被他精心化装过了的沈姑娘,真正的康王已经由他的师父归应元本人乘水路上京了。
的确称得上是精心,沈姑娘好好的一张村姑脸,被小白脸易容成了康王那样的王爷脸,不得不说陆良臣的易容功夫真是好,不仅瞒过了城里的百姓和押解的士兵,就连上官洛林如烈何傲君三人都险些没认出来。
就更不要说现在大张旗鼓拦路不知劫囚还是寻仇的江湖朋友了。
“这是第几次了?”马背上的何傲君勒住坐下白马,淡然问向陆良臣。
陆良臣未及答话,囚车顶上的林如烈倒先开了口:“师姐,你一路上都是在马背上睡觉的吗?该问这是第十几次才对吧?”
这家伙,居然还把这囚车当床用了。
拦路的一彪人马各个手持钢刀,身下骑着高头大驴,悍不畏死地堵住了押解大军的去路,领头的一个青面赤眼蓝发紫髯活似人间妖怪的头领把手里的大环刀晃得铮铮作响,在道路正中央不住叫骂:“老子今天就是冲着康王来的,把囚车里的人留下!”
上官洛打量了这家伙一番,忍住满腹的笑意,正色回他:“阁下不知何人,在下天策府上官洛,奉朝廷谕命押解康王一干逆犯上京,希望这位江湖朋友高抬贵脚,放我等离去,否则刀兵相见,难免各有死伤,彼时于你我无益!”
妖怪头领可不吃上官洛这一套,他拿大环刀指着上官洛吼道:“老子已经说了,老子是来找康王寻仇的,我寨子中还有一百零八个弟兄等着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剥他的皮抽他的筋呢,官爷可不要让老子没脸面回去!”
“呦呦呦,吃肉喝血剥皮抽筋,这康王的仇家可真不少啊,康王一共才多少斤两肉多少碗血多少张皮多少根筋?你寨子一百多兄弟,够塞人牙缝的吗?”林如烈盘膝坐在车顶之上,把手中的丈八长弓当丝弦琴一样信手拨弄起来。
妖怪头领怒视林如烈一眼,回身对身旁的几个喽啰吩咐下去:“别管他,去给我把囚车抢过来!”
“是,大王!”那些喽啰们得令,纷纷握紧手中各种刀枪剑戟,呼啸着向囚车杀来。
“一言不合就来抢人了,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这些人这么野蛮,他们家里的老婆孩子知道吗?”
上官洛:“他们很野蛮吗?我怎么没发现?”
陆良臣:“是啊,我也没发现,大概因为我们都是野蛮人吧!师妹怎么看?”
何傲君:“哼!”
喽啰们:“杀啊!”
然而没等这些喽啰们靠近囚车,便有两个人扑地而倒又倒飞回去,把冲锋在前的一群虾兵蟹将都砸得晕头转向哭爹叫娘,一个个哀嚎遍野。
原来林如烈并不是在闲来无事弄弓弦,而是暗暗用了力道在弦上,借着长弓拉力,将千钧之势四两拨转,弓上虽不曾搭箭,犹然有数道气浪凝成冲势,携风裹势,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将华丽丽的长弓杵在囚车顶上,身子借势瘫在弓身之上,倒似是一个老者拄着拐杖一般,就差没有咳嗽几声了,拦路的妖怪首领挑衅般叫道:“喂,老弟,为兄这个下马威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新意?”
“你——”妖怪首领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黑,又黑转紫,由紫转青,最后又由青转了白,接着换上一脸赔笑般的表情,“大侠神勇盖世,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命人速速闪开!”
说着他回首一招呼,方才还同仇敌忾的喽啰众瞬间就如同散沙一般没了影,连他自己都万分愕然。
“呀,这么快就服软了,真是太没有成就感了!”林如烈白眼一翻,郁闷不已,拔出长刀又插到背上,绕着囚车转了几圈方才落到地上去。
那妖里妖气的首领看得愣了神,甚至都忘了要离开:“怪不得这家伙这么厉害,原来就是西方人士说的会飞的鸟人!
林如烈打量了他一番,见对方已经没有什么威胁,这才懒洋洋的对上官洛道:“大师兄,交给你了,昨天夜里酣战太激烈,今天得补一觉去了,你们保重!”
说罢他腾空而起,扇动着长弓做成的翅膀,在半空中盘旋了几阵之后,悠然向北而去。
何傲君这是才不满而道:“大师兄又要任由他去偷懒吗?”
陆良臣替花蝴蝶鸣不平:“这个时候他不会偷懒的,一定是哨探前面必经之路的情报去了!”
何傲君板起一张冰霜般的面庞来:“你一定要每件事都跟我唱反调是不是?”
