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黑无常总觉着自踏入这最西边的山里,便有种被盯上的恶寒之感。
他正欲问白无常是否亦有同感时,发觉压根不见白无常的踪影。
“喂,白无常你这家伙又到哪儿躲懒去了?!”黑无常愤怒一吼,却无人回应。
四处寻找间,他一个不留神竟从一坡上跌跤滚落山崖,然后落到了一个溶洞的入口处。
在那洞里头,黑无常竟看见一群面容姣好、身姿绰约的女子,载歌载舞,以灵泉净面,举办着一场神秘的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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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有一更。
第113章 阴兵 肆
黑无常不由得被吸引住了, 如此隐蔽的一处地方,竟犹如世外桃源。暗河表面漂浮着的河灯,灯火映照着女子们欢愉的神色, 随舞而动的衣裳飘带则被五光十色的石笋乳石染上绚丽色彩,银铃般的笑声在洞内不停回响。
回过神后,黑无常眉间疑虑深重, 慢慢行至溶洞的中心,黑靴扰乱的水面波纹与的水草声,并未引起女子们的注意。
再往里深入, 他亲眼见到深处排布着众多洞穴, 妆奁常服寝具、锅碗瓢盆,俱被收拾得颇有条理,静静放置在这些洞穴里头。他没想到,女子们竟就生活在此处。
要论避世,此洞上方便是繁华热闹的村子,若为修炼, 却没察觉到此处有多少灵气汇聚, 女子们体内更是真气驳杂,很显然,无一练气入境,不过凡俗人而已。
那为何要住在这溶洞内?
黑无常思之不得其解。
宴会仍在进行,黑无常迟迟不见结束的迹象,于洞内又寻不到跟那百八十魂相关的情报,遂原路返回入口, 果断离开了此处。
黑无常用灵视逡巡了一下八方,依然不见白无常之踪迹。
“那家伙……”虽然素来随心所欲,但行勾魂之务时, 从未见过他这般行事,什么都不与他知会。
然而黑无常不免想到了先前一役,当时惨烈的战况,可谓历历在目,白无常被那鬼将削去了半截身,魂碎灵散,在阴司里固魂了好几日方才恢复过来。
自从那会儿开始,白无常便似乎变了个性子,易怒,戾气深重……
黑无常叹气,决定先不管他了,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串白铃,手腕轻轻一震,如花般的铃铛便荡出了一阵潮汐般的波动。
下一刻,远处的真宿眼前骤然一黑,再一睁眼,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山头,若非他认得神识里扫过的光景,指不定会慌起来,以为自己被什么人抓到了什么危险地。
接着他便与传唤自己的黑无常对上了目光,见黑无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自己几眼,心下不免紧了紧,但没有撇开眼,毕竟那样更易令人生疑。
好在很快其余阴兵也被传召了过来,个比个的高大,纷纷挡在了他的身前,截断了黑无常的视野。
黑无常只是微微蹙眉,总觉着方才看到的少年身上莫名有种熟悉感,但转念一想,应当只是在勾魂司里见过,到底没再在意,转而开始画法阵。命阴兵们各占方位,他负责控阵,十六阴兵负责入梦,剩余的则把守望风。
这个时辰尚早,但已然有不少村民入眠,因个小被黑无常安排去入梦的真宿,数息间闭眼沉入了一位村民的梦里。
这梦相当平静,真宿想套梦主的话,委实再简单不过,但同时也意味着,梦主身上恐怕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因为梦主若是大量村民魂魄失踪一事的知情者,应当很难保持如此平静。
梦主叫刘骆,是土生土长的沂廉村人,家有两老一儿一女两孙,妻子是外村逃难而来的,长得煞是好看,在刘骆的梦里一直出现,且所见的是其颇为年轻时的模样。
刘家是世代做木头生意的,沂廉村盛产耐潮耐浸的坚实木材,那些栽木的土地大多都由刘家掌控,故而刘家的宅子在钟灵毓秀的沂廉村里,都排得上号。
其余儿子都分了家,刘骆作为长子,便与两老同住老宅。这些情报都是真宿诱导刘骆回答得来的,但与此同时,还有些古怪的东西,不受控制地直直灌输到真宿的次紫府里。
真宿初时不知这是什么,但随着他次紫府解读分析了一番后,他知晓了,这些是刘骆的念,可以说是执念,亦可以说是痴念。
“我想回我原来的镇子看看……相公,我就是想回去看一看我娘的坟,不日便会回来。”
“不许走。”
“相公……你不相信我吗?”
