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裴西稚攥着指尖,讶异道:“什么?”
“还是说你要去别的国家?”梁仲谨说:“乌曼城你不能留了,看你还是个听话的孩子,你自己挑一个去处。”
第49章 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
此时,裴西稚饶是再愚钝,也听出来了梁仲谨的意思。
“不要。”裴西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告诉梁仲谨:“我要跟梁砚舟在一块,我们不能分开呢。”
“我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的。”梁仲谨说。
“为什么?”裴西稚有些慌乱与不解,几根手指搅在一起,犹豫了好一会儿,他友好地说:“那你现在快同意一下吧。”
“……不可能。”梁仲谨拍了拍桌子,面露几分愠怒,声音肃然而冰冷:“你自己决定不了,就还是送去域海吧。”
“我不去。”见无法沟通,裴西稚转身就要走。
他拉开门,刚动了下步子,那两名先前跟在林兆武身后的保镖就从两侧走了出来。
裴西稚怔在了原地。
“把他关到楼上,今晚就送走。”身后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语气寒凉且带着怒意。
这声音裴西稚顿感有些似曾相识,但还没让他再多思考一秒,保镖宛如脑袋被掏空的机器人,得到了指令,没有吐露任何言语,一人一侧摁住了裴西稚的双臂。
“放开我……”裴西稚挣扎着,他转头看着梁仲谨说:“梁砚舟不会同意你把我送走的,你这样做,他会讨厌你的。”
梁仲谨和蔼地笑了一声,他从座椅上起身,慢慢走到裴西稚面前,手掌搭到裴西稚的肩膀,笑道:“他要是喜欢,像你这样,但比你听话的孩子,还有数不清个。”
“才不”裴西稚没能再说出话来,右侧的保镖忽然强硬地贴过来一张胶带,将裴西稚的嘴巴完全封死。
不知是不是裴西稚后来那几句话惹到了梁仲谨,他并没有被带到七层,而是被保镖摁着乘电梯,到了负一层里一间四周全方位封闭的房间。
一进来,裴西稚就被屋内过低的气温冻得颤了颤。
没等他回过神来,其中一名保镖又拿出一条手指大小的麻绳,把裴西稚的双手反扣在身后捆了起来。
手腕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疼,裴西稚咽了咽口水,边挣扎边不受控地往前走了一点儿,结果手腕瞬间被勒得更疼。
裴西稚的指尖下意识绷直,胡乱地抓了抓空气。
还没来得及‘呜咽’一声,裴西稚的后腰又猛地被踹了一脚,这一脚保镖是用了十成的力气,裴西稚直接双膝着地被踹到了角落。
“特么的真不知好歹。”踹他的保镖骂道:“不会还幻想着真能跟梁少爷在一起吧?麻烦死了,我看随便找个公海丢了算了。”
“动什么气。”另一名保镖劝道:“要做什么也等出了乌曼城,到了公海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咳……”裴西稚疼得弓起腰,嘴上缠着胶布,咳嗽声全都被闷在了喉咙里,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后腰连着胸腔都是一片针扎般的涩疼。
“别白日做梦了,老实呆着。”丢下一句话,那两名保镖把门关上了。
门锁‘滋滋’地转动着,过了几秒,‘咔哒’一声,电子机械锁彻底锁死。
房间内的光线暗得不见五指,裴西稚还没有从疼痛中缓过神来,仍旧维持着跪地动作没有动。
许久。
嵌在墙壁里的排水管开始‘哗啦啦’地往下层排水,裴西稚蜷了蜷已经麻痹的指尖,侧过身用手掌撑着墙想要站起来。
但他的手腕被捆得太紧,整个手掌都使不上力,刚站起来一点儿又重重跌坐回去。
