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03-24

　　初二的早上要送祖先牌位，送完了祖先牌位才能干别的事情。

　　玉蝶一家子起大早忙活，好不容易送完祖先牌位坐下来能吃一口饭，没等半饱的时候二姑就带着小儿子来了。过了半个多时辰，大姑也带着小女儿兰芙来了，兰芙还小了玉兰一岁，是个机灵的丫头。

　　后边院子里的三婶冲着大姑打招呼：“玉兰她大姑，怎么急哄哄的初二就来了？都是初四走娘家，就这么两天就等不及了啊？”

　　大姑笑眯眯的回答三婶：“二嫂你又糊涂了吧，我爹去世也三周年了。”

　　在大姑的示意下兰芙冲着三婶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三婶好。”

　　“好好好，小姑娘越长越漂亮了。”三婶夸完兰芙，转头又对大姑说，“是啊，是个大事，可得正办正办。”

　　又说了会话，三婶走了，大姑冲着玉蝶喊：“玉蝶啊！喂！猪都吃饱了你还在那干什么，怪臭的！”

　　玉蝶不能在外面墨迹了，只得高声回答到：“我就是看它们高兴！”

　　大姑说：“又冷又臭，赶紧到屋里去。”

　　兰芙跑到了玉蝶身后，陪着拎着猪食桶的玉蝶到院子里放下桶，两个人进来去奶奶屋子里。

　　屋子里面坐满了人，大家都在喝茶，周俊刚一见到玉蝶进来，感觉整个屋子里的光线都集中在了玉蝶一个人身上，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又忍不住时不时的用眼睛偷偷的撇玉蝶。

　　兰芙坐到了床上跟奶奶问完好，转头对玉蝶说：“姐姐！你上来坐啊！我想跟你说说话！”

　　玉蝶没说话，她看着周俊刚坐在了床的边上就不想上床去了，当她没有看见他的眼神呢？玉蝶办了个凳子，在床边上坐了下来，跟着大姑兰芙两个人说了一会家常，便找了个借口说：“今天亲戚多，我看水不一定够用，我去准备准备。”

　　玉蝶出了屋门，走到厨房，陈母在厨房里忙活着，看到玉蝶来说了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玉蝶说：“娘，我帮你烧水。”

　　陈母说：“不用，你出去玩吧。我自己够了，这里脏。”

　　玉蝶停了一会，看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然后回到自己屋子里去了。

　　玉蝶呆呆的在屋子里面，她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人已经不在了一样。

　　不知多么长时间，院子里突然就热闹了起来，大人孩子们的声音把小院子全都装满了，二姑叫着表哥：“俊刚啊，把筐子里的鞭炮也拿着啊！别忘了！”

　　那边还没停，又听这边大姑喊：“兰芙！快走啊！玉兰也一起去啊！”

　　玉兰笑这说的声音：“我就不去了吧，早上刚刚回来，又去了他们不烦么？”

　　兰芙笑嘻嘻的声音：“谁烦你啊？祖先们么？我可不知道啊。”

　　几番热闹中，大人们孩子们都走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突然静了下来，只听见风声。在玉蝶迷迷糊糊中，又听见了几只小麻雀落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叫着，玉蝶想到：好像不是麻雀在叫，好像是……

　　“玉蝶，玉蝶。”玉蝶感觉自己在天上飞，转头一看，边上的玉虎也在傍边陪着自己飞。

　　飞了一会好像累了，两个人一落地变成了两个孩子，蹲在地上开始玩起了泥巴。

　　玉蝶起先还是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孩子玩泥巴，可是她又看见了一个光头和尚向着两个孩子走去，和尚走近走远都是被对着玉蝶，和尚停下的时候指着两个孩子说：“痴儿！一对痴儿啊！”

　　转眼又是年轻时候的玉虎娘一脸不高兴的赶和尚走，和尚摇着头理也不理玉虎娘，只是看着两个孩子说着“痴儿”。过了一会，和尚对着玉虎娘说了一句：“疯子啊！这世间人多是来受苦受累的。”

　　转眼间和尚消失了，地上的小孩一下子长大了，长大的玉虎笑眯眯的凑到了玉蝶面前：“玉蝶，你是我媳妇。”

　　“玉蝶！玉蝶！”

　　又像是回到了去年三十那天，玉虎靠近了玉蝶耳朵：“等我回来。”

　　“玉蝶！玉蝶！这死丫头跑哪里去了？”

　　玉蝶睁开了眼睛，好想哭，眼睛却又留不下泪水。

　　“玉蝶！这死丫头去哪里了？也不知道答应一句？”陈母的声音传来。

　　玉蝶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她多希望就留在梦里啊。

　　奶奶回答陈母的声音道：“怕是被他们闹去一起上坟去了吧。”

　　陈母说：“这该烧饭了，一帮子人一会就回来了。要把年里的鸡、鱼、丸子各蒸一大碗。今天人又多，还得炒点青菜，这死丫头跑哪里去了，也不知道回来帮忙。”

