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四大军团之间本就不会互相过问军事。

　　其他两人知道青翼冷另外有约，直接离开了。

　　青翼冷动身前往二楼。

　　中央大楼早就已经完成过清场，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一个人影。

　　昏暗的过道尽头处漏出一缕灯光，像是一道指引，等待着他的到来。

　　青翼冷漫步走去，抵达茶水间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神色随意地看着窗外的男人。

　　贺倚阑手上拿着一杯茶，双脚随意地交叉在身前，微微侧眸看着外面的夜景，悠然地仿佛在哪家茶厅进行小憩。

　　青翼冷迈步走过去，在贺倚阑跟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仿佛这才留意到对方的到来，贺倚阑缓缓转头看了一眼，淡然道：“要喝茶的话，自己煮。”

　　这样的语调，仿佛他是那位接待青翼冷到来的主人，虽然确实很少有需要客人煮茶的道理。

　　“我不需要，谢谢。”

　　青翼冷的回答也表示出了足够的涵养，没有情绪的视线平静地落在贺倚阑的身上，“我听说众生机械那边内部已经闹翻了天，所有人都在猜测你这位掌权人到底去了哪里，甚至还有人已经计划去发布星际悬赏。”

　　十分荒谬的情景，由他用陈述的语调说出来，就像是在念一份简单的编年史。

　　对此，贺倚阑只是微微一笑：“听起来闹得确实挺大。”

　　他慢条斯理地将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如果这些消息不是封锁在集团内部的话，那就更好了。”

　　青翼冷的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其实你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有需要的话，那些老鼠屎我可以出面替你解决。毕竟，众生机械的发展，也同样关系到我们青军的未来，最近闹得不太平，对我们也同样存在影响。”

　　“好意心领了，但是你的那一套管理军团也就算了，确实不适合用在商场上面。”贺倚阑婉拒道，“雷霆手段震慑得了一时，却管不了一世。我还是喜欢按照自己的节奏徐徐图之，斩草除根。”

　　他显然没把青翼冷在意的事情放在心上：“至于你们青军那边，放心，供货链断不了。”

　　“随便你。”青翼冷素来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发出的邀请得到拒绝也不再提，只是又深深地看了贺倚阑一眼，“所以，你对外失踪的这段时间，一直在6616号星上？”

　　贺倚阑：“有话直说。”

　　青翼冷点头，开口：“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贺倚阑刚要去拿杯子的动作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抬头看去：“你会不会问得太过直接了？”

　　青翼冷道：“你让我有话直说。”

　　贺倚阑点了点头：“嗯，我的问题。”

　　他继续取起杯子抿了一口茶，认真地想了想：“236天。”

　　进行了一下确认，他重复道：“从见面到现在，我跟他在一起236天了。你要是不问，我倒是没发现，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青翼冷：“……”

　　记得倒是清楚。

　　短暂的沉默后，青翼冷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贺倚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没有目的。”

　　青翼冷一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没有目的？”

　　只要稍微了解贺倚阑的人都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情。

　　真的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在一些没有目的的事情上面？

　　今晚能够让白陆明给他带话，至少说明，这个男人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你不需要这么看着我。”贺倚阑在青翼冷的注视下无声一笑，“我一开始去6616号星的确有所图谋，但是现在留在这里，已经跟当时的事没有关系了。如果非要让我说有什么目的，大概就是可以继续藏起来，等着集团背后那些人沉不住气，彻底狗急跳墙吧。”

　　青翼冷：“就这样？”

　　贺倚阑点头：“就这样。”

　　青翼冷定定地看着贺倚阑，没再说话。

　　现场陷入了一片长时间的寂静当中。

　　最终，贺倚阑缓声开了口：“行吧，我承认还是有些目的的。”

　　青翼冷抬眸看去。

　　贺倚阑诚挚地看着他：“你说，如果我将他拐回众生机械，会怎么样？”

　　问题出现得太过刁钻，让青翼冷进入了更漫长的沉默，许久后才问：“拐回去做什么？”

　　贺倚阑回答：“当然是养了。”

　　青翼冷：“……你养，他？”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来的一些场景，让这位一贯不苟言笑的青帅，也险些有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贺倚阑倒是轻轻一笑：“你觉得我养不起他？”

　　青翼冷没有回答，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这次是陈述句：“你们真的搞到一起去了。”

　　贺倚阑还算严谨：“那要看是哪一种‘搞’了。”

　　或许是因为话题太过急转直下，就连青翼冷都忍不住地进行了八卦：“你看上他什么了？”

　　贺倚阑想了想：“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不管别人死活，坑人从不手软。”

　　青翼冷评价：“听起来都不是什么优点。”

　　贺倚阑看了一眼窗外斑斓的星空，轻轻一笑：“不，对于我这样的人而言，这每一条，都是优点。”

　　青翼冷：“……”

　　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显然是没兴趣继续这样的对话了：“如果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聊这个，我就先回去了。”

　　贺倚阑喝着茶的姿势依旧优雅：“当然不止是分享情感话题，我叫你来，是为了提醒你一件事。”

　　青翼冷回头看去：“什么事？”

　　贺倚阑对上他的视线，笑意悠然：“我希望，在这里的事情除了你之外，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要不然，我就把青影军团偷偷在6616号星上寻找「永昼」技术的消息，给放出去。”