他的手掌撑到地面,手背被柔软的纸片划了一下,裴西稚一愣,伸长手指捏了捏,想起来这是他在家里总结的,打探梁砚舟与周时序聊天内容的方法。
当时用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字符写好纸条以后,裴西稚收到了口袋里,想必是刚刚被踹的那一脚,将放在口袋的纸条抖了出来。
裴西稚把纸张攥进掌心,一股无法言说的悲伤情绪涌上了心头。
梁砚舟好不容易有一点喜欢他了,还没能更进一步,又被梁砚舟的父亲出手阻拦,并且梁砚舟的父亲比梁砚舟要难说话一万倍。
都还没有了解他是不是可以跟梁砚舟在一起,就什么也不管的要把他送到国外去。
越思索越觉得生气,裴西稚一面在心里责备梁仲谨死板,一面又担心梁砚舟真的会如梁仲谨所说的那样,很随便地接受其他人。
毕竟,梁砚舟从来没有说过裴西稚是独一无二的。
想到不能完全寄希望于梁砚舟来找他,裴西稚忍着难过与疼痛沿着墙角站起来。
他根据记忆摸黑到了门口,背过身试探性地碰了碰机械锁,门框下方的显示屏亮了起来,但没有发出刺耳的警报。
说来奇怪,这电子机械锁竟然与实验室的虹膜机械锁的构造基本无异。
裴西稚听实验室的研究人员说过,此类的机械锁依赖密码与指纹或虹膜,如果都没有,那从内部打开门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自己逃出去的希望被抹杀,裴西稚站在原地,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湿热的泪水无声地滑过下巴,掉到了地面。
然而,这还不是最差的情况。
房间内的气温还在不断下降,裴西稚很快就被冻得浑身颤抖、四肢发麻。
热量的快速流失让裴西稚瘫坐在地,他无力地靠在墙角,胸腔闷得仿佛呼吸都要停滞。
气息越来越孱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正当裴西稚垂着脑袋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模糊、杂乱无章、焦急的脚步声忽然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把门打开。”一道冷淡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是梁砚舟。
裴西稚蓦地睁开眼睛,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撞了撞墙壁,但墙壁太厚,裴西稚此刻的力量又太微弱,几乎是等于没发出什么声音。
保镖谄媚的声音从门缝处溢进来:“梁少爷,这里面是院长存放的实验药剂,现在打开的话会掐断电源,药剂会损坏的。”
“是啊。”另一名保镖说:“裴先生是合法公民,就算院长请裴先生过来,也不可能会关起来……”
“唔……”裴西稚强撑起精神,单手扶着墙壁挪到了门口。
他不停地用肩膀去撞门,显示屏被撞得亮起,但制造出的声响依旧不足以传到门外。
长时间的低温已经让裴西稚有些神智不清,四肢酸软得无法动弹,疲惫竭力的感觉扑面而来,而属于梁砚舟的脚步,却在渐行渐远。
“唔……唔……”裴西稚完全发不出声音,泪水成串地往下掉,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胶质塑料的味道,裴西稚努力张嘴,最后也只是徒劳。
脚步声消失了,门口地响了会儿,裴西稚失力跌坐在地,昏昏欲睡之际,泛白的光幕骤然照进房间。
裴西稚只觉双臂被拽了一下,紧接着他感到了丝丝温暖,走廊明亮的灯光晃得他快要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的,裴西稚好似看见了远处越来越小的背影。
“你怎么把温度开这么低?给点教训就行了,人要是死了谁负责?”
