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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伪装成王 不知飞羽 4043 2026-08-03 15:58

  不知何时,那位身披黑袍、气势冰冷的大人,已经离开了。

  这里只有他。

  季星戴纳站在狭小的巷子内,全身笼罩在阴影的边界内,潮湿腥臭的气味萦绕周围,距离外界稀薄的阳光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许久,紫发的炼金术师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青金色的眼眸收敛了温和的情绪,回归到一种轻飘飘无机质的非人感中。

  “可惜了,没能抓到啊。”

  这一刻,男人好像才和传闻中疯狂的炼金术师形象重合了。

  另一头,乌镶月正在拔足狂奔。

  可疑,实在可疑,可疑到他怀疑如果他杀了季星戴纳,下一秒就会发现这个人不但没死,还露出诡异笑容的程度。

  而且这次要实施的计划里,需要很多炼金药剂。

  季星戴纳作为加卡托兰以一敌百的炼金术师,暂时还不能死。死了肯定会找真凶,总不能找着找着找到他自己头上来。

  种种思考下,他做出了决定跑。

  面对变态,还是揣测不定的变态,正面应对是讨不到好的。

  反正季星戴纳是常年闷在实验室的炼金术师,这次送完药剂,肯定又会回去蹲实验室。只要这段时间他避开这个家伙就没问题了。

  纵使季星戴纳察觉到什么异常,也没有机会揭穿。

  乌镶月仔细思考了一遍,深感自己的英明神武。不愧是他,完全没有中敌人的奸计,还得来了珍贵的药剂。

  一路七绕八绕,在某个无人角落里,他快速把黑袍脱下,变回不起眼的腰带。

  这是他之前拿回家研究时发现的功能。无相大人这件黑袍,竟然本身就是一件炼金物品,展开是斗篷,收缩则是腰带。因此它能被随身携带,躲过了之前家被偷的案件。

  “无相的东西,奇奇怪怪的。”他嘀咕着,将其归功于大人物的奢靡作风,仔细系好了腰带。

  再走出来时,他衣着普通,身份更是泯然众人加卡托兰普通底层成员,乌镶月。无人能将他与那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无相联系起来。

  “阿月,你回来啦!”

  这次刚一走进居住的楼房,汤姆依旧满脸热情地同他打招呼,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乌镶月没有忘记之前的事,不搭理他,冷着脸径直往上走。

  汤姆仿佛没发现他的拒绝,再度贴了上来,还是那副八卦的神秘口吻,“阿月,你知道吗?杰里毕夏普之前一瘸一拐回来,然后竟然转性了!”

  乌镶月正上楼梯的脚步顿了下,瞥了他一眼。

  如同从这一眼中得到了鼓励,汤姆一下子来劲了。

  “你不知道,他竟然宣布要彻查之前的盗窃、抢劫案件,还说上面给了补贴,要把之前的工钱都给我们!”

  “按照那个抠门死胖子的性格,居然没有把钱全部吞了,还来管盗窃与抢劫的小事。他以前不是还说过什么‘盗窃走了东西也是小偷的本事,要怪就怪自己不好好看着’之类的话嘛,没想到不过出去了一趟,也不知道被谁教训了,居然完全变了个样。”

  看来即使是奸滑的狗上司,面对顶头上司的死亡威胁,也不敢阳奉阴违。

  乌镶月想到这,还颇有两分自得,要不是他,这些钱怎么可能回来。不过还是得找个由头把杰里毕夏普宰了,这家伙不可信,说不定哪天又变原样了。

  “我还听说,不止我们,其他小分队也决定整治了。真是奇了怪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管事了,虽然是好事,但总让人觉得背后可能藏着什么阴谋。对了,你最近经常不在,有没有打探到什么独家的消息啊?”

  走到房门口,一路大方分享的汤姆终于图穷匕见,搓着手掌,朝他挤眉弄眼。

  大概是听到风声了吧,以为高层要管下面了,大部分人都会见风使舵。但这没有必要和汤姆说,这人的态度变化也不逊于狗上司。

  乌镶月连眼神都懒得给,直接打开门进去,又砰一声关上了。

  木门擦着汤姆的鼻尖,惊得他出了一额头冷汗,等反应过来,才在门口大骂乌镶月,“你这个小混蛋,竟然……”

  “汤姆,你觉得杰里毕夏普会管别人胡乱散播谣言的事吗?既然是整治,乱说话的人,是不是也该被剪了舌头?”

  门内传来淡淡的反问,暗示意味极强。

  “你!”汤姆脸色顿时青青紫紫,最后啐了一口,“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就忿忿走了。

  乌镶月对这人连话都不想多说,这下重获清静,就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他掏出那瓶据说能增加寿命的药剂,对准天花板上的吊灯。暖黄的光线穿过瓶身,又折射出一片淡金色块,倒映在他的眼睑下。

  他一时有些出神。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到他甚至觉得像一场离奇又快速的梦境,所以从开始奔跑,就不能再停下。

  直到现在,他有时间短暂歇息,才忍不住思考。

  无相大人为什么需要这种药剂?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才恍惚察觉,他假扮的无相大人,他曾以为无所不能的无相大人,许多人仰望的无相大人。

  不知来历、不知过去、不知想法。

  到底……是什么人?