　　玉蝶懒懒的，不想动。

　　奶奶说：“好不容易过个年，别叫了，我来帮你干活好了。”

　　玉蝶听着拉风箱的声音，听着麦秸燃烧的声音，空气里开始飘散开来白色的烟雾。

　　玉蝶想起那个梦，想起来那天全都去看热闹的时候奶奶说的话。

　　奶奶看着一群人跑了出去，说了句：“又是玉虎的爹在作孽啊！都是作孽啊！”

　　奶奶看着玉蝶不说话，不禁又叨唠起来了不知道说过多少遍的老话：“玉蝶啊，你和玉虎只差一天呢，他是六月十四的晚上，而你呢，出生在六月十五的早上，多少人看着，都以为是一对的呢。可是这缘分不缘分的要看天要看命啊！”

　　玉蝶看着奶奶，听着远处玉虎爹冲着玉虎娘嚷嚷，什么都想说，可识憋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奶奶看着玉蝶说：“谁叫你俩的父亲都是这个样呢？他们俩从你们七八岁开始就不来往，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有把你们都关在屋里不让见面来往，可是……玉虎这孩子确实长得好，有上进，还是一个做学问的，可是啊。唉。玉虎爹这是在作孽啊！”

　　玉虎临走前的话又在玉蝶耳边回旋着，玉蝶的头脑里面一片混乱。玉虎又一下子出现在玉蝶面前霸道的跟玉蝶说：“你就是我媳妇，你只能是我媳妇。”一会玉虎又变得温柔：“媳妇啊，媳妇你是我的，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啊。”

　　玉蝶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长时间，只听见院子里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玉兰噔噔蹬的就跑了进来，后面急火火的追着兰芙。两个小丫头看见玉蝶也不闹了，往雨蝶身边一躺：“姐！”

　　有两个小丫头腻歪在身边，两个人不一会又打了起来，这个叫：“姐！快来帮帮我！”另一个喊：“姐！快来摁住她！”有这么两个小丫头在，玉蝶也安静不下来了，只好爬起来，先是制服了两个小丫头，后又带着两个小尾巴去厨房帮忙干活去了。

　　上屋里面男人和亲戚们坐在一起吃饭，女人们就在厨房随便吃几口。

　　玉蝶走到后面院子里拿东西，听见了有人说：“直到今年玉龙哥俩为什么没回来么。”

　　另一个人回答：“城里和咱们村里哪能一样啊，那里可是城里啊。”

　　声音粗一点的男的继续说：“是啊，可不是城里么！这点你可说对了！”

　　女的好奇地问男的：“那是为什么啊。”

　　男的说：“城里还有漂亮的女学生，就光是有妓院酒家这一种东西，就不是咱们村里镇里能比的。”

　　女的吃醋声：“好啊，你还去过啊！”

　　男的求饶声：“哎呦，我哪里去过，我就是听别人说的，你看看我这不是专门回来看你了么。”

　　女的不依不饶：“你是回来过年的吧！”

　　男的赶紧狡辩：“不是，是为了回来看你。”

　　女的说：“那你怎么不赶紧跟我爹提亲呢？我家可是有来的小子了。你不是说让我等你的么。”

　　男的说：“你放心，我今年过年回来已经准备好了的，我爹娘都已经知道答应了，我家正准备年后正是来呢。我这是忍不住想要见见你。”

　　风吹过院子，什么也没有留下，玉蝶已经忘记自己来后院是干什么的了，也忘记了自己站这里多久了。

　　玉蝶回过神感觉有东西再看自己，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冻的回过神还是因为因为有人看自己的眼光太热情。抬头一看，是周俊刚！差点冲口一句我不喜欢你。好吧，太直接了，玉蝶犯了个白眼，匆匆的就走了。

　　可是哪里都有人在笑，都在热闹，玉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想了想亲戚少又不是很多嘴的玉秀，于是玉蝶就闪人了。在玉秀家待到了天黑。

　　回家的时候都要开始吃晚饭了。

　　兰芙看见玉蝶就扑了上去：“姐！姐你干什么去了，我专门来找你的，结果你不理我！”

　　玉蝶摸摸兰芙的头：“乖。”

　　玉兰怪叫道：“原来只是来找玉蝶的啊！”

　　兰芙一扭头：“我才不不是来找你的呢！”

　　玉兰笑了笑，两个人又打打闹闹的开始了。吃着饭的时候，玉兰趁着兰芙不在，凑到玉蝶的边上压低了声音说：“爹他们想着商量在二月二订婚。”

　　玉兰说话的时候眼睛紧紧地盯着奶奶的屋子生怕被听见，于是错过了玉兰脸上的表情。当玉兰觉得玉蝶太安静所以转过头看玉蝶的时候，玉蝶已经变得乖乖的了。

　　玉蝶说了一句：“我不饿。”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还有什么办法呢？呵呵。玉蝶默默地流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