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醒了?醒了就和老夫一起去皇宫见太后吧,今天是丫头你拆线的日子,她要亲自看着!”
归应元不知道来了是有多长时间了,沈姑娘一醒,他浑厚的声音便飘入了沈姑娘的耳中。
“师傅你快帮我看看,我现在是个虫子还是个蛾子?”沈姑娘没来由地问归应元。
归应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虫子蛾子,你还变神仙妖怪呢,又做什么梦了说这样的胡话?”
沈姑娘动动手,发现能动,动动脚,发现也可以动,深深呼出一口气来,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还好,还好!”
归应元隔着厚厚的纱布,捏着沈姑娘的脸蛋故作气恼:“果然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看看小陆子给老夫寻到好一个大麻烦!”
沈姑娘也不含糊,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早摸清了归应元的脾气,人前一本正经,人后却活似个老顽童一般,最是好玩有趣的。
“哎呀,小丫头,又拔老夫的胡子,都快让你拔光了!”胭脂斋里某个倒霉的老头惨呼。
“哼哼,让你再说本郡主是个大麻烦,告诉你,这还是轻的!”
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水月捂嘴偷笑:“这到底谁是师傅谁是徒弟啊?”
洗漱更衣完毕后,水月给沈姑娘找来个头纱戴上,居然还是和何傲君所戴的头纱是一模一样的,太后早命人驾了马车在府外等候,沈姑娘让水月带些换洗的衣物随后跟来,自己先和归应元到了府门前。
如果沈姑娘能看到府门外此刻的情景的话,一定会惊得叫出来。
整个天策府的人都已经等候在了外面,穿戴得整齐利落,见归应元和沈姑娘一起出来了,异口同声道:“师傅好,郡主小师妹好!”
突如其来的一阵声音,把没有准备的沈姑娘给唬了一跳,她扯扯归应元的衣服忙问:“喂,师傅,怎么这么多人来送我!”
“多吗?”归应元把沈姑娘送进马车里,自己站在车外长笑道:“好歹你也是我归应元的徒弟太后的义女,朝廷亲自册封的迷糊郡主,排场可以不做,面子总要做足的吧?”
沈姑娘一阵恶寒:“话说师傅咱们能不提迷糊这两个字吗?”
“好,不提,不提!”归应元大笑,“老夫失言了,不过师傅得严肃地告诉你,迷糊不是那个犯迷糊的意思,而是一个坐落在大漠西陲的一个小城,以前曾是一个小国,后来臣服了我们中原,说起来,这个迷糊国还是老夫带兵平定的呢!”
“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呢!”沈姑娘偏过头去,撇着嘴却是不信,“不过呢,郡主小师妹这个叫得我好舒坦!”
归应元本也不曾指望沈姑娘会信这话,他命马车的护卫放下车帘,来到上官洛面前道:“为师此次与迷糊郡主去见太后,另有要事商议,少不得要在宫里耽搁些时日,府里大小事宜你们几个师兄妹打理着,自行斟酌而行!”
“但请师傅放心!”上官洛等人纷纷点头遵命。
沈姑娘虽然看不见什么,到底耳朵还是极好使的,在马车里听他们这样说,方才知道这次天策府肯定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全府上下恭送迷糊郡主入宫去见太后,她老人家自谓还没有这样大的面子。
在天策府休养的这段时间,沈姑娘虽则没有多过问这些事情,但也从水月和亲渣二姐妹口中了解到最近不管是天策府还是皇宫京城的守卫都是调动频繁的,她也是不动声色地多了个心思,到底还是从水月那里知道了一些端倪:
那一日水月从正厅回来,说是看到好多大官来见归应元,几人彻夜议事,一直到天明才离去,还有一日水月和金日上街采买东西,大白天的城门居然就禁了行,还对来往人等细细盘查,还有通缉逃犯的榜文贴满城墙各处,其中一张画像当场就把她们给吓到了,因为那通缉的画像所画不是别人,居然就是沈姑娘!