“……唉,带上刘桉,不然我不放心。”
“好的,相公!就数你对我最好了!!”
念中,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载着妻子与自己亲弟的马车离去的背影。
此时他的妻子与刘骆梦中常出现的面孔一样,年纪看着约莫二十出头,十分年轻。
画面一转,继承了刘骆妻子姣好长相的女儿,正与刘骆吵得面红耳赤。
“我不成亲!!付琢哥哥不回来,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亲!!女儿不愿!!”
“与你道多少遍了,那小子在峪牙谷成家了,你为何还执迷不悟!!难不成你们私定终身了?!”
“……”
“你、别告诉你爹我这是真的!!我怎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不孝女!!”
“啪”
“你打我?!”
“如何打不得?!我是你爹!!女孩子家家的,不知廉耻乃是大过,这叫你爹我日后在村里怎抬得起头?!”
“阿娘……呜呜呜阿娘……我不要爹爹,我要阿娘……”
“……你!!”
念中再一转画面,女儿披着红盖头,在一阵敲锣打鼓的欢庆声中,被送入一顶用刘家最好的木头打造的浮水轿子,然后乘着水,顺瀑布而落,直直栽入十丈深潭。
瀑布激流冲刷出来的白沫不断翻腾,将红盖头与七零八落的木头彻底打入谭底。
目睹至此处,真宿的心不免也如同那些木头一样,直往下沉。
不过真宿没忘记今夜的目的,他那寻常如同击罄般清越的少年音,变得有点低沉,又有点凛冽,带着劝诱的意味,徐徐向梦中的刘骆发问:“近些日子,村里可有发生怪事?”
“怪事倒没有,就是近来柏木卖得特别好,棺材铺急订了许多,颇有些不同寻常。”
“……那可知近日村里有人失踪或是身亡吗?”真宿又问。
“喜丧倒是有两家,都是老人走了,其余不曾知晓了。”
梦中的梦主一般意识不到自己不在梦中,即便是潜意识里执意要规避或瞒骗某些事儿,那也不是低修为的人可以越阶做到的。
刘骆的修为比真宿要低太多了,只堪堪筑基。
是以真宿没有过多怀疑他的回复是否为真。
入梦结束。
真宿睁开眼时,近处房屋外悬挂的灯笼光芒微微刺到了他的眼眸。
真宿揉了揉眼,发现法阵上仅剩下他一人了。
十六名入梦的阴兵,只他除外,都站在了法阵外,黑无常则一面盯着真宿,一面听其余阴兵汇报搜集到的信息。
很快,他们已然锁定了其中百余人的下落。
真宿也起身走了过去。
地上的法阵画线急速收束,红光从线凝聚成圆点,没入黑无常尖长的墨色指甲之上,退为墨色,缀为圆圈之纹样,与指甲融为一体。
最后将真宿带来的消息一合,众人发现根本动摇不了他们方才得出的定论,更看不出有新的指向。
据闻沂廉村与某个外村在外合办了三年一度的品酒宴,外村以稻米出名,沂廉以灵泉出名,合办酿酒与酒坊生意多年,诚邀不少散修盟与小门小派前来尝酒买酒。故而两村极为重视,沂廉村自然也派了七八十人去外村筹备宴会。
而品酒宴结束,这些人却迟迟未回村,杳无音信。
因此黑无常打算集结所有阴兵,以及牛头马面和白无常,向外村出发一探。
可惜令牌一出,竟唤不来白无常,阴兵亦缺了十来人,包括阿桂。
“不妙,莫非此地有恶?”有人如此判断道。
“恶?”有人不明白。
“魅祟恶煞秽,恶魂级别便能制造出魂之域,可断绝召唤或是传送,极大增幅恶魂自身的力量。”
“恶魂……那便棘手了!意味着此地有恶鬼或是厉鬼级别的存在!!”