“谁知道梁少爷会自己找过来……”
梁砚舟……
听见保镖提到梁砚舟,裴西稚攒起力气挣扎了一下。
两名保镖没料到裴西稚会忽然抵抗,一时没拉住人,裴西稚直接摔跪到了地上,霎时传出一声闷响。
眼前的景象全部变得扭曲虚幻,裴西稚感觉最后的力气也没有了,整个人直愣愣往前栽。
光洁的地面不断逼近,裴西稚无助地闭上眼,但他想象中摔得鼻青脸肿的画面没有出现,他栽到了一个温暖、充满安全感的怀里。
“裴西稚。”
“西稚。”
梁砚舟的声音似远似近,裴西稚已经听不清了。
他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的裴西稚置身在水深火热之中,他被看不清脸的黑衣男人堵在一条分叉路口,路口的两端分别是苦寒无比的冰雪世界,与冒着滚烫岩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裴西稚蜷缩着,满是水汽的眼睛透过臂弯,不停地在找寻梁砚舟的身影,但梁砚舟却始终没有出现。
面前的男人压迫性地朝裴西稚伸出手,裴西稚被吓得持续后退,就快要掉进那个咕噜冒泡的火山口。
底下溅起的熔岩仿佛就落在裴西稚腰间,他被烫得快要不能呼吸,熔岩的温度不断上升,裴西稚后背的痛感也愈来愈强烈。
他求饶似的张开手想要抓一根救命稻草,掌心吹过一阵闷热的微风,在快要窒息的下一秒,裴西稚抓到了一只略带粗糙但温和的手掌,轻轻包裹住了他的手腕。
“裴西稚。”是梁砚舟难掩担忧的声音,很近。
裴西稚的心里像是落进一滴泉水,清泉蓄在胸腔片刻,在听到梁砚舟声音的那一刻,瞬间扩散开。
他倏地惊醒过来,错愕惶恐地睁开眼,大喊道:“梁砚舟!”
“咳、咳……”裴西稚剧烈咳嗽的同时从床上弹了起来,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钻入裴西稚的鼻腔,他闭上眼睛迷迷瞪瞪地吸了两口,回应他的是额前不轻不重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抚摸。
裴西稚重新掀开眼眸,潮湿的眸底还带着些许恐惧,他抬手握住抵在自己额头的手掌,轻轻推开,在看清手掌的主人后,紧皱的眉微微松开了些。
未等裴西稚情绪发散,梁砚舟先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肩,将人小心抱到了怀里。
空间内安静得针落有声。
梁砚舟的体温与气息通过薄薄的衣物传过来,时隐时现地萦绕在裴西稚的每一寸肌肤。
彼此无言半晌,裴西稚终于像一台卡顿了很久才读档成功的老式留声机,迟缓地张开了手,他与梁砚舟抱得很紧,身体止不住颤抖着委屈埋怨。
“你怎么不快一点来找我。”
“梁砚舟……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
第50章 -3S级实验体
夜幕低垂,窗外弥漫在空中的雨雾,被昏黄的路灯光线照得粒粒分明。
裴西稚大抵是太委屈了,懵懵懂懂间,他竟觉得窗外的细雨都化作了他泛红眼眶里的泪。
“接到电话就过来了。”梁砚舟搂住裴西稚的后背,避开伤口轻抚了几下,允诺他:“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裴西稚的脸埋在梁砚舟颈侧,手握着拳搭在梁砚舟胸膛上,肩膀抖动得厉害,汹涌的泪水直往外冒,他别过眼靠着梁砚舟,忍不住说:“他们踹我了,我的纸条也被弄脏了……”
怕不小心碰到裴西稚的伤,梁砚舟把裴西稚拉开些扶好,眼泪掉到两人手背上。
“他们把我捆住了,我的手,”裴西稚顿了顿,手腕绕到梁砚舟的身后,混着哭腔很急地说:“就是这样被捆在了背后,我打不开门,那里面还很冷……”
裴西稚双眼通红地看着梁砚舟,手不停地比划着,语速很快地诉说着当时令他心惊的场景。
梁砚舟听罢,抬起只手捧着裴西稚的脸颊,擦了擦他眼尾的泪,让他不要哭了,又哑声给出交代:“人已经处理了。”
裴西稚配合地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吞声道:“他们说你不会来找我了,我想要自己出去,但是我的手被很用力地捆住了……”
梁砚舟闻言轻轻拨开裴西稚汗湿的刘海,垂下眼,目光落在裴西稚被勒地红肿淤青的手腕上,喉结极不明显地滚动了下,却没说话。