沈姑娘知道归应元从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事,小白脸他们也不言语,但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因为她,天策府这次不仅和提督府结下了仇,恐怕也得罪了更多的人,说是去宫里住上一段时日陪太后这个干妈,只怕避难倒是真的吧?
沈姑娘并不知道,事实比她想得要更复杂。
“起行!”
一路之上,水月兴奋地给沈姑娘讲着看到的奇异景致,语气里那是相当的充满好奇:
“姐姐,你看你看,京城里的街道好宽好长啊,牌楼好高啊,摊贩好多啊……”
“姐姐,你看你看,咱们快到皇宫了,皇宫的红墙青瓦真是朴素又凝重啊,守卫好多啊,把宫门都挤满了……”
“姐姐,你看你看,咱们进来皇宫了,这里面的建筑真是恢弘万千啊,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宫殿,就像是进来仙境一样啊……”
沈姑娘的肺都快被这个毫无眼力见到笨丫头给气炸了:“我看,我拿什么看,死丫头,你是不是成心气我的啊!”
水月的脸唰就白了:“额,那个,姐姐,我错了!”
忽然马车被什么人拦了下来,沈姑娘听见车外面起来不小的一阵骚动,便对水月道:“发生什么事了?”
水月应了一声,掀起车帘一角,顺着缝隙就朝外头看,脸色立即起了一丝愤慨:“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又是这个人?”
“谁啊,这么让月儿妹子你生气?”沈姑娘笑着问水月,其实外头拦路那货到声音她已经听出来了。
“还能说是谁?当然是日夜思摸着要把姐姐你抓去的那个破烂锅呗!”水月声音不由有点大了,而且大的不是一星半点,几乎整个车队的人都听见了,看来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跟着沈姑娘的时候长了,吼人的本事居然也学了不少。
水月也是在天牢遭过郭兆铭的酷刑的,和沈姑娘一样,现在身上还有好几处的伤痕都是已经好不了的了,对郭兆铭真可谓是恨到了骨头里去,和水月等人私下里给郭兆铭起个“破烂锅”的绰号,叫得是极其顺口。
恩,还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沈姑娘可也是爱给人起绰号的货。
“什么人在车里面!”
不想水月的声音到底是被郭兆铭给听到了,未等水月话音落下,郭兆铭厉喝一声,蓦然身形一抖,已然到了沈姑娘乘坐的车马之前,抬手正要揭开车帘,却不知归应元什么时候已经笑眯眯地立在了他的身后,朗声向郭兆铭打招呼:“郭大人,别来无恙!”
“定国公别来无恙!”郭兆铭停住了要去揭开车帘的手,收身转过来,抱拳向归应元行礼,“不知这么晚了,定国公是要去哪里?车中之人又是谁呢?”
归应元径直道:“老夫奉太后之命送迷糊郡主入宫,车中之人正是迷糊郡主本人,郡主因为受了风寒,一直见不得风,怎么,郭大人连郡主都要怀疑吗?”
郭兆铭冷哼一声道:“卑职不敢,既然定国公说这车里面是迷糊郡主,那就一定是迷糊郡主,卑职相信定国公不会是徇私舞弊之人,只是这天色已晚,进来皇宫大内也并不太平,刺客猖獗,这里到太后寝宫还有段距离,卑职担心会有人对郡主不利,不如派些人手护送郡主过去,定国公意下如何?”
归应元指着马车给郭兆铭看:“这个,郭大人不该来问老夫,该去寻求郡主示下才对!”
郭兆铭面色凌厉,连笑都是让人胆寒的,他重新转回身,恭恭敬敬地问沈姑娘:“还请郡主示下!”