  第10章 第 10 章

  无相大人的事,好像谁都能说上一嘴。

  比如站出来公然反抗拉加帝国的反叛者,创建加卡托兰的组织者,战场上决胜千里的英雄人物。

  但细细一问,具体到长相、出身、喜好等,就没人答得出来了。

  “无相大人就是、就是很厉害的人啊,知道这个不就行了。”

  有人被问得不耐烦,如此回答。

  在大多数人眼里,无相大人好像是一种精神符号,一个外显的支柱,一个遥远传说,而绝非一个正常的、有社会关系、有喜怒哀乐的人。

  距离太远的大人物,对底层的他们来说,就是那样的。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种事,恐怕乌镶月也会将无相大人视作和雕像一样的东西。

  没能打听出来什么,乌镶月龟缩在自己的地盘,干活时都特意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一步也不敢往大本营那边窜,生怕被季星戴纳发现。

  他总觉得这位炼金术师有点诡异,比摩菲戈尔德那种挑明的戏谑要让人警惕。

  幸运的是,这两天确实没什么事。

  让人津津乐道的是,杰里毕夏普履行了诺言,当真大力惩治违规行为,让不少等着看笑话的人大跌眼镜。不止如此,他还把当初偷东西的那一批人揪了出来,要求他们要么归还原物,要么照价赔偿。

  作为受害者之一,乌镶月的东西大多被卖了,最后得到了零零散散的几件,和一笔钱。哦,还有一份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

  看得出来,这些惯犯迫于压力才会这么做,等高压政策一结束,说不定哪天还会再犯。

  但他不在意这些。能拿回自己的东西,已经比以前好上许多。

  除此之外,杰里毕夏普补发的那一笔钱更让人喜上眉梢。当然,对方没说是归还之前侵吞的工资,只说是上头压的工资发下来了。这样一说,倒还真有人觉得杰里毕夏普是个好人了。

  乌镶月猜测这是他的自救手段。可惜他不吃这套,所以无相大人也不会吃这套。

  杰里毕夏普发钱时痛不欲生、惹人发笑的嘴脸先不说,他的经济状况一下子从抠抠搜搜数着钢花的赤贫,转为了一天能买三顿面包的小有积蓄。

  虽然比不上那些贵族老爷,但和一般平民相近了。

  这值得庆祝一顿!

  乌镶月毫不犹豫,锁定了城内著名的甜品店。他早听说那家店推出了季节限定的甜品,美味到供不应求,却苦于钱包干瘪,一次也没敢去。

  今天,就是实现愿望的时候!

  这次他是一个人去的。原本总陪他一起去吃的杰夫李德,现在不知道是在牢房里,还是土里。虽然有点可惜,但想想被牵连的事,一下子又不怎么可惜了。

  他和组织里其他人关系也一般,没有好到能一起约出去吃饭的程度,之前汤姆或许算半个,但现在不一样了。

  乌镶月回想起来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直到闻到空气中香甜的味道,心情才好了起来。

  这家店的用餐区域是露天的,高大的伞撑开,下方摆着木质桌椅,桌上还摆着鲜花。据说这是从王都学来的办法,既能遮阳,又很引人瞩目。

  今天来这吃甜品的人不算多,限定甜品还有,但中心的好位置被占去了,乌镶月不在意这个,环顾一圈,挑了个边角坐下了。

  甜品很快被送上来。圆鼓鼓的酥脆外皮,内含雪白柔软的奶油,和清甜新鲜的水果,看一眼就让人食欲大开。

  乌镶月吸溜了口口水,拿起勺子挖下一块,惊叹其像豆腐一样柔软,就迅速塞到了嘴里。

  好吃!像在牛奶做的云层里打滚,天上还下了水果雨,还像、像……

  “想个屁想!他们就是要我们去死!”

  糖分带来的满足感中,气急败坏的声音冷不丁闯入,乌镶月差点噎住,连忙灌了一口水才咽了下去。

  是从临街的巷子里传来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不少人喜欢在无人的巷子或墙角商议事情,自以为无人知晓,也不管是不是隔墙有耳。

  作为耳的那一方,乌镶月完全不感兴趣,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换个地方坐。

  “我当然知道,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我们得想想办法,不然我们真要成了加卡托兰用了就丢的尸体了!”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上头都下了命令,要我们当先遣队!这不是送死吗!”

  “所以我说,我们不如趁此机会赶紧跑吧!趁着他们还没注意到,赶紧跑!”

  “能跑去哪儿?加卡托兰给的钱是最多的了,帝国军那边死了,能不能留个全尸都不知道!”

  接二连三的对话声中,乌镶月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是知道这件事的。不仅全程参与了决定行动的会议,计划也是他选的。

  加卡托兰的底层人员获取的信息很少,往往在开战前才会得到行动指令。起码和乌镶月住在一栋楼里的组织成员,还不清楚这件事。

  但纸包不住火,总有级别更高、消息更灵通的人,提前得知部分计划。

  香甜的气息依旧萦绕鼻尖,嘴里还残留着甜腻的味道,品尝美食的黑发少年脑子里,却一闪而过血流成河、尸殍遍地的战场。

  乌镶月盯着面前不知不觉被挖得坑坑洼洼、乱七八糟的甜品,感觉自己一瞬失去了吞咽的能力。

  沉甸甸的东西似乎悄无声息滑入喉咙,沉入胃壁,压得他整个人呼吸都不顺畅,指尖都泛着冷意。

  什么情况?先遣队……这不是最开始的那个计划吗?

  那个无视底层组织成员意愿,想将他们的性命当做诱饵的,冰冷无情的诱敌计划。

  乌镶月像吞了一口寒风,无数辩驳与解释,在沙哑的干涸中被吹散了。

  他怔怔抬头,望向太阳落下的西方,在同样的方向,是他唯恐避之不及的,加卡托兰的大本营。

  紫红交织的晚霞中,第一道阴影,似乎落在了那栋建筑上。

  *

  这个晚上,加卡托兰里有一部分底层成员悄无声息离开了。没人知道他们去哪,又或者是没人在意他们去哪。

  第二天,晨光熹微,一个身披黑袍、宛如翻涌的乌云一般的男人,来到了加卡托兰的大本营。

  “无相大人。”守卫们、士兵们、中层们这样呼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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