说罢她竟然重重给了马儿一鞭,居然抛下队伍自己策马离开了。
陆良臣一阵愕然,看向唯一没有离去的上官洛:“我有跟她唱反调吗?”
上官洛思考了一下很是认真地说道:“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追上去解释个清楚才对吗?”说着他连连对陆良臣眨了眨眼睛,似乎大有深意。
“好吧,我去去就来!”陆良臣明白了上官洛的深意,便很配合地打马离去,去追何傲君去了。
四人一时去了三个,上官洛下马扶起那个还没有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的家伙,正要问些什么,冷不防从囚车里飞出几根银色流光来,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上官洛的身体中。
上官洛如同没有察觉一般,喝令队伍继续行走,自己居然也留下来和这人攀谈起来:
“朋友怎么称呼?”
“乌云盖!”
上官洛刚一听到“乌云盖”这三个字,立即戒备起来,厉声便朝队伍猛喝一声:“停,有阴谋!”
然而这句话到底没有能被上官洛从口出喊出来,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开口说话了,不单无法开口说话,便连身体都蓦然如同僵住了一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被二师弟万分忌惮的家伙撕去伪装,露出先前冷峻的面色来,他一把将上官洛推进了路旁的湖水之中,然后飞身向囚车队伍而去,只留下一句响彻在上官洛耳畔的话:“神枪手上官洛,也不过如此嘛!不过看来南宫的药针威力也并非一无是处啊!”
看着顺流而下的上官洛远去和眼前越来越近的囚车队伍,乌云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泛起一抹邪邪的笑意,自言自语道:“老龟头,真是养了几个好徒弟,居然险些被他们给骗了,失策!”
说罢他也不去追赶囚车队伍,自己身形一跃,消失在无边的林荫树影之中。
此刻车内的南宫玉并不知道外面的动静如何,还道是计策将要成功,她熄灭手中火把,在黑暗中对康王说道:“姐夫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系好了人,现在天策四英已经全被支开,等到下一个路口,我们就会动手!”
“真是好计策,实在令人佩服,南宫小姨子,你的城府都快赶上你的美貌了!”
蓦然一个男人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充满戏谑的味道。
“林如烈!”南宫玉大骇,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有林如烈的声音?
且不说他明明已经展翅高飞了远去,就算没有离去,这囚车四面封锁,他是怎么进来的?
“怎么不说话了,南宫小姨子,你的音色不知道有多么的灵雅诱人,连我这只花蝴蝶都忍不住想咬一口了,不知这样的花采起来会是何等的令人销魂忘忧呢?”
“放肆,住口,你这个下流货!”换做平常,南宫玉怎么能容忍他人在她说话超过三句?可今天她自己是在狭小的囚车里,里面除了被囚禁的姐夫康王,还有不知藏身什么地方的花蝴蝶林如烈,这囚车毕竟是上官洛设计的,内里的机关构造林如烈自然也都知道,如果——
她不敢想下去了,当即重新打开火折子,刚有了火星,却蓦然被一阵怪风吹灭了,不用问,这自然又是林如烈的杰作。
“臭蝴蝶,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南宫大小姐,应该是我问你要怎么样吧?你一声不吭地爬进囚车里,还打算把你的好姐夫都搭救出去,现在请吧,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且不说你能不能把你姐夫给搭救出来,要是你能自己从里面出来,我认你当奶奶!”
林如烈戏谑而不失认真的口气从囚车外面传来,南宫玉这才发现囚车似乎被人动了手脚,已经不是她刚混进来时的模样了,不仅没有出路,连几排出气孔也被全部封闭了,很快,整座囚车开始变得闷热起来,她不住咳嗽着,接连大口喘息个不停。
现在是没有人阻止她点燃火折子了,但傻子都知道,现在呼吸都困难了,谁还会脑子抽风地去点火?
也就是南宫玉这自顾不暇的瞬间,失神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同样快要昏厥的康王被人从囚车里弄出去了。
“姐夫,你坚持住,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在囚车里因窒息燥热难耐而已经脱了赤身不着片缕的南宫玉摸索遍了整个囚车,这才发现了自己中了某人的圈套了。
哦不对,确切地说,是某四人的圈套才对。
“南宫姑娘,现在如果你肯求我,我说不定会考虑放你出来!”林如烈的声音再度响起,原来他就在囚车下面,怪不得没人发现。
“你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求你的!”南宫玉通红,说话已经极其困难,不过还是把不屈不挠的态度表达得淋漓尽致。
“真是遗憾,看来只能让你先下黄泉给你姐夫开开路了!”林如烈带着失望的语气说完这话,再没有了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