马车里没有反应。
郭兆铭望了归应元一眼,却见归应元只是灿烂地笑。
“卑职愿派些人手护卫郡主前去太后寝宫,还请郡主示下!”他拔高了几分音调,语气里阴阴有几分不快。
马车依然没有反应。
这次换成是郭兆铭的肺快被沈姑娘给气炸了,他知道车里的人就是日思夜想着抓回去的沈姑娘,却还得低声下气称一声郡主,明知道是归应元做的手脚,却还得忍气吞声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越是压抑这股子怒火,对沈姑娘的愤恨就是越重,看着毫无动静都马车和分明就是看他笑话的归应元,郭兆铭恨恨地拂袖而去。
看着这个破烂锅走得远了,马车内憋了许久的沈姑娘和水月终于忍不住爆笑出来:
“哎呀,可乐死我了,姐姐你是没有看到那个破烂锅刚才的脸色,他要是再不走,我都要忍不住笑出来了!咯咯咯……”
“哼哼,猫哭耗子假慈悲,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正愁没机会让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吃点苦头,居然还自己送上门来找不自在了,这,就是招惹本郡主的下场!”
归应元在车外面咳了一声,假装发怒道:“两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他你们也敢惹,是不是在天牢里没有待够啊?告诉你们两个,他折磨人的手法多如牛毛呢,什么油锅,刀山,火海,拔舌头,锯骨头……”
“等等等等等,师傅这貌似是地狱里鬼卒们折磨鬼魂的法子吧!”沈姑娘在马车里面被这纱布裹得不透气,早就是一身汗了,她摘了头纱扇着风,满不在乎地对归应元道,“再说了,不是还有师傅您老人家的吗?就算是天塌下来了,还有您给顶着呢,我怕什么?”
“油嘴滑舌!”归应元无奈地看着沈姑娘叹了口老气,“可别小看这个九门提督,人家可也是从一品的大官,整个京城的军队都是归他管的,被他惦记上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再说了,老夫也不是神仙,终有进棺材的那天,到那时,看你们几个劣徒指望谁去!”
“师傅你这个乌鸦嘴,哪有这样自己咒自己的?”沈姑娘想起下落不明的老爹,见刚认的师傅也说这样的话,不由真的生气了,任归应元怎么来劝都不理会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不知道整天脑子里再想些什么!”归应元大笑。
忽然水月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两队人马叫起来:“快看,那是太后娘娘来接姐姐你的吧!”
果然,归应元抬眼望去,夜幕之下,两支仪仗队伍打着数支锦绣风旗,于路点起数百支火把,鸣锣开道,太后乘着凤辇,被人簇拥着来到,极尽风雅姿态,端坐凤辇之上,满眼含笑,正看着沈姑娘和归应元这里。
归应元哪里还敢怠慢?当即令马车疾行,向着太后方向而去。
角门后面闪出一个人影,赫然是刚才离去的郭兆铭,他阴毒地凝视着载着沈姑娘的马车,口中吐出一句话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有一天会把你抓回来的,看你还能躲到几时!”
另一道倩影也从夜幕中现出形来,她全身都笼罩在一身嫣红的罗衣之中,点点娇笑之声如魅音入耳:“需要小女子的帮助吗,柳总舵主?”
郭兆铭转身看向这个神秘的红衣女子,眼神之中杀气瞬时涌起:“什么人?”
“能给柳总舵主帮上忙的人!”女子玉手如游蛇一般,诡异地缠上了郭兆铭的臂膀,继而探入衣襟之内,按压着那些精赤的肌肉,媚声蚀骨,软语销魂。
郭兆铭一把握住女子的芊芊玉手,凌厉的力道几乎要将其捏酥了一般,口中更是冷语彻骨:“哪里冒出来的狐媚女人,胆敢招惹本将军!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女子任由郭兆铭捏着自己的皓腕不放,一双娇滴滴的眼神里竟没有半分的痛楚之色,反而用另一只手攀着郭兆铭的胸膛挑逗:“现在四下无人,就不要装伪君子了,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