此言一出,众阴兵脸色都不好看,唯有真宿金眸一亮,眼底的雀跃险些要满溢出来。
他寻思,厉鬼仅次于鬼将,恶鬼则稍次于厉鬼,对上鬼将,他暂且一筹莫展,但若是对上厉鬼或恶鬼,他应当能驾驭得来。
要是能将其收服,那么收服那张狂又好色的鬼将,便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真宿战意高涨,扩开神识意图将恶魂之域找出来。
然而这时候,黑无常已然将纯黑的令牌掰成两半,将尖锐的一头直插入心脏
不远处的山巅之上,另一副纯白令牌发出了异常的光亮,紧接着,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与一道被身旁人衬得娇小玲珑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纯白令牌正前方。
真宿先前在黑无常用令牌逆向传送自己的刹那间,及时伸手抓住了黑无常的领子,于是一并被传到了白无常身边来。
黑无常满目都是诧异,连仍插着心口的令牌都忘了拔。
恶魂登时发出一阵滔天尖啸,不知是不满有人擅自侵入他的领域,亦或是为有人自投罗网而感到兴奋不已。
白无常瞥都没瞥黑无常与真宿一眼,他手中挥舞着快如闪电的勾魂锁,与操着长刀、浑身裹着浓浓杀气的男人激烈缠斗。
勾魂锁被白无常操使得出神入化,漫天的白色光弧闪动飞舞。这般极高速的勾魂锁抽在人的身上,怕都能削铁如泥般将人削成丝儿。而专门针对阴魂的法器勾魂锁,若抽中恶魂,那么那疼痛便等同于抽筋拔骨,撕裂魂,震颤魂,使其再也无法聚拢成型,直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便是第十司的白无常的实力,远远凌驾于其他司的白无常之上,有天才之称,备受上官期待。
恶魂的动作似乎因忌惮而多少有些收着,令白无常进攻越发激进,打得恶魂节节败退。然而白无常杀红了眼,没注意到恶魂其实在有意识地用“破绽”引诱他往一处陷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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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晚了,抱歉[爆哭]早上才写完
第114章 阴兵 伍
恶魂的刀法亦非等闲, 招架密不透风,近乎诡谲地将勾魂锁四面八方的攻势格挡了下来,相接处擦出激烈火花。由于双方攻速都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这天幕之下,一片暗色中红火光弧即隐即现,若从远处看, 宛如一头背上会放电的隐身灵兽蛰伏在这山头之上,炫丽又低调。
乍看之下,白无常那一往无前的杀意几要压倒恶魂一方, 而恶魂只能招架, 全然落在了对方的节奏中。但处于局外的真宿,却清晰看到,恶魂的身法并非被逼退之下的无章法,而是恰恰相反,恶魂手上那把长刀上的红光有积攒之势,每一下招架都令它更红更暗。
黑无常亦看出来了, 绕到了恶魂身后, 欲要助白无常一臂之力,协力击溃恶魂。
岂料白无常咬着牙怒道:“统统让开!莫要阻我!”
黑无常的动作不禁放缓,但很显然他并没有打算真的听从白无常的话,不过数息,他已然旋身挥舞勾魂锁,朝恶魂攻去。
然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他的勾魂锁将将要击中恶魂的前一瞬,恶魂的长刀刀身彻底被红光镀满, 骤然分离成四把长刀,腾挪闪越于勾魂锁那如网似幕的空隙,双双一前一后同时瞬发, 冲着贯穿黑白无常的头颅而去
“!!”白无常因神智高度集中,先一瞬便头皮炸开,知晓必须尽快闪躲开,然而可怖的是,他亦清楚地意识到,他躲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