　　青翼冷并不意外于贺倚阑会知道「永昼」技术的事，毕竟这人会突然出现在6616号星上，多半也与此有关。

　　而这个人既然来了，留意到青军的动向，也算是在预料当中。

　　只不过，此时贺倚阑说这番话的语调与神态，让青翼冷很难不联想到刚刚才会议室里接收过的同款“威胁”。

　　他也算深知贺倚阑的品性，对于这种放在明面上的直白威胁丝毫不恼，只是由衷地道：“我现在知道，你跟他为什么可以搞到一块去了。”

　　贺倚阑问：“怎么说？”

　　青翼冷轻轻地一声哼笑，没有回答，直接转身离开了。

　　贺倚阑目送青翼冷离开，视线久久地停留在空落的门口，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楼上的人应该还有事情要谈，他也不着急回去。

　　过了片刻之后，茶已经见了底，他扫过一眼当前的时间，这才不急不缓地清理好了杯子一切回归原位，起身下了楼。

　　外面的天色夜深，得到清场的区域附近没有任何人影。

　　片刻后，他看到沈砚峰的踪影从中央大楼里走出，很快就又有一个高挑的身影落入了视野当中，朝这边走了过来。

　　白陆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走近了才发现站在路灯背后的贺倚阑，堪堪被吓了一跳：“一声不吭地站这里干嘛，吓鬼呢？”

　　“嗯，吓你。”贺倚阑淡声道，“你是鬼吗？”

　　白陆明：“……是你个大头鬼。”

　　一天天就知道跟他拌嘴，幼不幼稚？

　　两人说着，并肩朝着宿舍区走去。

　　高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修长，天际的星光洒下，两人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有询问今晚各自交谈的内容。

　　回去的路上白陆明一直若有所思，直到两人一起回到宿舍关上了门，他才朝贺倚阑看去：“你知道「永昼」跟「启明」之间存在联系吗？”

　　毫无预兆的一句话，让贺倚阑也微微地愣了下神：“「永昼」跟「启明」？”

　　白陆明点了点头：“嗯，没错。”

　　其他人走后，他跟沈砚峰在会议室里聊了很多。

　　当年突然失踪虽然是出于一场意外，但他确实是没打一声招呼就把白焰军团直接丢到了毫无准备的沈砚峰手里，这次想要见上一面，主要也是出于对这位副官的愧疚心情。

　　现在白焰军团内部稳定，各项事务在沈砚峰手上处理得很好，除了让他一个正常人跟其他三个非人类竞争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之外，一切都算得上是按部就班。

　　白陆明今晚好好地对昔日下属表达了慰问，并进行了一番交心无比的对话。

　　看得出来沈砚峰这些年来确实压力很大，估计也没少受委屈，只是对话的过程中倒是没有半点的抱怨，更是没有提过让他回来的相关言论，这也让白陆明很是感动。

　　感动之余，倒是难得地感到更加亏欠了。

　　昔日上下级之间的交流进行得还算圆满，白陆明很愿意地听沈砚峰说完了他这些年来不方便跟其他人说的话，恍惚间也像是回到了昔日并肩作战的场景。

　　原本理想的预设是彼此奔向更美好的未来，不想却是从沈砚峰口中得知了一些额外的消息。

　　6616号机甲部那个叫顾安哲的“幽影”确实是沈砚峰安排的，最初起因是白军那边得到了「永昼」相关的消息，所以安插人员到6616号军区内部进行探查。

　　但是在确认「永昼」技术并不在6616号军区之后，顾安哲的任务目的就进行了调整。

　　就如贺倚阑之前猜想的那样，这次四大军团演习对抗的奖励之一，确实就是传闻中的机甲「启明」。但是因为这项奖励的特殊性，不管是最终选择归属的方式，还是演习的具体规则，都与往年有了明显的改变。

　　沈砚峰让顾安哲继续留在学员队伍当中，就是想要让他以预备役的身份进入到军部，在底层更加近距离地接触这些新兵学员，试图在发现适合机甲「启明」的优秀人选后，能够第一时间将那人收进白军。

　　至于这个优秀人选的判定标准是什么，沈砚峰那边显然已经掌握了一套足够的信息，白陆明作为一名“普通学员”，十分了解自己的身份，就没有多问。

　　自从白陆明离开之后，白焰军团面临最大的难题就是与其他三支军团抗衡的问题。

　　其实不管是人才的数量还是质量，白军内部对比其他军团都不算缺乏，也正因此，沈砚峰这个接替白陆明的新元帅，就成了四军对抗演习阶段的最大短板。

　　要他在几年时间内拥有能够与其他三人抗衡的综合能力，也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所以比起团体对抗，利用这次的新规则挖掘特殊人才，也就成为了对白焰军团而言的最佳出路。

　　白陆明作为造成这一局面的“罪魁祸首”，虽然已经顺利退役，但也还是希望能够尽上那么一点绵薄之力。他到底还是将「永昼」技术已经损毁的消息告诉了沈砚峰，然后也就收到了「永昼」跟「启明」存在联系的这一情报。

　　现在结合这一线索再进行回想，「永昼」与「启明」这两个项目，还确实是几乎同时出现在的公众眼中。

　　「启明」机甲的研发者就在众生机械，白陆明故意跟贺倚阑提了这么一嘴，从对方的反应来看显然并不知情，不由地产生了几分兴趣：“连你都不知道？”

　　“我跟楚教授只是合作关系，交集并不算多。”贺倚阑应着，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进行了一系列的联想，“如果「永昼」跟「启明」确实有所关联，那么，那天在维修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